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奚小姐太捧场了,我还担心像奚小姐这样的城里人会吃不惯咱们农村的饭菜。”嫂嫂咧嘴笑着,招呼韩栎临和瘦瘦矮矮的小虎上桌。
屋子里一共七个人,只有奚夏单独坐一边儿。
韩栎临带回家的三个孩子显然营养不良,稍微大点的小山应该和韩壮壮差不多年纪,身板儿却差了一倍。
奚夏左手边,小山和妹妹安安静静,右手边韩壮壮吵闹不休:“妈,我想吃肉!”
嫂嫂瞪眼韩壮壮:“哪儿来的肉给你吃,嘴这么馋,问你小叔要去!”
韩壮壮立马扭身拽韩栎临的胳膊:“小叔,你给我买肉吃!”
小山怀里的妹妹咿咿呀呀叫唤,年纪小,还不会说复杂的整句,听见声就摇晃胳膊,也想参与交流。
奚夏朝旁边瞅一眼,正好对上小女娃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这小娃娃不像别的孩子那么肉嘟嘟的,但活泼机灵,小嘴一张,两排小白牙整整齐齐,可爱极了。
发现自家妹妹被人盯着看,小山面色不善,将妹妹搂紧了些,低头继续哄妹妹吃饭。
坐韩栎临身边的小虎没搭腔,捏着一双竹筷默默刨饭。
奚夏心里唏嘘,这几个孩子没了爸妈,寄人篱下,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看人脸色,还怪可怜的。
韩壮壮吵着要吃肉,韩栎临答应他:“我待会儿进城,去集市上买回来。”
“你要进城?”奚夏听见这一句,抬眼看他。
韩栎临点头:“我的调令还在走流程,有些文件要去组织部提交,昨天没来得及。”
“哦哦。”奚夏了然,正愁今天不知道怎么走,“那我再搭你一程顺风车。”
“好。”韩栎临答应道。
奚夏连着喝了两碗萝卜汤,鲜得牙齿缝里都是香的,吃饱喝足,回房间拿出自己的小皮箱。
原文女主身份尴尬,奚夏走的时候没拿太多东西,就两套换洗的衣服,一点现金。
金银首饰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奚夏用不着,但能换钱,反正也不占多少空间,留下也不过是便宜了奚甜甜,能装进箱子的她全带走了。
路过厨房,听见嫂嫂在和韩栎临说话。
“栎临,你们这婚事咋弄呐?奚家那边怎么说?”
韩栎临挽起袖子,熟练地帮忙洗刷锅碗:“奚伯父同意把女儿嫁给我,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和奚小姐商量,把这婚退了。”
“你哪儿配不上啊!”嫂嫂为韩栎临打抱不平,“虽说带了三个孩子,但这孩子也不是你的,你犯不着为了他们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
韩栎临却道:“嫂嫂,别这样说,我已经决定收养他们,今天就去办理过户。”
嫂嫂闻言有点急:“你傻呀!这样以后还怎么说亲?!”
韩栎临不紧不慢地把几个碗码好:“不说亲了,壮壮也是好孩子,我们老韩家人丁兴旺,不差我这根歪苗。”
嫂嫂不着痕迹地松口气,口头上却说:“唉,这奚家姑娘瞧着也不像能吃苦的,以后有机会,嫂嫂另外给你介绍,你先别忙着拒绝,不处处怎么知道呢?”
韩栎临承了嫂嫂的好,没一口回绝。
院子外面,小胖墩韩壮壮拿小石子往小虎脚边扔。
石头溅起来砸了小虎的腿,小虎吃痛生气,想回手被小山拽住了。
小山在小虎耳边说了两句话,小虎不知想到什么,蔫头耷脑地转开脸。
韩壮壮挑衅地嘘一声,朝他们吐口水。
小山小虎不理会。
奚夏旁观全程,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几分钟后,院子外面忽然响起哇哇哭声。
韩栎临和嫂嫂前后脚来到院里,见小山和韩壮壮对峙,小虎抱着嚎啕大哭的妹妹不知所措。
“怎么了?!”韩栎临问。
小山果断开口:“他拿石子扔丫丫!”
韩壮壮一脸懵逼:“我没有!”
小虎扬声:“就是你扔的,我也看见了!”
韩壮壮破防,大喊:“你们这群没妈的野猴子!”
嫂嫂脸色大变,怒喝:“壮壮!”
韩壮壮倏地噤声,回头看见韩栎临阴着张脸,吓得脸上肥肉抖了抖,躲到自家妈妈身后。
韩栎临走近另外三个孩子,检查小丫丫有没有受伤。
丫丫哭了一会儿就消停了,小手手抓住韩栎临的手指,含含糊糊地喊:“爸爸!”
韩栎临揉揉她的脑袋,嘱咐小山小虎:“你们看好妹妹。”
奚夏全程吃瓜,瓜子嗑得可起劲。
什么寄人篱下软弱可怜,这些崽崽聪明着呢。
再看韩栎临,男人脑门上似乎刻上了亮闪闪的三个字:大冤种。
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奚夏拎起小皮箱潇洒地坐进车里,尊重他人命运。
一小时后,奚夏在城里最繁华的路段下车,和韩栎临分道扬镳。
进城后第一件事,找个房子落脚。
奚夏下意识掏手机看地图,一摸兜啥也没有。
短短三天,还不够改掉现代人依赖手机的恶习。
她只能沿街边走边问。
八十年代的县城和二十一世纪的城市区别太大了,城里没有几座高楼,能租住的房子不多,要么是偏僻的地下室,要么就摇摇欲坠的老旧危房。
最恼火的是,好不容易找到环境房租都满意的单间,房东听说她是个独居的女性,立马就反悔不租了,看人的眼神也变得挑剔嫌弃。
二十来岁的独身女性离开父母,又没找男人结婚,在这个年代真是举步维艰。
她暂时也没有工作,身上带来那点儿钱,根本不够在城里待多久。
整个上午逛下来,奚夏一无所获,拿小皮箱当板凳坐在路口,大脑放空。
滴滴滴——
汽笛声在身后响起,奚夏回头。
一辆眼熟的皮卡车停在路边,韩栎临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手。
“奚小姐!”
奚夏站起来:“韩先生。”
韩栎临跳下车,朝奚夏行了脱帽礼,看眼她脚边的皮箱,热心肠地问:“还没找到住的地方?遇到麻烦了吗?”
“倒也没有……”奚夏支支吾吾,感觉这事儿有点丢脸,遂转移话题,“你的事情办完了?”
“办好了,刚刚去了趟集市,现在准备回去了。”
回忆起乡下那座老房子,奚夏眼珠子转了转,倏然灵光一现。
她拿胳膊肘捅韩栎临一下:“跟你打个商量呗。”
韩栎临意外:“你说。”
奚夏语速飞快:“你那老屋小房间租给我,我不会做饭,你管我吃,我一个月给你两块钱房租,你看怎么样?”
城市里一个月房租也才一块多,奚夏已经把这年代大概物价摸得门清。
韩栎临:“?”
·
回村路上,奚夏靠着车窗,随着汽车摇晃开开心心哼歌。
道路两旁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田野上种满了绿油油的玉米杆儿,夏日田间温热的风吹起她的刘海,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也飞向自由。
忽然,韩栎临脚下一个急刹。
奚夏惯性朝前扑,又被安全带拽回来,后脑勺磕车座上,嘶一声。
“干嘛呀?”奚夏揉着后脑勺,被撞得晕乎乎的。
韩栎临挂上手刹,示意奚夏往前看:“前面车子抛锚了,拦在路上走不了。”
奚夏抬眼,果然有辆小轿车停泥巴路上,车前盖翻起来,有个高高瘦瘦戴眼镜穿白衬衫搭西裤的男人正在车前检修。
等了一会儿没见进展,韩栎临推开车门下去:“我过去看看。”
奚夏瞅他一眼,笑呵呵:“你人怪好嘞!”
韩栎临被夸得不好意思,小麦色的脸皮微微泛红。
他一米九的大高个,嘴边一道疤让他看起来像旧时代上海滩的□□老大,然而性格跟他的长相可以说毫不相干,纯纯就是一个老好人。
这副表情既反差又违和,让奚夏想起某种帅哥型男保姆:大狗狗德牧。
这时,前面小轿车车门打开,从副驾位下来一个女人。
奚夏惊讶挑眉。
大热天的,在前往幸福村的泥路上,身穿一层叠一层的粉色小洋裙,打扮得精致可人的年轻女性,可不就是昨儿才见过的奚家真千金,奚甜甜?
她来乡下做什么?
奚夏心生疑窦,干脆也推开车门,到前面去凑热闹。
奚甜甜拿了张纸擦秦江天脸上的汗,掐着嗓子甜甜腻腻地问:“秦二哥,你累不累?这车修不好就算了,找个人来接咱们吧。”
男人没搭理她,兀自捣鼓着停运的机械。
天太热了,奚甜甜等得不耐,抬眼看到有人走来,本不想理,却又觉得眼熟。
再打眼细看,认出跟在高个子男人身后的奚夏,她顿时脸色一变:“他们怎么在这里?!”
身旁眼镜男被惊动,起身,韩栎临已经走到车前,随便拨弄两下就看出问题:“兄弟,你这水箱没水了,干烧怎么行?”
“你会修?”秦江天接过奚甜甜递来的纸擦手。
韩栎临点头,指着发动机水箱盖子:“很简单,往这儿灌点水。”
说完抬头,看向奚甜甜:“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奚二小姐。”
秦江天推了推眼镜:“你们认识?”
随后他也看见缓缓走来的奚夏,惊讶:“夏夏?”
奚夏一脸懵逼:“啊?”
帅哥你谁?
奚甜甜心头警铃大作,心思一转,抢白:“姐姐,姐夫!”
韩栎临脸更红了,正打算解释,却被奚夏拽住,收到一个不必多言的眼神暗示。
回想昨夜情境,韩栎临了然,便没吭声。
倒是秦江天有些愣怔,看看奚夏,又看看韩栎临:“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夏夏以前指腹为婚那个未婚夫?”
韩栎临耳朵红透:“……是我。”
奚夏捡起不知何时滚到脚边的纸团团,展开来看:“这设计图看起来挺贵重,怎么这么糟蹋?”
“设计图?”秦江天一愣。
奚甜甜不以为然:“什么设计图,不就一张破纸吗?”
说完心想:奚夏这女人真是装模作样,以为这样就能跟秦二哥搭上话?
她话音未落,秦江天劈手夺过奚夏手里的废纸,片刻后震惊失声:“奚甜甜,你动我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