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
沈行到医院的时间比晏止预想中要早上许多，远远听见的熟悉脚步，晏止不由得停下和旁边人的对话，他回头看去时对上了沈行遥遥看来的目光。
“小止！”沈行压低了激动的声音，三步并一步大步迈了过来，凑到晏止身边。
“哥哥今天也辛苦了，路上没堵车吗？”
“没有哦！今天非常顺利！”沈行想起刚刚一路过来的路况，表情也随着那令人意外的情况变得夸张，“红灯有两个，但是居然一点都不堵车！”
“真有精神啊，沈行，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响起，沈行这才注意到晏止身边还站了个人。
年近六十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他厚重镜片下的面容留下了岁月的沟壑，不变的是与记忆里相近的温和气质。他依旧穿着那身白大褂，里面搭着与当下人常穿的短袖截然相反的薄毛衣，米色的衣领因反复的穿着而有了磨损。
男人的身份几乎是下意识从沈行口里蹦了出来：“方叔叔！”
在凑到方家明身边时，沈行还没忘身边的邻居弟弟，拉着人的手一块儿溜了过去。
“哎呦方叔叔，我还以为我们沈笑笑都忘了我老头子了。”眼神略过二人牵着手，方家明只是笑着点点沈行冒过来的脑袋，“这几年过得还不错？”
“那不可能嘿嘿，我可想方叔叔啦！”沈行心虚别过脸。
“想我啊？”见他这样，方家明拉长了调子又问一遍。
晏止向前一步，对上他调侃眼神，淡定开口：“方叔，我也很想您。”
“噢。”方家明打量了番边上鸵鸟般的沈行，哑然失笑。
那边的人先前还兴高采烈的，他这么一问反而不好意思说话，这孩子。
方家明摆了摆手：“好了，看你们俩精神还不错我老头子就放心了。有空来家里吃饭，最近那两位不在，你们汤姨到处找人试吃哪。”
“真的吗！那我真的会来的嗷！”提起汤姨，沈行蔫了的表情再次兴奋起来，眼里朝着方家明发射出无数期待的小星星。
哎呀。
“来吧来吧，我肚子都被投喂大了，你们来了也好帮我分担点。”
方家明上一次和沈行的见面在四年前，后面只是从老沈那听到几句近况，在今天见到沈行前，他完全没想到能遇到这么一个满血复活的沈笑笑。
视线落到晏止身上时，当年安静的孩子如今也只是回了个礼貌的微笑，却又在沈行拉着聊起天时，发梢都落上高兴的气息。
方家明摸摸怀里的茶壶，唏嘘着静静从二人身边溜开。
沈行回过神时，那人的背影已隔了远远一段距离，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方叔还是老样子不爱说再见啊。”沈行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想要伸出告别的手放下。
“嗯。”晏止抬起他们间牵着的手，拉着人走向医院的门口，“我们走吧。”
往医院外面走去时，沈行时不时往后边瞥着，一直到大门处没见着有人跟过来，满怀担忧都落了空。
“怎么了？”晏止难得没理解到他的意思。
“我来之前你们不是在聊天吗？我是不是打断你们对话了，因为我来之后你们都没怎么说话，而且你也说很想……很想方叔，不是吗？”沈行小心地斟酌着字句。
闻言，晏止一怔，想起先前的对话内容后，他故作为难地皱起眉头：“是啊，对话被哥哥打断了，这该怎么办？”
！
沈行瞧见了！
已经进化了的机智聪明的沈行看见了，邻居弟弟脸上一晃而过的笑，而且这个人抿着嘴是想掩饰在偷笑吧！
可沈行瞅着晏止眉间皱起的川字，确认了事实又开始在心里摇摆起来。
万一他是真的打断了对话，毕竟有些话也不是所有人都……
“哥哥啊。”
温热的指尖抚过沈行不知不觉间蹙起的眉头，轻柔地抚平他的每一点愁绪，顺着脸颊滑落又虚虚抬起下巴，视线因此对上。
晏止看着他，表情温和而郑重：“抱歉。刚刚的哥哥并没有打断任何对话，因为方叔是在问哥哥的近况。”
“啊？”
“没有什么话是哥哥不能知道的。”晏止的手指指过沈行的嘴角，虚虚上指比出人笑起的弧度，“哥哥，对我而言你是最重要的，再多相信自己一些，我的英雄？”
“英雄”沈行羞红了脸，心情雀跃到几乎飞起，他努力端住表情，试图探索一下：“真的是‘英雄’？”
“嗯，唯一的英雄。”
晏止看着他的眼神认真。
沈行向来不善于掩饰问题，所以大多时候是晏止帮着他用借口解释。
以前为了查明两个淘气鬼又做了什么坏事情，两位女士的解决办法是单独问话，但沈行只要看着晏止，就能看得出来晏止有没有在掩饰什么。
那绝不是现在的模样，干净澄澈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模样。
“‘英雄’没有指过方叔吗？”
那一次草莓过敏，沈行在恢复意识后不久，瞧见了邻居弟弟拉着方家明悄悄走出病房，他被留在房间里，无从得知二人的谈话，只是那之后，邻居弟弟就有了追求的目标。
“你当年说想要成为医生，是因为方叔叔吧。”
回想起这件事情，沈行高高飘起的心沉沉落下，他看着面前已经长大成人的晏止，怅然若失。
他们刚刚从邻居弟弟现在工作的地方出来，是医院，这是晏止从小就决定好了的方向。
明明小时候想起这件事，他都是为小止有以后的目标而高兴的。
怎么现在想起来，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这个感觉，就像是……
“不是的。”
晏止利落的否定让沈行有一瞬的失神。
“那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说想要成为医生？这不是你和方叔叔聊过之后决定的事情吗？”沈行大为震惊。
“因为……”被沈行注视着，晏止刚吐了两个字就开始卡壳，他难得地没敢看向自家哥哥，“我要是说了，哥哥不许，不许笑我。”
“啊？”
“先保证。”
“我保证我保证。”沈行扒拉过人撇开的目光，心情因着二人对视时邻居弟弟不住地逃避而沉沉落下，“如果小止你——”
“我选错方向了。”
“哈？”
像是自暴自弃一样，晏止后续的话语如同机关枪一般突突出来：“我当年想着当了医生，就可以更好地照顾你，所以跟着方叔选了儿科。结果学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我都这么大了哥哥怎么可能还是儿童！儿童医生那，那也只是给儿童看病，成人和儿童再有共同的地方，哥哥也不是儿童了我是不介意哥哥还是个孩子但是那也不一样的……”
晏止的话，到了最后已经变得含糊，喃喃在他的唇齿间。
在他面前的沈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现在的心情了。
思绪纷纭间，失落的感觉一扫而空。
沈行找着了先前复杂情绪的缘由，顿时哭笑不得。
这个缘由明明这么简单，他怎么刚刚怎么就想不明白？
“你明明说不笑我。”
比他刚刚还要失落的声音。
沈行闻声抬头，眼前人的脸上写满了懊恼，还有或许他自身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不过也可能是有意为之？
沈行收起表情，假装淡定地帮晏止拉开了车门：“来，上车。”
强烈的视线追随着他，直到沈行在驾驶座坐好，旁边传来沮丧的叹气声。
沈行捏捏那人伸过来的手：“怎么啦？”
二人食指勾食指，亲昵贴贴。
“被欺负了。”边上的人瓮声瓮气。
“哎呀被谁呀？”沈行好笑地转过头看他。
晏止轻哼两声，没说话。
他的指尖在晏止的左脸颊上点出一个小酒窝，随后被人握住，在指尖上装腔作势地轻咬一口。
“啊，好痛噢。”
“分明是我心痛，哥哥在很过分地欺负我。”晏止的话说着，他的嘴角不经意地翘了起来，“哥哥等等。”
刚关上车门的沈行顺从听下动作，却见晏止探身过来，本要伸向安全带的右手捧过他的脸，左手压着身下人的肩膀防止着人逃跑。
沈行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结果等来的是人毫不掩饰的笑声。
坏了！被骗了！
沈行睁开眼时晏止的额头已抵上他的额头，二人一时靠得极近，温热呼吸交缠。
只听得晏止轻笑道：“哥哥变得坏心眼了。”
沈行一脸坦然：“比如说？”
“别欺负我啊哥哥，我是真的很担心会被你嘲笑的，因为想要在哥哥你的面前表现再好一点，让让我好……”
晏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沈行擦着他唇畔印下的吻认真而仔细，全然截断了他靠在人耳畔的喃喃。
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在心头绽放。
他眨了眨眼睛，愣愣看着靠在椅背上笑着人：“？”
方才亲在了右边，这一次沈行给他亲在左边，亲完安抚地拍拍傻了的邻居弟弟：“怎么样，是真的吧？”
晏止默默捂住脸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乖巧任着沈行探身过来给他系完了安全带，还在努力平复着过于激动的心跳。
车子缓缓从停车场中驶出，汇入了车流中。
“我以为我要等一辈子的。”
沈行心虚瞅了眼窗外。
窗外夕阳正好，漂亮得就像他家的漂亮弟弟。
被自己的无端联想呛了一声，沈行讪笑着收起联想，说回先前的情况：“唔，我们确实是有一辈子要一起走。我是没有想到，小止你那个时候的未来，居然就已经包括我了啊。”
“我明明小时候就说要和哥哥过一辈子的。”晏止靠着窗小声嘀咕。
听他说到这个，沈行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小时候作文课上老师要求写对未来的想法，他自己写的是什么不记得了，同桌的晏止写的是“和可以哥哥一直在一起”，这还是他好不容易偷看来的。
有人敢写不敢给人看，不过他也没好到哪去。
“说起这个，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开口。在你说出来之前，我还在因为你的梦想不是和我一起讨论出来，而感到失落。”
岂止一般的失落，他可是陪着邻居弟弟长大的人，邻居弟弟事关未来的梦想居然都没有和他讨论过！
虽说以前的沈行觉得邻居弟弟过得好就行了，但现在，应该至少有些不一样了。
“现在看来，我应该去做个什么家庭医生才对，回来就直接挂个哥哥的私人医生了。”说到这个，晏止叹了口气。
“现在也不错啦，像这样子每天见见很不错了。”
晏止挑挑眉没反驳，他瞥眼前方的红灯和沈行已经踩下的刹车，支头笑着看向边上人：“是不错，但还想更进一步。今晚我一个人在家，哥哥要过来吗？我会留好门的，也不会让人发现哥哥来过的。”
安全带妥帖地护住了急刹中的两个人。
沈行张大了嘴惊恐地看向了边上人。
“嗯？哥哥放心，绝对没有别人会发现的。”
问题是这个吗！
前些天开始，他们早就同一张床一起盖大被一块聊天睡觉了，被晏止这么一念叨反而变得不对劲起来。
沈行想起来前些日子晏止问过的话，脑瓜子嗡嗡作响。
怎么真能有人谈感情，谈成了偷鸡摸狗的样子？
“唉，哥哥不来吗？一个人的夜晚……”
“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也只是盖被子聊天，走了。
沈行麻木地踩下油门，畅行在了亮起绿灯的马路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