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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戒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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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1·戒指(下)】
三个人咽了咽口水,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背,有种被硬架上桌吃饭的局促感。
天色已经变成了海水一样的深蓝,夏日的校园人潮拥挤,有人站在长椅边抽烟,乳白色的烟雾逸散开去,模糊了前路。
宋颐脸上露出揶揄的表情,冲着人潮熙攘的林荫道喊了一声:“这边。”
只见一个极挺拔的年轻人逆着人潮走来,薄烟从他的脸侧飘过,滚向暗绿色的眼眸。他轻巧地拍了下宋颐的肩膀,从他手里拎走纸箱,才转头看向呆在原地的几只木鸡。
“你同学?”林秩眼角微微上挑,垂着眼看人时目光从眼缝里露出来,天生带着笑意,他的声音很低,音色有点像这阵子大火的乐队主唱,“幸会。”
来人长得极亮眼,他有接近一米九的个头、极端出色的五官,还有不容忽视的气场,方方面面不逊色于宋颐。
可……可这特么是个男人啊!
三个同学呆立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忙着低头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下巴,场面一度有些慌乱。
“嗯。”宋颐憋笑憋得有些脸酸,用手肘杵了下林秩的胳膊,“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男朋友,同时也是未婚夫,林秩。”
未、婚、夫。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风袭过树梢,这三个音节轻飘飘的,像是一片掉落的树叶。
几个同学站成一排,一时间觉得今天的晚风可真是醉人。不然宋颐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柜子外面去了呢?
“幸会幸会。”
问婚戒的男同学走上去跟他握了握手,差点被地上的小石子绊了个狗吃屎。依次打完招呼,五个人面对面立在原地当木头人。
没话讲,主要是没打过草稿。
最后还是宋颐打破了尴尬:“人家想问你,婚戒买的是哪个牌子。”
“你也求婚?”林秩愣了一下,唇角带上了一点笑意,“恭喜。但我们那款市面上买不到,是我自己画了设计图,拜托工匠做出来的。你要是也想自己设计,我可以把工匠名片转给你们。”
自己设计婚戒,多么有仪式感的一件事!
男同学欣然同意,回去之后挑灯画图,跟工匠磨了十稿草图,最后决定大俗大雅,在戒指上纹满玫瑰花的线条。
可能是宋颐那个戒指引起了太多人的关注,男同学定稿后,顺嘴打听了一下他那款的纹样,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没想到这两位还挺纯情。”
他这么评价道,并表示要把自己的朋友也介绍过来。
几天以后,一通越洋电话打到了林秩的手机上。
某个工坊传来匠人气势汹汹的痛骂:“我是打铁的!打铁的!你怎么净给我介绍婚戒生意!”
林秩挠了挠眉毛,一本正经地跑起了火车:“多好啊,咱们中国人最喜欢这种吉利事了,给你添添喜气。”
在中国住了几十年、对中国文化了如指掌的铁匠没法反驳,只能微弱地骂了他一句:“……你可滚吧。”
林秩的笑意全压在胸腔里,笑了半晌都没停下来。
滚当然是不可能滚的,不过倒是可以请他飞一趟来打人。
一个月以后,一个来自江川的包裹远渡重洋,降落在了铁匠的工坊前。铁匠凶神恶煞地拆着包裹,却在看到请柬的瞬间舒开了眉:“你小子要结婚了不早说?”
林秩故意装傻:“我的求婚戒指都是找你做的,我哪里没说?”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婚都求了,怎么能让人家等那么久?”
这个角度实在刁钻,但林秩是真冤枉:“人家忙着写毕业论文呢,哪里有空跟我结婚?”
宋颐那会儿刚好从他身边路过,从厨房里洗着水果腹诽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坏东西天天搞些有的没的,耽误我写论文。
反正姓林。
姓林的坏东西走过来偷了一个草莓,话音里都透着甜味:“总之,机票酒店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等您过来做见证人,是吧宋颐?”
宋颐把咬了一半的草莓拨到颊边,凑近话筒说了声:“我们很期待您来。”
他刚起床没多久,声音有点微微的沙哑。
铁匠是第一次听宋颐的声音,意外地很喜欢。
或许是对林秩的这位爱人寄托了太多想象,真正听到他的声音时,心头只有一个想法——
他就该是这样的。
像山间羁留不去的一阵微风,从此荒山长青。
铁匠一时间有些感慨,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林秩第一次走进这间小房子的时候。面对店员的大力推销,他绷着一张酷脸,冷漠地扔出一句回答:“我没有要爱的人。”
与他血脉相连的人早已长眠地下,往后余生就算能再遇到爱,也只是一种奢侈的侥幸而已。
所以林秩发来那张婚戒设计图时,铁匠的第一反应是惊讶。
“真的那么爱?”铁匠学着十八岁的林秩那样说话,“谈恋爱就算了吧,没劲得要死,这辈子没准都打光棍了,死了骨灰随便一撒,又自由又清净,是不是你说的?”
林秩那时坐在摄像头前,被铁匠的腔调闹得大笑起来。
好半晌,他对着摄像头摇了摇头,并不否认自己说过的话:“我以前的确是这么想的。但人活着嘛,偶尔被打脸几次也没什么。我现在已经重新相信爱情了。”
这可不得了了。
能让悲观主义者相信爱情,林秩找的这对象得是活菩萨转世。
铁匠摁了打印键,蹲在机器前面等设计稿吐出来:“能爱到天荒地老的那种?”
“爱十辈子都不够。”
你看啊,爱情真是一种神奇的魔药。
如果说有这样一种存在——
它能够打破一个人内心层层叠叠的藩篱,从密闭的高墙上长出新芽,成为孤寂花园中最蓬勃亮丽的那一枝。那会是种什么植物呢?
或许是一树红豆吧。
铁匠垂眸看着那份还泛着油墨香的草稿,红豆枝的线条首尾相连,晶莹红亮的果由红宝石做成,镶嵌在内环里,紧扣着通往心脏的脉络。
从今往后佩戴它的每一天,都是在聆听深情的告白——
我爱你啊。
铁匠长出一口气,还是忍不住用手指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祝你们幸福。”
林秩的侧脸轮廓被阳光照得镶了道金边,幸福的岁月让他的神情无限平和:“我们会的。”
很多年以前那个梗着脖子,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孤单的小孩,现在已经不会再感到难过了。
铁匠从回忆中抽回思绪,去桌上翻找着林秩寄来的邀请函。
请柬的内页夹着一张相纸,那张照片拍摄于某个阳光和煦的午后。
宋颐和林秩并肩躺在起伏和缓的山坡上,绿草如浪,翻涌着拂过他们的脸庞,阳光无遮无拦地照在他们的眼皮上,宋颐被亲吻着,翕动的睫毛像春风中受惊的蝴蝶。
远处,广阔的海面在阳光下折射出粼粼的波光,海是纯净的冰蓝色,海鸟云集低飞。
那是任何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发出赞叹的相片。
在草长莺飞的季节里,有人在肆意地相爱。
与此同时,P大树洞里缓缓浮上来一幢千层楼。
【等会儿!一觉醒来我看见了啥?】
【我滴个老天爷啊,这栋楼怎么又不声不响地上来了?】
【我以为这话题已经随着两位主角出柜结束了,难道还有后续剧情?】
【观看广告即可解锁后续剧情哦(bushi)】
【等会儿这个ID号我有点眼熟,是你吗我的人脉哥?】
【好好好我已经闻到瓜的气息,我先住下了。】
【陈年旧案好像要破了,洞友们,你们是否感到一丝眼熟「图片」】
【这个男人我曾经见过的(贾宝玉语气)】
【盯……】
【天杀的我好像还跟他借过洗衣液呢!】
【来对个暗号,上面那哥们你是不是也住6楼?】
【是哇,这不是住609室的混血哥们吗?】
【姓林?】
【谁还记得sy住哪个屋来着】
【……609?】
【609没错】
【我真的崩溃了……所以我们当年到底在瞎忙活什么?】
【好好好!当事人都好到睡一个屋了,满朝文武就没一个人看出这是一对儿gay吗!!!】
【那是睡一个屋吗?那分明是睡在一张床上啊!(拍桌震怒)】
【一分钟之内我要得到帅哥的所有信息。btw堂堂树洞就没有一个人是混血帅哥的同学吗?(指指点点)】
【但是……他好像不是咱学校的。】
【!难道是隔壁学校的(要素察觉)】
【大家都清醒一点啊,这种颜值的帅哥能成沧海遗珠吗?这张脸要是附近学校的,刚入学就该被挂满表白墙了好吧】
【我不管我要闹了。冲着这两张脸住对门的兄弟都该多看两眼啊!!!】
【牛马哪管脸不脸的,609对门的那俩都快住在西二旗了】
【。。。艹啊这是什么大学生地狱冷笑话】
【可609不是特么的双人间吗?多了一个大活人,sy的室友总该发现不对劲了吧?】
【oops,bro你发现了华点】
【好好好在线等一个应统硕的人脉(抖腿)】
【室友哥你在哪儿啊(震声)】
【全网寻找室友哥!】
【这个我知道!(举手)原来住609的哥们儿玩单板把腿摔骨折了,挺身残志坚的,毕业拨穗还是拄着拐蹦上去的。但每天爬六楼实在太为难这位残障人士了(捂脸)】
【救命,我一直以为这混血帅哥是这学期新搬进来的(望天)】
【你清醒一点!谁家好人下学期才搬来住宿啊!!!】
【行行行,跟着你们吃啥都赶不上热乎的】
【笑死我了……这究竟是什么灯下黑现场啊】
【在场的但凡有一个人怀疑过sy不直……】
【我滴个清汤大老爷!他以前也没说自己是弯的啊】
【我的基达怎么就不灵了啊(说完踹一脚)】
……
【案子破了但我还是好难过,两个超级大帅哥怎么就这么内部消化了,想想都特么叫人心碎好吗?】
【想开点,帅哥本来也不是什么流通资源。】
【楼上瞎说什么大实话(拍桌子)】
【洞友们,帅哥是彼此的,但是脸大家都能看啊,帅哥配帅哥对我眼睛很友好,请两位拍一万张结婚照吧】
【说起来这照片拍得是真养眼啊,跟画报似的】
【那倒是。】
【太般配了!】
【结婚宣传片最好的一集(环大陆版)】
【说起来……人脉哥你是从哪儿搞来的照片】
【(人脉探头)当然是婚礼请柬上啦】
【好好好,这赛博观礼也算让我赶上了(随上前男友的银行卡额)】
【前男友的钱,全扬了!】
【我也来,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琴瑟和鸣】
【天天doi】
【祝你们□□】
【管理员呢!快把搞颜色的给我叉出去!】
【管理员已经磕昏了,你忍忍吧】
【歪楼,这么好看的对象到底是哪儿找的?我去雍和宫求一个还来得及吗?】
【如果你选择服从调剂的话】
【地狱笑话+1】
【别不信啊调剂偶尔也能捡漏的!】
【你还不如去他们婚礼上捡一个,总比四大爷发的靠谱】
【大胆!四大爷显灵警告】
【观礼no,捡对象yes】
【对哦,敲敲人脉哥,他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十月吧,据说要在新西兰办】
……
五分钟后,论坛刷刷翻上去几十层,一水儿全是复制粘贴的文字——
【请人脉哥务必转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