《万劫重生的蒂芙尼男孩》清樊

2、第 2 章

　　我手持木质纹路房卡，走到窗边的月色下，我记得当时不是扔掉了吗？怎么又回到了我的床头。

　　无须细想，但我明白，如果现在不去1719房间，我一定会重复之前悲凉的命运，那还不如现在就从这15楼跳下去，早死早超生。毕竟这个世界、这个过度，对于我这样的Lady Boy，不会留下太多的选择。一只摇尾乞怜的臭老鼠，能有什么鲤鱼跃龙门的机会呢？

　　我脑中留存着十七岁之后近二十年的记忆，回忆曾经在普吉岛的泡影剧场，似乎是我最快乐的时光，身边十来个Lady Boy个个风姿绰约，比红楼梦十二金钗还倜傥，在灯红酒绿间欢笑泪水，互相扶持了三五年，后来陆续离开，有嫁为人妇的，有出家为僧的，有停下雌性激素做回男人在街边卖芒果的，有个染上了毒瘾死在了缅甸，还有个抑郁寡欢溺死在浴缸里的，剩下的都没了踪迹，消失在茫茫人海。

　　总之没几个好下场，和舞台上演绎的美丽人生差之千里。

　　如今既然我重活一遍，就要游刃有余，哪怕做个预言家，日子也比之前的好太多。我有个有趣的主意，将从命运的妥协者转变成掌控者。

　　不一定非要献生，也不枉我看过那么多计谋宫斗的电视剧。

　　我拿着房卡，坐电梯上17楼，找到1719房间，长吸一口气，一心赴死的准备。可转念一想，撑死了不就是碰下肉？权当被疯狗追着咬了一顿，还能有我生命后十年被无数个导演这样的老男人欺负更难忍？

　　只要经历过无穷的痛，喝过齁苦的药，再来体味眼前之事，一切都变得轻松。如果一时的矜持要承受后生无尽的践踏，还不如让践踏来得更早，好换条谄媚的富足之路。

　　我刷开房门，看见玄关后一个圆乎乎的脑袋，是蒂芙尼小姐的总导演穿着浴袍歪坐在沙发上，我虽然单薄，但他这种虚胖，最好对付。我打量着房间的格局，寻找酒柜的位置，若要是他强硬，那我便只能抢过开瓶器，与他对抗。

　　冥冥之中印证方才的猜测，他还不够我这么快妥协。

　　导演没有丝毫警惕，还在打着电话，说着流利的中文，“你下次带亚金会的人来芭提雅，都不用来秀场，我找人将演员都送去酒店，供你们认真挑选！”

　　亚金会，听得有些耳熟，我站着不动，将这对话仔细听完。他又说，“上次的Lady boy惹谢老板不高兴了，您下次也把他喊来，明儿选出的蒂芙尼小姐的冠军，就等着伺候他，一定让他满意。”

　　我搜索着过往的事和新闻，这位姓谢的还有前往过芭提雅的富贵老板们，同出入名曰“亚金会”的组织。好似五年后都犯事入狱，连着这个总导演也一起成了阶下囚。这些人从大学教授到商界精英，从公务员到慈善家，在中国布满一张贪污贿赂的关系网，每过半年就要去趟澳门，用赌场将钱洗干净，然后来趟泰国风流快活一把，搞得像企业年会。却在三年后，因为北京一家医院的疗养费用清单，而揭开了他们隐藏在冰川下的阴谋、腐朽和贪婪，将一条绳上所有恶心的蚂蚱一网打尽。后来陆续又有各种在曼谷、芭提雅、苏梅岛狂欢的视频流出，沸沸扬扬在互联网媒体上闹了大半个月，在泰国twitter的热门话题也占了一周，其中牵扯出当年蒂芙尼小姐竞选的事情，我自然记忆深刻。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夜何不就讨个巧，将以这些糟粕的事威胁他？

　　我像得了诸葛亮的妙计，扭着细腰，走到他的面前。他双眼朦胧，色眯眯地从上往下来回打量，然后对着电话说，“王老板，我先不说了，今儿我先试试货，尝口咸淡。”

　　他挂了电话，扔到一边，像是没见过美人，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伸出脚来触碰我的小腿，吓得我一哆嗦，脸上故作镇定，往后闪了闪。

　　他倒没注意，笑道，“我助理说你假清高，人情不通，我看不然，总觉得你是识时务的良才。不过她眼光一直不行。”

　　此人满脸堆满了褶子肉，浴袍并未将他肥腻的身子遮住，还露出更多不堪入目的东西，像菜市场的一颗油腻的猪头肉，眼白多得看着没神。我用夹子音撒娇，“总导演都派人来请了，我哪能不识抬举呢？”

　　他站起身，伸手过来想亲近，我连忙娇羞地推他规矩坐在沙发上，他有点不高兴，“怎么了？你不愿意？”

　　我转过身，背对他弯腰从MINI吧拿出一瓶酒，说，“我仰慕导演的才华，怎么会不愿意，只是突然哐地一下离得这么近，我倒不好意思起来。所以要讨杯酒喝，好壮壮胆。”

　　我给他倒了一杯酒，递给他，他摇了摇手，解释说，“不能喝酒，要不然会影响发挥。”

　　他不安分地上前要抱住我，我见不能拖延，只好放下酒杯，问，“看样子我今晚是喝不成这酒了？”

　　总导演的油嘴想贴近我的耳朵，“等办完了你该办的事，再陪你喝！”

　　我推开他，扶他坐下，换张算计的面孔，有点挑衅地说，“导演，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进来这个房间的？”

　　他并未意识到威胁，“什么时候？”

　　我娓娓道来，“从你和谢老板、王老板还有朱常委的普吉岛之行说起，说起来考察泰国农业园区，实则权色交易，据我所知，这钱还去澳门转了一圈，在赌场里洗了一遍。”

　　他脸色慌了，“你瞎说！我刚刚在电话里根本就没提澳门。”

　　我当然知道你没提，那是记忆中新闻报道的内容。只是我一提，显然都是对了。导演慌张地看着我，双眼紧张地更有神了。质问我，“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调皮地说，“你背后有谢老板，我背后有张老板呀。”

　　“哪个张老板？”

　　我威胁他，“别管哪个张老板了。你小心我才要紧。”

　　张是个大姓，你去猜吧。

　　他问，“你有什么证据？”

　　我胡编乱造起来，像神叨叨的说书先生，“我从电信公司偷到了你们的通话记录，还派人在澳门赌场拍到了珍贵的照片，甚至这些老板们在国内的小三，我也有厚厚一册的证据，你们这些好吃懒做的人，手脚不干净，留下那么多小尾巴，是生怕人抓不住吗？”

　　他伸手去抓台灯下的领带，还想试图制服我。我一个抬脚将他拽进沙发，他双脚飞离地面，差点没塌进去。我上前抢过领带，套在他的脖子上，勒得紧紧地说，“别天真了，我既然敢说这些话，自然有十足的把握。而且我还能打电话给谢老板，告诉他，这其中的秘密和证据，都是你给我的，你猜猜，他们会怎么看你？”

　　他肥胖的身体吓得浑身发抖，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用领带尾巴暧昧地在他脸上抚过，像最熟练的脱衣舞娘，换一种讨好的语气说，“人家来你房间，当然是想当蒂芙尼小姐的冠军，然后去竞选国际皇后小姐啦。”

　　他点头如捣蒜，“我答应你，答应你！只要你替我保守秘密，我都答应你。”

　　我心满意足地离开，凯旋而归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长吁一口气，擦干一身的冷汗。可重来一遍的生命不仅不乏味，而且找到了玩弄命运的乐趣。我躺在硕大的浴缸之中，用手轻轻抚摸过每一寸皮肤，告诉自己，我要珍惜老天给我重活一次的机会，善待自己，闭上眼睛，往事历历在目，鲜艳地如一滩血。

　　还没披上浴袍，我站在镜子前，打量我畸形的身体构造，冷笑了一声，这世上哪件事顺行如意？

　　第二日蒂芙尼小姐的总决赛评选，我完全没有竞赛的紧张心情，反而如鱼得水，在各个环节换了五套华服，泳装、晚礼服、职业装、空姐服、动漫Cosplay，尽显俏皮和美丽，时间成了我手中的玩具，在游乐场肆意逗趣，直到最后戴上皇冠站在舞台中央，享受着灯光和掌声。曾经的冠军觅花浓此刻站在我旁边，成了委屈的亚军，露出别扭的笑容，我轻轻推开她说，“挤得有点太热了。”

　　她只能讪讪而不舍地挪开了一个步子的距离，就这么一个瞬间和一个眼神，我仿佛将死前近二十年的委屈全部报复回去。

　　我的双眼饱含热泪，我知道，我注定要成为泰国乃至东南亚最明亮的新星！

　　夺得皇冠后，我被邀请去酒会上结识达官贵人，他们有着各种花里胡哨的头衔，内心都藏着各种龃龉的想法，他们举着酒杯，在我身上像安检一样，上上下下打量，好像在猜测，哪里是真的，哪里是填出来的。我不在乎这些猥琐的目光，因为曾经被社会和世俗鄙弃的我知道，当一个Lady Boy连最低级的关注都无法吸引的时候，她真的一无是处。

　　那位总导演衣冠楚楚，这时我才记得他的名字叫沈杰，他毕恭毕敬地给我敬酒，在我耳边谄媚问，“你现在得了这奖，总该和我交底了吧，我这睡觉都不踏实呢。”

　　我回敬他一杯说，“你放心，只要我如意，那所有人都平安。而且我还没拿国际皇后小姐比赛的冠军呢？”

　　他难为情地说，“那个我真没办法。不是我背后的势力能够操纵的。”

　　我劝他，“没办法就想办法呀。或者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无功而返，我流连于一个又一个酒会，似乎见识到前所未有的纸醉金迷，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起泡酒的味道，和稍纵即逝的欢声笑语。

　　这只是好戏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