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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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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去哪里可以近距离看见那个坑,当地人提醒我那个坑是被诅咒的地方,是深渊的入口,凡是看见那里的人都将被吞没情感,变得冰冷、孤独,直至死亡。”
谢禾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这样的告诫太过吓人,如果不是夏篌正好好地坐在他对面,依旧温柔对他笑,他肯定会完全相信。
夏篌呼出一口气,接着道:“当然,这样神神鬼鬼的事情我一向不放在心上。”
“所以我又询问如何去?是否有人愿意同行?结果显然易见,他们指了道路给我,却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
“引我们进村的当地人告诉我,如果我真的想去看看,可以向雨林里的大树祈求庇护,让我至少不失去情感,失去人性。”
他耸了耸肩膀,姿态散漫地架起一条腿交叠翘起,“我没按他说的做,祈求大树不如祈求不要半路遇到屁股长成人脸的卷毛狒狒。”
谢禾摸了摸同样好奇的汪汪,问道:“然后呢?你找到了那个坑吗?”
“找到了。”他给出结论又很快讲述:“我清晨离开村庄,沿着地图抄了几条小路到了那里,嗯……我当时也是太年轻,运气也还算不错,幸好那座岛屿除了狒狒没什么大型猛兽活动,坑与村庄离的也不算太远,不然这种独自离群的行为肯定要出问题。”
谢禾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这样不妥,果然夏老师年轻的时候也很大胆啊,如果是他,肯定怂的连岛都不敢上。
“那个坑没什么特别的,我怀疑就是一个陨石坑因为经常下雨续满了水。”
“坑里没有鱼,周围的鸟类也不常常去那里,少有人类活动的痕迹,离坑越近树木越少,最后能下到的最低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里好像,被屏蔽了一样,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风声,水面是深蓝色的,一丝涟漪也没有,光滑的像深不见底镜子,真的很像他们说的‘深渊’。”
他表情略有些迷离,似乎是在回忆那次令他印象深刻的旅行的终点。
“宝贝,你知道吗?我当时第一次感觉到他们说的或许是对的,或许那个地方真的能够吞掉人类的情感,我从看到它的那一刻就开始感到孤独,那是一种,寂静无声的孤独,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谢禾动容地牵住他的手,似乎是想要将他拉扯出那种无力的孤独感。
掌心的热度让两人都变得踏实,谢禾听见他又道:“然后我开始后悔,想要离那个坑远一点,呵呵,其实也没我自己想的那么无所畏惧,我挺受不了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但是当时也年轻,并不是很服气自己被那种莫名其妙的氛围吓得仓皇逃跑。”
他晃了晃他们紧握的双手,笑着道:“所以我当时看着那个坑想到,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对抗它的力量。”
谢禾似有所感,难得正经地和他对视。
“之后几年我去过很多地方,雨林,沙漠,海边……但我仍时常想起那个坑,那个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的坑。”
“我有时候也会想,我是不是真的失去了情感,即将孤老一生?后面我投入事业,扮演了一个又一个的角色,有些的确能和我产生共鸣,但更多的无法影响什么。因为那都不是我,我只是在演戏。”
“一方面害怕,一方面毫不在意,就这样在这种状态里挣扎了好几年。”
“直到遇见了你。”夏篌看着谢禾道。
“我对感情是真诚的,但我对那根本不存在的诅咒也是忌惮的。”
“我不曾爱过人,直到遇见你。我想,那个诅咒果然是骗人的,我没有失去人类的情感,我也不会变得孤独。”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哑着嗓音道:“宝贝儿……我爱你,我愿意承担你的悲伤和痛苦,就像你说的,带来快乐,消除痛苦,就是爱人的意义,你是我的爱人,我永远的爱人。”
“我看了很多心理学的书籍,拜访学习这方面的朋友,可是真的看见你难受我还是做不到完全理智的帮你分析为你倾听。”
“你多好啊,我不敢想象是什么让这么好的你,让我这么爱的谢禾难过,所以不要害怕好不好?我永远会给你勇气。”
谢禾泪水蜿蜒,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终于被泪水决堤之势推翻在坑底,湖水泛起涟漪,万物不再寂静。
他低头在夏篌的怀里小声啜泣,渐渐地开始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被褥,汪汪安静地卧在他们怀里一声不吭。
夏篌心疼地揽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让他将心头所有的压抑全部发泄出来。
只要过了今天,他们会越来越好的,他们会开启新的一年,他们会很幸福。
渐渐地,谢禾哽咽的动作变小,他也找回自己的理智和思绪,略有些尴尬地攥着夏篌的衣服不敢抬头。
夏篌感觉到他缓过来了,低声问道:“好些了吗?”
谢禾不好意思地用手掌抹掉揩在他身上的鼻涕,声如蚊蝇:“嗯……缓过来了。”
夏篌揉了揉他的脑袋打趣道:“谢小猫真的很能哭啊,我还没见过这么能哭的小猫。”
汪汪听闻也微不可见地点了点戴着帽子的发腮猫头。
谢禾红着脸抬头看他,想到他刚刚说的话眼眶又泛酸起来,他揉了揉有些发肿的眼睛,语气逐渐正常道:“夏篌,我能告诉你我的故事吗?”
“当然,我的荣幸。”
谢禾没有多考虑,他已经不害怕什么了,于是他问:“你,你相信有人会,因为某事去世,又因为某种力量复活的事情吗?”
他问出口的时候脑海里却神经质地想到夏篌敲他的脑袋,露出无奈的表情说:“又开始想这些了?”
但这次他没被敲脑袋,夏篌喉结蠕动了一下,眼睛里藏着汹涌的情感,“我相信。”
谢禾将当初和王姐说过的话又叙述了一遍,讲得更加缓慢,更加从容。
在此期间夏篌没有打断他,汪汪也没有,一人一猫就这样倾听着,直到他说到最后。
“……”夏篌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攥紧的右手终于松了松。
谢禾吸了吸鼻子,感觉汪汪在舔他那只掌纹已经变得模糊的手心,“你刚刚没舔屁股吧?”
汪汪舔舐的动作一顿,用后腿蹬了蹬他,嘴里发出像在咒骂的咕噜声。
谢禾哈哈一笑,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王也知道这件事?”夏篌问他。
“嗯……”他点了点头,又连忙解释:“我当时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夏篌微微颔首,没有纠结他的回答,他又重复之前的安抚动作,珍视地捧起他的脸亲吻发红的眼尾和他鼻梁上的小痣。
“都过去了,宝贝。”
谢禾的睫毛微微颤动,那些恐惧与迷茫都在这句话之后尘埃落定。
“嗯,我知道了,我已经不害怕了……”
“……”
谢禾当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那个蓄满深蓝的大坑,但并不是夏篌所说的极度安静,相反非常热闹。
他在梦里看见小谭围着大坑种了一圈巨大如猴面包树一样的红薯,不远处的王姐开着挖掘机正往坑里倾倒钞票和金币。
小刘则是变成了条会说话的咸鱼,在满是砂砾的扑腾,最后也被王姐甩开膀子丢进了坑里。
荒诞的场面在梦里反而变得合理起来,他在坑边徘徊,相继和那些认识的人们打招呼,询问夏篌在哪里。
那些人给他指了道路,也跟着他一起去寻找,途中他们遇见了谢禾的爷爷。
爷爷说有空找他喝酒,不然他也太无聊了,谢禾说好,又问他有没有见到夏篌,他说就在前面。
于是他带着他的朋友们又继续寻找,在坑的另一头看见了他的男朋友。
他叫了一声,夏篌回头对着他张开了双臂,梦里的人脸看不分明,可是他就是觉得他在笑。
真是一个美梦啊。
他睁开眼睛,没有感觉到往日苏醒过来的温暖胸膛,随即翻身坐起,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眶。
解决下腹的鼓胀感后他走出房门,看见被简单打扫过的客厅和厨房,黑白相框里的白酒和香蜡已经被重新添置,他用手指小心擦拭了一遍相框的木边,嘴里喃喃道:“以后觉得无聊就来梦里找我吧,不然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
新年的第二天仍然热闹,楼下的孩童快乐的嬉戏,稚嫩的童声伴着来往车辆的喇叭声谱成乐曲。
谢禾在沙发上没发多久的呆,就看见汪汪从窗台上跳了进来,橘黄的毛色又不知在哪里蹭的发灰。
“你每天都去做贼吗?”谢禾反应过来,扯过它的尾巴用力拍了拍。
汪汪少见地没有挠他,而是顺势爬上他的手臂。
“这么脏的爪子别扒拉我!”
“喵!”
一人一猫又挥动双手抓挠对方面前的空气,谁也没碰着谁,最后还是谢禾一把扯过汪汪的山竹猫爪仔细擦拭起来,“汪汪,你知道你二爹去哪里了吗?”
汪汪斜起竖瞳的猫眼看着他,一脸的“你有毛病吧问我这种事情,我只是一只猫”。
谢禾叹了口气,双手别在它的腋下晃了晃它的两条前腿,又深呼吸将它抵在沙发上埋头在柔软温暖的猫腹上吸了起来。
汪汪眼睛圆睁,蹬着后腿想要挣扎,又被更强力的揉搓压制着无法起身。
“喵呜呜呜呜……”
谢禾抬起头,鼻尖顶着一根猫毛,表情邪魅道:“让我吸吸怎么了!天天在外面鬼混,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喵嗷喵嗷……”
又是一通暴风狂吸,汪汪发腮的猫脸逐渐从不屑和倔强变成了生无可恋眼神涣散。
“宝贝……你在做什么?”
谢禾一惊,忙从猫咪乱糟糟的毛肚子上抬起头,看见穿戴整齐身上还带着丝冷气的夏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对面,手里提着袋早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忙起身拍走了汪汪,汪汪瞬间获得了灵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四条腿各跑各的逃窜了出去。
“额呵呵,我在吸猫。”
夏篌偏头勾起唇角,将早餐放在木制茶几上,动作轻柔地让他背靠在沙发上——橘黄猫咪刚刚仰躺着的地方。
还没等谢禾反应过来,带着冷冽之感的男人就学着他刚刚的动作,小心又生疏地隔着棉质睡衣用高挺的鼻尖蹭起了他的腹部。
摩擦声还带着呼吸的温热,谢禾被吓了一跳,愣愣地低头问他:“你干嘛呀……”
夏篌抬起头,突出的喉结上下蠕动,低哑又带着蛊惑意味地说:“我在吸猫。”
谢禾总是会被他那样正经又不太正经的样子撩到,他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一只手半抵在唇上道:“吸,吸好了吧?”
“哈哈哈……”夏篌笑出了声,双手一撑从沙发上站起,又侧身勾了勾他的手心,“馋猫,起来吃早饭了。”
“有烧饼吗?”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