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ter Guests》瓶倾

3、雪莱和女权主义

　　裹挟着满城风雪，似夜归的旅人。这次AR驻足在店门口，仔细看看酒吧招牌，一块小小的木质牌子，像是某户低调的人家写着主人姓名的门牌。他情不自禁地抚上这块牌子，用手指去感受那文字的质感，声音似低沉的黑色液体天鹅绒，自喉咙流动滑过---“Winter Guest”冬季访客。“多么有趣的名字，”他暗想，然后推开门，并不回头地走了进去。
　　在他开门的瞬间，她仿佛是有了感知似的，猛的从吧台后面抬起了头，那一幕深深烙在他的记忆里，直到很多年以后，直到他发白齿动淡忘了太多，他依旧能清晰记起，那日她自黑暗中发出的灼灼其华，黑发，黑衣，浅褐色的眸子在昏昧中也是一弯黑的看不透的深渊，然而她却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圣洁天使，周身萦绕着玉华的光晕，她柔软而包含期待的目光，似冬日最热烈的暖阳，融化了他满腔坚硬和压抑，只看一眼，他便读懂了她的期待----她渴望见到他，更渴望了解他，因为相似的情怀，他正感同身受。
　　那一瞬间他认识到了他们之间即将有故事发生，即将发展出不同寻常的关系，可是第一次，他没有阻止自己胡思乱想下去。一生之中，于茫茫人海之间能遇见一个真正了解并期待着自己的人并不容易，于是他决定纵容自己，哪怕一次，去微尝一下那幸福的柔光。
　　思索之间，她已捧了一杯玛蒂娜，迎向他走来，再次把他引到他的“老位置”上，这次她毫不客套地自己落座，眨了眨那仿佛参透一切的双眸，说“说说吧，有什么搅扰了你？”
　　在AR回过神来之前，他竟已经像个听话的小学生那般，乖乖吐诉起今天的不快。依照AR的性格，他绝对是个把任何“脆弱”之类的负面情绪藏得很深的人，他习惯了在人前的镇定，而Rima，作为教授和政客，最欣赏他的同样是他的冷静和镇定，虽然他实际上绝非这样的隐忍之人，常为性情中人的双鱼座，拥有最多的感伤和波动，可是由于童年不甚幸福的成长环境，令他习惯了隐藏，又因为Rima的缘故，他甚至在自己最亲密的人面前，依旧要以假面具示人。于是当女孩以那样似水柔情的声调告诉他，一切的一切他都不必再扛下去，都可以说出来时，她再次轻而易举的触摸到了他的灵魂。
　　他向她诉说，用比上次更信任的感情，对她讲起自己许多无处安置的多愁情绪，每每说到意深处，她总是适时的用自己柔软的小手附上他的，然后在几秒钟后迅速抽离开，毫无调情的意味，却给以他最大的，说下去的勇气。
　　临近午夜，当她送他出门离开时，他感到由内而外的激活和自信，仿佛世界，就在他脚下
　　日子轻巧流逝，似一滴水落入大海里，没有声音，更没有影子，过了圣诞节，很快就是新年，那被期待和被拒绝着的1988年，如约而至。
　　AR已经习惯了每天工作后，有个人等待的浅淡幸福，他和悠迅速熟稔起来，他们谈论人生，用弗洛伊德的思想解析现实与梦幻的交融，他们畅述诗歌，然后惊喜的发现共同喜欢叶芝巴特勒的竟是同一首诗，他引用狄更斯的任何一部作品中的话，她总是精确无误的提到下一句，相同的情况也发生在他们谈及叔本华的论述时。
　　AR和Rima终于在新年重归于好，在其中，悠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她一次无意的提到关于女人的心事和有关“只有婚姻才能带来的安全感”让他十分自责。这份愧疚情绪带来的刻意为之的殷勤使原本宽容的Rima轻而易举的原谅了他。
　　然而随着不断了解，alan也发现悠并不像他最初认识的那么老于世故，尽管大量的阅读和独自在外生活的经历让她比同龄人多了些犀利和洞察，可是相处久了就能感到，很多时候，她更像个单纯傻气的顽童，那种年轻人的清新和特有的容光焕发总让他情不自禁的靠近她，在不知不觉中被她吸引。
　　AR很快就摸清了她每周的值班安排，只要有空，就总会在她当班时造访，喝一杯小酒，进行一场似有香茗萦绕的精神对白。
　　又是一夜，照例是她擎一杯玛蒂娜，坐在桌角和他谈笑，悠说了句什么孩子气的傻话，AR挑眉不屑，感叹“女人啊！”
　　Yo于是也故意鄙夷的回瞪他“男人啊，你知不知道你挑眉时那副性别歧视的样子活像一个活该孤独老死在老年公寓的糟老头！”
　　“是吗？”AR绷着嘴，不动声色的呷一口酒，“我又没有提到过，我是个女权主义者••••••”
　　Yo盯着他，几秒钟后两人再也绷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雪莱的诗你最喜欢哪一首？”AR端起酒杯贴向嘴唇，期待着一个他期望之中的答案，仿佛是看透了他的小期待，她故意想了一想然后说《致亲爱的米老鼠---你的唐老鸭》。
　　AR被惊得几乎把酒洒出来，然后忙掏出手绢抢救他可怜的裤子。看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Yo的表演欲仍不满足，继续做出副傻傻的样子，蹙眉问“那你喜欢什么？Snow White写的《尤利西斯》吗？”
　　AR再次笑出声来。
　　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容易被取悦的人，可是眼前这女孩总能在他低沉时激起他的雄心壮志，也能在平淡的生活里带给他最多欢笑。
　　Alan真诚地说“真的没想到能遇见这么兴趣相投的人，在以前从没有过，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
　　“哦,是吗？那你女朋友呢?你那个十分宽容的女朋友呢？”悠用把自己也吓一跳的尖刻语气问道，想到曾经被他提及女友时眼底浮泛的温柔所刺痛，全然没有认识到自己这份刻薄正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她的这话让他又想起他们之间唯一一次不甚愉快的谈话，那次她无意问起他的婚姻状况。
　　Alan真诚地说“真的没想到能遇见这么兴趣相投的人，在以前从没有过，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
　　“哦,是吗？那你女朋友呢?你那个十分宽容的女朋友呢？”悠用把自己也吓一跳的尖刻语气问道，想到曾经被他提及女友时眼底浮泛的温柔所刺痛，全然没有认识到自己这份刻薄正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她的这话让他又想起他们之间唯一一次不甚愉快的谈话，那次她无意问起他的婚姻状况。
　　那次，在一场闲聊中，她脱口而出地问及他是否结婚，这个实在私人的问题在西方社会实在有些失礼，AR于是挑眉，看了看她，没有回答。
　　她被他看得发窘，认识到了自己刚刚的直白和唐突，却仍不死心地试图自我保护。悠撇嘴“哼，你一个老家伙，又不是明星富豪，我难道会图你什么？你爱说不说••••••”
　　他没有表情，静静地回答“没有”
　　她还没来得及改变脸上之前的表情，就听到他用比之前更冷静的语调说“但我有生活搭档（life companion）。”
　　她只停了一下，就笑着说“我想看看她的照片，你有她的照片吗？”她并不是个出色的演员，所以她也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听出她笑声中，不知因何而来的苦涩。
　　Alan犹豫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皮夹，打开来露出里面他俩去年在朋友生日宴上的合照给她看。她低着头看了很久，久到让AR心虚于她究竟在研究些什么，光打下来，她的脸沉在一片看不清的阴影中，让她的表情更莫测。时间是件极具灵活性的东西，像爱因斯坦说的，在美人身边的一小时像一分钟一样短，然而在AR看来，确实是又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长的他开始难以控制自己的担心焦虑，悠才抬起了头，表情极淡定的说“她不美••••••”
　　“或许是吧，我们从19岁在一起，是彼此的初恋，她了解我，就像我自己那样。而且，她宽容，特别的，超乎于想象的宽容，所以这么多年了，我从没有考虑过在别人看来她是否足够吸引人。”AR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要说这些，他甚至憎恨起自己在说这些话时，刻意摆出的那副温柔像，究竟是在向那年轻姑娘划清界限，还是，还警告提醒自己？但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他都不可避免的留意到女孩眼底那一时间的难掩的兵荒马乱，他又有些后悔起来。然而悠并没有给他补救的机会，她只是表情僵硬的开了句美国式的玩笑，就托辞后面还有工作要忙而匆匆离去，尽管看着她远去的背影，alan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一种修饰“仓皇地逃遁”。
　　所以在下一个她当班的晚上，他坚持控制着自己，几乎是一刻钟一刻钟的挨了过去，然而到了夜里，睡眠这项福祉却迟迟不肯降临，这让余下的时间变得更难捱。他也没有想到，那小小的习惯竟有如此大的威力，让他不能自拔起来。
　　终于在第二个周，他决定屈从与心的安排，只遵从于自己的渴望，就不知不觉的来到了“Winter Guest”的门口。犹疑着，他推开门，她仍坐在吧台里，熟练地晃动着。犹疑着，他推开门，她仍坐在吧台里，熟练地晃动着。犹疑着，他推开门，她仍坐在吧台里，熟练地晃动着调杯，在他走进后一如往常的冲他微笑，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知何故的滚下几滴泪来。
　　他们刻意避讳着那晚的尴尬，便一如以往一样舒服地相处下去，直到今夜她再次提起。
　　可是这次她并没有流露任何让他不安的神情，相反她异常清冷的盯着他，问“为什么不跟她结婚？”他几乎为她的话吃了一惊，微张着嘴没有回答。“既然感情那么好，为什么不跟她结婚？”她又问。
　　“是呀，为什么没想过结婚呢？”AR问自己，“如果是一直推究于他性格本身优柔和成长在不完整家庭带来的如影随形的不安定感，这是否又有些借故遮掩呢？”
　　作为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离婚是极大地犯罪。“可是，”他追问自己“难道自己就没信心同那个从年少时就在一起的女人共同维系一段更富有责任感的关系？”
　　她没有给他更多空间多想，而直接把酒杯塞进他微拳的手里。
　　就像他怕看到她失望那样，她也怕他看到她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