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风流》流双

9、第 9 章

　　外头突然刮起了大风。
　　不知道这算什么鬼天气，前一刻还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样子，后一刻就天昏地暗了。窗子外头的风声只见大不见小。风吹过屋檐时还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听得我心惊胆战。
　　我回头看看床上还没有从昏睡中醒过来的风鎏，小心地从他额头取下温热的汗巾，给他重新换上块凉的。
　　在此之前我还从来不知道当大侠是这么件危险的事情。
　　要不是昨天夜晚见风鎏房里无人，出于好奇在他房里等了半天，也许我就看不见他满身是血地从外头回来，也就更不可能救他一命了。
　　说实话，我很好奇这么晚他会到哪里去，又为什么会带着一身伤痕回来。可是以目前他昏迷不醒的状况而言，好像要知道这两件事都不太肯能。所以只好等他醒来后再问他——但是这又会产生一个问题：他肯不肯告诉我呢？根据他少言寡语的闷葫芦性格，我看十有八九他是不会说的。
　　他不说，我也能猜出个大概。他身上的伤口很深也很利落，想必那人一定不是什么省油灯。会让他如此豁出性命对付的，不是他的仇人就是他的死敌。总之，不属于我可以插手管的事，这一点很清楚。
　　又为他换下凉汗巾，窗外开始雷声大作。闪电在黑沉沉的天空中笔直劈下来，在霎那间照亮我的脸。
　　急急忙忙关窗，然而风大得让我阖不拢窗棂。正与风拉扯之间，冷不防一记惊雷破空而来，将我的耳朵震得嗡嗡直响。
　　“呜…”我顾不上揉耳朵，忙把窗子合拢。耳朵里还余有残留的震痛感。
　　“呜……”
　　等等，我是耳鸣还是的的确确听到有人在呜咽？！
　　不经意向床上躺着的人望去，却看见他似乎正忍受着极大痛苦。
　　“喂，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他反握住我，握得那么紧以至于差点把我的虎口捏碎。
　　“呜……不要…娘…..娘……”
　　仿佛陷入了一场恐怖的噩梦中，发着高烧的他没有办法从梦中醒过来。他的样子好像在极度的恐惧中挣扎，令我看了于心不忍。
　　“是噩梦，别怕，只是噩梦，醒来就没事了。”
　　那刻我竟然想好好安慰他。记起从前我娘安慰我的法子，我也躺上床，将他牢牢抱住。
　　“别怕，我在，你不是一个人。”
　　他的头埋在我怀中，我能感觉到胸口上的衣襟开始濡湿。他下意识环抱住我的腰，就如同一个孩子那样极力想从我身上汲取温暖。
　　看着他的脸逐渐平静，我心里也慢慢好受些了。
　　我的安慰毕竟还是奏效的。
　　奇怪，为什么我首先想到的是安慰他而不是把这件事当成威胁他的最好砝码呢？他是我的复仇目标才对！我昏头啦？！
　　可是，却无法推拒他靠近我的身体。他现在需要我——这是我此刻唯一的想法。
　　如果他真的需要我，那么我又何必那么斤斤计较呢？让他欠个人情不是更好？是啦，是啦，我潜意识里一定是想叫他欠我人情才会这么做的。况且报仇也不急在这一时嘛……
　　不过，他长得真好看呢。就算是如此接近，我也不觉得他的脸有什么瑕疵。一张完美的漂亮的大侠的脸。
　　我这是怎么了？竟然无法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仿佛整个儿心神都被他的睡颜牢牢吸引住。
　　任凭他的容貌如何阳光，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有一片深深的幽暗吧。是什么样的梦境让他产生这样的反应？还是他儿时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娘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奶娘告诉我的传奇故事中，那些当大侠的也有各种各样的伤心经历。大概是我还不够成熟吧，对我而言这个世界永远是阳光灿烂的。未曾经历过风雨人生的我果然无法了解被生活折磨的人们的心态呢。
　　但是，我这样积极的人生态度又有什么不好？至少我从来不这么觉得。我的爹娘也不觉得。他们总是说我就像一个太阳般能够为别人带来热力——当然了，据他们说我所释放出来的热力通常都会叫他们头疼脑热。
　　哎呀，我都胡思乱想了些什么？！既然安慰人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我还抱着一个大男人干嘛？！
　　想要小心翼翼把他的头从我怀中放到枕头上，但是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始终不肯放开环抱住我的手。
　　不会吧，难道要我保持这个姿势和一个男人混一个晚上？真这样了岂不丢尽我的脸？
　　我看着风鎏熟睡的脸庞，心底哀叹一声。罢了罢了，天明时候早些醒来就神不知鬼不觉了。权当我前世欠他今生来还就是。
　　只不过，风流大侠，我们的积怨可越来越深了呢！哼！
　　我打了个哈欠，倚靠床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