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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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止洗过澡，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里出来时，沈行捧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趴在床上专心致志地看着。一直到他坐到床边，床随着人坐下的动作而凹陷倾斜些许，专注着看书的人终于察觉了他的存在。
晏止这才发现与其说是专注，不如说他邻居哥哥的表情是苦恼，只是沈行一抬头，那皱起的眉间倏尔展开，嗷嗷扑了过来。
房间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眼里，好似星光满盛溢出。
“我头发还没擦干，有水。”话虽如此说着，晏止接住他的动作一点都不含糊，一伸一抱，熟悉的香味就抱了个满怀。
“嗷，没事！哎呀我们小止真香。”沈行笑着挂在他肩膀上，戳戳人的肩膀，刚淋浴完的水珠顺着他指尖滑落。
晏止从床边捡起刚刚落下的毛巾，无奈看了眼他：“哥哥用的不也是同一瓶的沐浴乳吗？”
“是啊，但是我很喜欢小止嘛。”见着晏止的毛巾要往头上擦去，沈行先伸手过去摸了摸，入手的是依旧湿润着的触感，他惊讶地拿过晏止手头的毛巾，“小止你还没吹头发吗？”
“嗯？”
“擦干了也不够干，不吹可不行，来来来让万能的可以哥哥来帮你。小止你在这坐好，我去拿下吹风机。”沈行拿着毛巾从床边下来，随意踩了两脚拖鞋，就趿拉着鞋跑到浴室洗手台下找起东西。
晏止瞅眼被他扯走的毛巾，嘴角挂起愉悦的弧度靠在床头等着，等的时候回头瞧了眼这人方才看的东西。
应该是最基础的医学相关的书，在书边上的空白处还有人做好的笔记，字迹熟悉，内容也很眼熟。
晏止翻了两页忽地想了起来这本是什么。
这是他在国外刚入学那年用过的书。
“哥哥？”晏止循着停下的脚步声回头看去，拎着吹风机过来的沈行脸上挂着尴尬的神情，目光飘向他手中拿起的书，晏止疑惑拿起书翻了翻，“怎么了？”
“嗷！我只是，有点好奇桌上的书，就拿过来看了下，没有刻意要翻东西的想法！”
晏止听着他的话，失笑摇了摇头，他把手上的书放在一边，伸手拉过近在眼前的人：“哥哥要翻我都行，桌上的书而已。当时房间还是我们一起整理的，有什么不能翻的，来吹头发吧？”
沈行瞅瞅他的表情，还在思索着话，晏止已经接过他手中吹风机的线，电源被插好，只差某位万能的哥哥打开吹风机的开关了。
“不吹吗？”
“来了！”观察完毕，原地复活的沈行抓着吹风机跳上了床，挪到晏止身后后，他直起身子，五指轻轻抚过人湿润发梢。
沈行打开了吹风机小档的风，温热的风从指间吹过，带走缠绕在指间的柔软发丝，吹着头发的同时，他轻柔地按过人因忙碌而疲惫紧绷的头皮。
“哥哥是去学过吗？”被人按得太舒服，晏止抬手遮住自己没能忍住的困意哈欠，又擦擦眼角本能沁出的湿意。
“是啊，上大学时候周围有什么兼职几乎都去试了遍，会难受吗这样？”
沈行估量着手里的力度，正要挪开手时，晏止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压着细软的发丝轻轻抚过。
“很舒服。”只是轻抚两下，晏止又放开他的手，放松地向后靠了过来。
沈行看着他的举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接住靠进怀里的人，笑着给他又摸了摸脑袋：“我们小止这些天辛苦啦！”
“哼。”轻哼自鼻间出来，晏止拿回方才放下的书，淡淡开口道，“哥哥可以开大点风吹的，这个风不会热着头皮。”
“可是风声太大，会盖过声音。我还想和小止说说话。”
晏止忽地没声了，沈行抚过他耳边时却摸到比周围皮肤还要高的温度，以及一声声音主人毫不掩饰的撒娇哼哼。
“哥哥——”
“哎呀，我在认真吹头发的。”这样说着话的人，手还摸着身前人的耳朵，沈行惊讶地看着晏止空荡荡的耳垂，忽地想起来这些天忘记的事，“小止你的耳钉，是不是好久没带了？”
“唔？嗯，这边的医院工作着装要求比较严，耳钉不能带，香水也不可以了。”头皮被人按得太舒服，被人抚过耳垂时熟悉的感觉也让人想念，晏止险些没能忍住出口的哼哼，他伴随着翻书声音响起的话语语调里是藏不住的慵懒味道。
听到他这话，沈行想起来晏止刚回来时的打扮，倒真真像是哪家精致的回国少爷，也不能说像，本来就是少爷嘛。
和眼睛同色的黑曜石耳钉，后边刻意得不得了的橘子耳钉，还有玫瑰花款的，简单基本款的他也有见晏止戴过，还有更多沈行也说不明白款式的耳钉都安静躺在盒子里。
黑曜石的那个耳钉，是沈行前一年飞过去时见着人打了耳洞，第二年当见面礼送的礼物，沈行也没想到它会成为挂在晏止身上最长时间的配饰。
“哥哥在想什么？”
大抵是他安静的时间有些长了，怀里人仰起头对上了沈行的视线。
这双眼睛，就像黑色的宝石一样漂亮。
沈行无奈捏捏他的耳朵：“在想我们小止。”
晏止顺着他手的位置摸去，摸到空着的耳洞时恍然：“在想那个耳钉的事情？”
“是啊。”沈行没避开他的话题，坦荡荡地望了回去，手又回到人头顶，帮人继续吹着还有些湿的发根。
书上的字晏止压根没看几眼，那些知识早在当年就记进了脑海，他不过是顺手拿来分散下他逐渐涌起的困意，现下沈行提起耳钉，晏止顺口问了当年没好意思问的话：“这么说的话，哥哥当年为什么会送这个款的耳钉？”
“昂？”沈行手上动作一顿，理由无需他多想，只要看到那块黑色宝石，往日景象自动浮现在脑海中，“因为很像你，小止。”
“……啊？”
“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是当时，在那么多的人里面，一眼就看见你了。”
在那么多种类的宝石耳钉里，这枚有着黑色宝石的耳钉，就像是漂泊在外国人群里，那个黑发黑眼的你。
沈行后边的话不用说完，晏止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听罢，晏止合上了书，突然叹了口气。
沈行被他这一声叹气吓停了动作，抓着吹风机的不知该怎么放，结果下一秒这人忽然转身扑了过来。晏止扑过来时还好心地取过吹风机关上丢到一边，另一只胳膊小心护住沈行向后倒去的背部。
“嗷嗷怎么了这是！”
“哥哥啊，你听说过黑曜石的寓意吗？”晏止支起身子从上方看着他。
沈行用他贫瘠光滑的大脑思索了一圈，试探着给出唯一想到的答案：“健康、平安？”
晏止支着脑袋定定看他半晌，学着沈行的模样“嗷”地一声栽进他怀里拱了拱，从沈行怀里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好了，我现在打扮不了了，什么香味也没了，哥哥迟早会有更好看更香的好弟弟的，我……”
“啊啊怎么突然说这个话，不是小止你头发还没干——”沈行被他突然的话语闹得不知所措。
沈行摸过人头顶时又想起被丢一边的吹风机，但他被晏止沉沉压在身下，起也不是，身上人也推不开，他手足无措地摸摸人脑袋，又努力想了想刚才话里黑曜石的含义，他正想着，怀里的人已经再度开口。
“但是谢谢哥哥，我确实有好好长大。”
灯光撒落在二人身边，沈行和抬眼看来的晏止目光对上，细碎的光从他笑起的眼角落下。
就像是熠熠生辉的宝石。
祝福从被送出时就有了意义，自幼时起挂在心头的念想在漫长岁月中有了着落，在阳光里许下的心愿终于被兑现。
沈行看着他，无由来地松了口气。
“怎么了？”
沈行思索许久合适的字眼，到底是没想到，顺口而出最真实的想法：“感觉，自己养的孩子终于养大了。”
晏止看着他一时无言：“……”
比先前还要恼羞的喊声随着温热呼吸落在沈行脖颈处。
“哥哥！”
沈行自然知道他刚刚话里的不妥处，但没办法，他找不到合适的字眼。
他无奈笑着拍了拍怀里人：“我错啦，我现在也很喜欢小止的。不管怎样小止都是我眼里最好看的，而且我很喜欢现在这样，我们有差不多的味道，足够我想起你了。”
瞥过眼前人随着说话而颤动的喉结，晏止面色平静的移开视线，听完沈行的话他轻轻一哼，从人身上佯作淡定起身。
染上绯红的双颊和红透的耳尖出卖了他。
这么说起来——
“小止你当时怎么会突然打了耳洞？”拉住晏止伸来的手，沈行跟着从床上坐起。
晏止淡淡瞄他一眼，拿着书，语气平淡：“因为戴耳钉看起来很帅。”
得到了比预想中还要可爱的答案，沈行美滋滋地拎起吹风机，正要吹，邻居弟弟平淡的语气又来了一句。
“我感觉头发吹了有二十分钟了？”
“哎呀怎么会呢？”
“该不会是哥哥想着和我多说两句话，所以故意让吹风机吹了很久空气吧？”
被他说中，沈行尴尬地移开目光，清咳两声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小止头发真好啊。”
“哥哥喜欢吗？喜欢的话，可以给哥哥多摸摸。”
分明是喜欢被摸脑袋。
沈行失笑着给他把还带着水汽的发梢吹干后，摸了摸人头上手感极好的头发。
“我打耳钉是为了让哥哥觉得我好看。那哥哥前段时间去理的头发，还有特意新买的衣服这些，是为了我吗？”随着吹风机停下时，晏止的话紧随其后，以及他看来的饶有兴致的目光。
沈行收着吹风机的动作顿了顿，他假装镇定地接着把线收好，拿着吹风机端正坐好在床上：“看起来，是不是比之前好，好一些？”
他的语调绷得极紧，背也挺直了，生怕又让人看见自己先前邋遢的影子。
沈行每次出国飞去找邻居弟弟之前，他是记得会打理自己的。
但是今年晏止毫无预兆地回国，即使企鹅号上收到消息，他也觉得像是梦一样，就连收拾收拾邋遢模样都忘了。
现下沈行见得晏止起身打量自己，恨不得冲去什么美容店来个套餐，发型也换个好了，不对睡衣应该是大……
沈行还在胡思乱想着，轻浅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之上。
“是我最喜欢的可以哥哥，满分。”晏止在他脸上亲了口，接着把手上的书塞给他，拿走了沈行手上的吹风机。
“啊……啊？”
审判变成了喜欢的人的吻，坐在床边的沈行愣住。
“是要再来一个吗？”晏止看过来的目光坦然。
沈行默默捂住脸摇了摇头。
晏止好笑地看着他这个样子，勾勾他的小指头：“哥哥怎么了？”
沈行的模样生得不差，与晏止过分精致漂亮而显得不近人情的脸来比，是见了就让人心生好感的脸，何况这人成天还带着笑，干净的琥珀色眼眸里写着所有情绪，只要几句话，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自会感染周围所有。
只是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把他的太阳遮住了不少。
“我很喜欢哥哥，所以只要是哥哥为我做的，我都很喜欢。”晏止定定想着，翻涌而上的思绪被藏在心底。
沈行从指缝间瞧见了晏止脸上认真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应声，在人下床前又拉住他的衣角，沈行依旧捂着半边脸，视线在别处飘移：“我，我也是。”
“好。我去放吹风机，哥哥在这边等等我。”
随着晏止踩上拖鞋，沈行这才发现他先前把床下两双拖鞋各踩一只，就在刚刚，四只拖鞋交错着翻落在地面上。
“但我们的鞋子是同款的！所以穿错了也没办法！” 沈行狡辩。
“嗯嗯。”晏止接受了他的狡辩。
浴室离得不远，几步路的事，只是洗手台下放着的东西有些多，要把吹风机放回原位有些麻烦。
沈行等着晏止回来时，又瞅眼被晏止塞过来的书。
这书，最开始的笔记他还能看得懂一些，但是后面翻了翻，连笔记他都看不懂了。
“哥哥看得懂德语？”
关键词被触发，沈行明白自己看不懂的缘由了：“这个是德文的？”
他的反应让晏止愣了片刻，晏止默默看了眼沈行正在看的那一页，斟酌着用词：“确实挺像英文的，都是字母。”
沈行陷入沉默：“……”
虽然被救场了，但感觉不如没救。
晏止默默帮他把手上书拿走，转移话题：“到点了，该睡觉了哥哥。”
“噢噢，好。”
沈行顺从地被晏止用被子卷起，滚到一边后，抬头看着晏止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大灯关掉前，床头柜上带着星星花纹的蘑菇夜灯亮起，随后室内落入黑暗，唯有床头间黯淡的暖黄灯亮。
同睡了几日，沈行也逐渐习惯夜里的这一小片光源。他裹着被子朝光源悄悄挪去，又如往常一样被人捞到怀里。
“被发现啦？”佯作惊讶的话语轻轻响起。
晏止点点他眨巴眨巴的明亮眼睛：“哥哥这里比小蘑菇的灯光还亮。”
沈行笑了两声，聊起刚刚想到的事情：“我想好了。”
“什么？”
“我要学德语。”
“这么突然？”
“也不算突然吧，之前想过，后面耽搁了。”
晏止一下子听明白了沈行话里的“之前”，后半句暂且搁住，他接过话说道：“那需要我为哥哥做些什么吗？”
“比如说日常用语。”沈行的思绪飘了一圈悠悠转回，“要不先跟小止学个晚安？”
晏止看着眼前人眉飞色舞的模样，笑着直起身子探了过去，如沈行所愿地低声说了句所谓的“晚安”。
轻声的呢喃被室内安静黑夜吞没，悄悄地落在人的耳边。
贴着耳朵传来的微颤热意，沈行的心头也随之一颤，他捂着被人放开的耳朵，支支吾吾着拼出自己的话：“真的是‘晚安’吗？”
深夜里自带几分暧昧的低沉声音，在耳畔轻声诉说只有二人可聆的悄悄话，分明是陌生的语言，却随着出口时的热气跌落在心间。
晏止给他掖好被角，神情自若：“哥哥觉得呢？”
沈行纠结半天，最后向着他坚定握拳：“我肯定会学好德语的。”
“好。我相信哥哥。”
“那小止，晚安！”
“哥哥晚安。”
晚安，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