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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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蟥怎么敢爱上人类。
那么此刻和沈行拉起手的，是谁？
晏止的思绪顿住，所有的回忆色彩霎时间变得失真，一帧一帧光速往回倒带着。
他遗漏了什么，那个才是他今天想要和沈行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原来是这样，我记起来了。”
晏止兀自沉思时，二人已步入公园中。
这片园子中的树生长多年，参天的绿荫之中有明媚阳光撒落，在地面上投落的斑驳光点恍若一地琉璃。
沈行举目看了圈周围，在看见意料中的地方时，偏头瞥眼还在努力思索的人，主动拉起二人牵住的手：“走吧，找到了。”
“嗯？”
分明是他带着人来的这边，现下倒被人反客为主带着前行。
沈行牵着晏止的手，带着人一路小跑起来，一直到出了这片树林时才停下。
停下时，眼前的景象终于把被压在心底的记忆勾出。
太阳早已高高挂起，万丈光芒倾落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面漾出熠熠生辉的朝气。
但当年并非是这样的。
“是那个时候吧，是我中考考砸的时候。”
“不……”
沈行看过来的视线无奈而怀念，截住了晏止下意识地反驳：“小止，选择吃草莓的人是我，给我戴上跟屁虫名号的是别人，因为过度骄傲而乱填志愿的人也是我，所有的事情迟早会发生，不会是现在也会是以后。
“我迟早会吃到草莓，他人的看法与你无关，而我因为一点点好成绩就骄傲的性格，不在这里跌了也会在高考跌，人总会犯错的，而我们能够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很久。
“即使你不愿意原谅自己，至少原谅我的小止弟弟，好不好？”
与当年一样的话语被复述出的时候，被二人一齐选择遗忘的记忆缓缓再现于二人的眼前。
当时时近傍晚，触目所及的河面上满盛玫瑰色的晚霞，如火焰般燃烧着的云层分割了天际，炙热的色彩交织。
彼时的晏止愣愣看着，一时连哭泣都忘了。
“按理来说，应该是我辜负了你的期待，没有能够和你一起吃喜欢的水果，也没有能够成为可以和你走在一起不被人指点的人，更没有可以成为向像你那样优秀的人，怎么会是我们的小止的问题？”
背后是相仿的树林，身前是相仿的河边。
当年的河畔是一片又一片的草地，两个孩子坐在草地上，沈行拉着终于停住哭泣的晏止躺在自己腿上，如每次给邻居弟弟念故事书的时候。
沈行轻轻地抚过他的漂亮脸蛋，帮他擦去眼角未干的泪渍。
这么好看的人，却总是沉着张脸，好不容易让人变得高兴点了，又被他带得哭了起来。
轻缓的外国歌谣从沈行口中哼出，他的眼中似乎不曾有过片刻忧虑，双眸如天空般澄澈明亮，等待着怀里人的平复下情绪。
晏止的急促呼吸平静下来，被他口中的哼着的小调吸走了注意：“这个是……”
“是你们那次歌唱比赛唱的歌噢，我也偷偷学会啦。”
晏止一时怔住。
他记得那次的比赛，因为那个时候，他们班级的位置安排在了礼堂前面，沈行也如愿抢到了最前排。他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台下看着他的邻居哥哥。
那次的歌曲比赛前的排练，排了很久。
这是首英文歌，虽然平时就有上英语课，但这首歌里的陌生单词格外多，又是记熟又是唱对，是极难的事情。
比赛和中考中间的时间里，晏止从未听到沈行哼起过类似的调子，沈行也不可能有时间练才是，明明他的哥哥天天都跟着他在一起做题目。
“哥哥是，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首歌？”
沈行挠了挠脸，颇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回答了：“就是睡前听听。”
“啊？”
“是……”
“是在排练室外，录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晏止回过神来，复述出当年沈行的话语，他摩挲着二人牵住的手，话语未停，“每一个晚上，分开后的每天的晚上，都有在听。那后来，哥哥还有听吗？”
虽说是事实，但再被人这么清楚提起时，沈行依旧红了脸，毫无气势地瞪了他一眼：“还用说吗？”
二人现下所在处的河边坡道修得极缓，中间刻意留了几排长椅，安静等待着过路人的休憩。
沈行气鼓鼓地拉着晏止，一起坐了过去。
他的手机没带，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看现下太阳的位置，今天应该是要迟到了，但无所谓，他咸鱼多年，讲求一个好心态。
“我一直觉得，是你在包容我，小止。我只是个不求上进、随处可见的人，充其量也就是比别人早和你认识，多为你做了点事情而已。
“小学就算了，初中时候，你身边比我要更好的人那么多，聪明的好看的性格好的，随便找找总会有的，可你却拉着我，把我从年级的中层一路拉了上去，很辛苦吧？”
沈行摇摇头打住晏止的开口，他的目光投向眼前的河面。
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不时有水鸟飞过觅食，一触即离，鱼尾挣扎摇摆时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跃出耀眼光芒。
“大家喜欢用好和坏来区分孩子，你分明已经是所有人眼里的好孩子了，被所有人注视，被所有人喜欢，却总是为了我而扮演坏孩子。
“因为只有坏孩子，才会和坏孩子在一起。
“因为我想要被陪伴。”
新来的孩子想要被人看见，他想要被人陪伴。
长久的注视，长久的陪伴，他们在暗中做了一场长久的交易。
随着年纪逐渐长大，沈行逐渐意识到长久并非长久。
那个孩子是个优秀的孩子，他迟早会得到所有人的注视，而所谓的给可以哥哥的陪伴，必然会随之结束。
其实他也可以找新朋友，但要比他们之间更亲密的关系，会在哪里找得到？
沈行试图让自己接受一个人，换来的却只是抽屉里一打又一打，越打越多的相片，从抽屉里一路满溢出来，挤满了柜子，挤满了房间。
日记里的每天日常写满了和他相关的事情。
就连用来听听力的mp3中，也存进了那个人的声音。
事情变得愈发不可控了。
就在那个时候，晏止问他，要不要一起做些额外的题目。额外是多少，大概是从放学后到睡觉前，他都能和邻居家的孩子一直相伴着，有时还能就这样留下睡在这里。
但果然还是不行。
“我当时应该早些注意到的。”
“啊？”
“你向着我说了那么多遍的喜欢，我却几乎不曾说过几句。”
安静的孩子善于撒谎，也善于隐藏情绪，他看见了沈行的作为，却任由自己下意识地藏起喜欢，最终将负面情绪倾洒。
“然后，哥哥你一次又一次地向我道出喜欢。
“一遍又一遍地，宽宥我的罪。”
沈行皱起眉头，伸手捏了捏晏止一脸平静的脸：“你有什么罪？”
“就像是这样，哥哥你，从过去就很过分。”晏止任由他动作，靠在椅背上阖眸长长地舒了口气，而后拍拍大腿示意人躺下，“这个椅背会不会太硬了，哥哥要不靠过来？”
晏止口头上在问着，手上却主动拉着沈行靠过来躺下。
沈行挨过去前，余光悄悄瞄了眼空荡荡的周围，才安心躺下。
青年的话语从他的上方飘来。
“你总把责任担在自己身上，把我的过错变成你的自作自受，一切都归根于你。所有做坏了的两个人事情，变成了你一个人的独角戏。
“因为痛苦比快乐更长久，这些不被人接受的、不被人需要的负面情绪，是唯一的会长久陪伴着你的存在。但是不要这样，沈行。”
“我已经知道什么是长久了。”
相识八年，分别十年。
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晏止终于找到了那条原本就摆在他眼前的路。
世界是件四面漏风的房间，漫无边际，找不到出路的同时，也找不到来路。人潮拥挤往来着的喧闹声音也填不满这个房间，更何况是小小孩子的只身呼喊。
他明明听到了他的呼喊。
却要用这么多的时间，才能明白声音的意义。
“沈行，我喜欢你。
“我爱你。”
晏止接过了沈行先前举起的右手，吻轻柔而真切地落在无名指之上，与刻在二人脑海里多年前的那一幕不经意地重叠起来。
“哥哥，我爱你。”
那时少年的话语没有出口。
被吞没在唇齿间的感情，是友情、亲情、爱情，还是什么感情，少年人无从分辨。
仅仅是几个口型，足以让夕阳边的二人红透了脸颊。
未能宣之于口的话语，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秘密，无人提及，却也无人承认。
“……小止。”
“哥哥，如果我当年有提前把喜欢说出来，我们会是什么样？”
被郑重话语落下，砸得心神慌乱的沈行，恍恍惚惚地顺着晏止的话想了想，什么也没能想到：“我不知道。”
但如果是晏止需要的，他就是剜着心都会奉上，因为那个时候的沈行，除了溢出房间的照片与mp3中留存的声音，已经什么都抓不住了。
一直到高中，袁韬的事情发生后，沈行堪堪止住了要踏出悬崖边缘的脚。
对啊，比起这些，他更应该做好哥哥该做的事情，他得保护好弟弟。
保护替代了陪伴。
少年人的悸动回忆被埋藏进记忆深处，随着生日时的那场告白，更是被一铲子封进了记忆深渊之中。
直到现在。
脑海中的思绪纷纭杂乱，沈行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轻叹一声：“这么想想，我们的过去也没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除了来回的拉拉扯扯，也就是那样了。”
晏止的视线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在听完话后，无奈地问道：“哪样？”
“你原谅我，我原谅你，说出来的喜欢，没说出口的喜欢，无非是这些了。
“因为人生来就背负着罪孽，因为爱在这里。”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后半段话，沈行愣神之后笑了出来，先前感伤的氛围随着这话一时散了个干净，他仰靠在长椅的椅背上，远远地看向天际。
“真是奇怪，我当年还说得出这样的话啊。”
“哥哥，你知道吗？我当年的日记，因为你这句话，写过点东西。”
熟悉的危险发言预兆出现，沈行被晏止冒出的话惊得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抬手过去。
而后，手被人捉住，危险发言继续发表。
“宽恕我的罪的不是神，是哥哥。神爱世人……”
“啊啊啊！”
沈行怪叫着试图打断晏止话里的最后的几个字，他都不用多想了，心底下意识的反应在他红透了的脸和耳尖上清晰体现。
“我爱哥哥。”
已经长大了的青年人的声音毫无顾忌，直视着人的双眸中的温柔笑意几乎要将眼前人深深溺入其中。
伸出去的手不仅没能阻止话语的出现，反而有别的轻若蝴蝶般的东西落在指尖上，是细密细腻的、接连不断的吻。
十指连心，酥麻的感觉从心尖挠到脑门，沈行脸红着试图把自己的手抢回来，却在一番折腾下被人按着手扑到在长椅上。
“小止……”沈行被他明晃晃的笑脸闪得不敢直视，耳尖绯红，躲开了的视线又悄悄回来瞄一眼这张他看了这么多年都没看腻的脸。
“哥哥猜猜，下一个，是哪里？”晏止没有直说是，但他调侃的话里意味再明显不过。
！！！
沈行心底止不住地哀嚎。
他过去的那个邻居弟弟，到底去哪了？
“因为，只有告诉哥哥我的感情，哥哥才能明白我在想什么吧？就算是当年那样红了脸，到头来不也只是邻居家的漂亮弟弟吗？”像是看穿他的心里话，晏止哼笑着扶着沈行从椅子上起来，又给人摸摸肩膀，“刚刚没有摔伤吧？”
“你都伸手护着了，还能摔伤那我可比纸糊的还薄了。”沈行悄悄地试图忽视那前半句的小小怨言。
“比如说，捧在手上含在——”
“啊啊啊！”
没能被忽视的怨言又要变成让人羞耻的情话，沈行才刚刚坐好，再次扑了过去，成功捂住晏止嘴的同时，半个人也挂在了他的身上。
晏止瞥来一眼，拉住盖在自己唇上的手，又是一个吻，落在掌心。
一时间，沈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闷闷的声音从手心下传出：“哥哥，让我呼吸一下。”
“噢噢！”沈行当即顺着台阶滚了下来，顺带也从从晏止的身上爬了下来，努力镇定坐好。
晏止却没打算就这么结束：“当年最常发生的事情，不还是这样吗？”
沈行努力装傻：“什么？”
晏止应着他的话回应，淡淡的语气复述着当年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的话语：“小止我好喜欢你哦；小止我太喜欢你啦；小止我……”
复述着话的人明明自个儿的耳尖在阳光下透着红，嘴上却没肯这么轻易放过。
沈行本也是羞得慌，乱飘的眼神瞅见晏止脸颊上飞来的可疑绯红，忽然心神一定，他又瞅瞅那人绷着的面色，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栽倒在晏止的怀里。
随着沈行漏出的话语，二人一同笑倒在长椅上。
“小止啊，我果然还是好喜欢你啊。”
撇开所有后，脑海中的词语仅剩了这么一个，从最初相遇时，就一直说到了现在。思绪再绕千百遍，最后剩下的话语也只有这么一句。
沈行几乎觉得，哪天千万年后的科学家找到了地底下的他空荡荡的脑壳，打开来一看，也只有这么点东西了。
晏止先前话里提及的长久，沈行算是明白了。
再痛苦难过的事情与回忆，迟早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就像是他们的过往。纵使再想抓住，也已经回不去了，只剩下当下，这一声声的喜欢。
“这个是哥哥的告白吗？”
“唔，是对我们小止的日常喜欢。”
“嗯……”晏止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开始蓄起大招。
“！”
“别紧张哥哥，我只是在想每天要和哥哥说多少句日常的喜欢，才抵得上我过去没来得及说的，还有我每天本就要说的喜欢。”
晏止话还没说完，但沈行已经机敏地从长椅上光速跳了起来，站起来听完他说的话才发现自己防错了。
沈行默默看着长椅上神情自然的人，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作为哥哥的面子里子早没了，好不容易找回的脑子，大概要随着心脏一起飞走了。
就着沈行伸来的手，晏止跟着从椅子上起身，他淡定扣住人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旁若无人地牵着手往周围看了看：“没落东西吧？那我们回去了。”
沈行扯了扯手，换来是掌心挠痒似的勾勾，他摇着头感慨，脚步轻快地跟上了晏止的步子。
身边人比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彻底长成了大人，刚好高出半个脑袋的距离，也是曾经邻居弟弟看他时候的情况。
“小止哥哥，我怀疑你今天没打算让我上班。”
晏止脚步一顿，一言难尽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小止老师？”
“……”
“小止同学？”
“不许乱叫。”晏止轻轻啃了一口被他扣住的手。
“嗷。”指尖传来酥麻的痒意，沈行笑着连连求饶，被人放下后又凑过去，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那，小止弟弟？”
换来的是小止弟弟上前帮他开好的副驾驶座车门。
“来，哥哥请上车。”
沈行美滋滋地入座，美滋滋地被人贴心系好安全带，又帮他关上车门。
待晏止坐好后，沈行佯作严肃靠过来：“所以，我现在去公司还来得及吗？”
晏止淡定点头：“来得及，哥哥你眼时间。”
听得邻居弟弟这个语气，沈行不情愿地从储物格里掏出下车前丢进去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不到九点的时间。
沈行大为震撼。
沈行并不理解。
发动着车子的晏止幽幽叹口气：“所以平时不带手表，下车不拿手机，哥哥说是来陪我……”
“汤姨给我发消息了！”眼尖的沈行在一众消息里成功找到话题，并进行了一个话题转移。
“嗯？”
沈行点开消息时，自己都有些意外：“啊，是喊我们晚上一起过去吃饭。”
晏止也跟着愣了愣，随即想起前些天医院碰到的方家明，顿时了然：“那天方叔好像喊我们去家里吃饭，后面忙起来就忘记了。今晚过去吗？”
“唔，小止你还没备菜的话，那就去？备好了的话就改日，我们请他俩吃顿饭也可以。”
“那去吧。不知道方叔今天值不值班，值班的话，可以再接方叔一块回去。”
“好。”
得了晏止的话后，沈行回消息的速度飞快。
几乎是他这边消息刚发出时，另一条新消息在顶上弹了出来。
张宇：沈行！！！
张宇：程弘那个臭冬瓜怎么又来我们办公室门口了！！！
正等着汤姨新消息的沈行：……
他刚刚翻消息的时候，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眼前滑过去。
沈行退出对话框，往信箱里面翻了翻。
果不其然，一条又重复一遍的短信，安静地躺在了里面。
沈行很高冷地敲下一个字：好。
发完消息后，手机再次被他丢下，他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默默看着开车的邻居弟弟。
晏止丢来了个一疑惑的眼神。
趁着前方还有一分多钟的红灯，沈行表情严肃语气认真：“小止，我们私奔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