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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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过分。
沈行靠在床头，看着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在那上面，时长半个多小时的通话刚刚结束。
随着屏幕熄灭，刚刚还高高跃起的心骤然落下，沈行抓紧了手头被子的一角。
不是小止，是他，是贪得无厌的他真过分。
小止回来有半个多月了，过的每一天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开心，轻飘飘的。
风自没合拢的窗户中挤入，搅动一室柑橘味香水的清甜味道，新挂上的就风铃叮铃摇曳，敲碎一室沉寂氛围。
沈行循着香味看到床头柜上晏止送来的香水，标识是法语，他看不太懂，不过和晏止最近用的香水是同一款。
他曾听说香水的味道是相同的，但人是有着各自的气味，所以即使是同一款香水，在不同的人身上会有着不同的感觉。
好像是这样的，这就是他在室内按了两泵也没能得到想要味道的原因吗？
室内的香味随着打开的落地窗逐渐散去，沈行踩着凉拖走到阳台，转身看向阳台的右手边，那边是邻居弟弟的飘窗。
小时候连着两边的是纸杯电话，后面即使是用小灵通，他也喜欢在阳台上回短信或者接电话，因为能看见邻居弟弟的脸。
那张脸，现在长大了。
回想起晏止如今模样时，这些日子的相处一同映入脑海。
“哥哥，再多看看我，至少是这张脸，好不好？”
沈行无力地蹲在阳台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狭小的墙角。
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是喜欢邻居弟弟那张漂亮的脸，可是相处那么久的时间，他所在意的远不止脸，他喜欢的想要的还有更多。
黑暗中浮现着许多人的脸，十年间的嘻笑怒骂，每个神态几乎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每每阖眼，他都记得分明，这些年他做下的一件又一件错事。
而那个人的脸。
从十岁相识起，认识八年，沈行从未见过在机场里脸色糟糕成那样的魏家母子，邻居弟弟有多久没睡过了？或许是看见他了，那个人在机场里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朝他所在的地方勉强挤出笑容。
是笑了吗？是向着他那吗？
但下一秒无从再确认，笑容被涌出的泪水淹没吞噬，他越想看清那个人的表情，越看不清，最后只远远地隐约看见了那苍白的庞然大物的飞起。
随之而来的，是十年的空白。
沈遇书曾在打开沈行的衣柜时，在里面看见了晏止从小到大八年来的照片，一张一张记录了他们的日常。
然而，在沈遇书没发现的地方，他还有个秘密角落。
十年的空白被填充，脑子却记不住任何一个表情，即使把照片看了无数遍，眼前的还是机场里的晏止。
直到那天，晏止顺着酒吧楼梯走下。
他终于看见了现在。
可是小止，我一闭上眼睛，依旧是过去。
你在机场时怀着怎样的心情？
你到国外时是否在怨我带你走上歧路？
你在国外时有没有过那么一刻，在恨我？
……
为什么，不能回到过去，一切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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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太聒噪，小小的沈行抱着比他脸还大的《诗经》，对着上面拼音，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辨认着。
这都是什么字？一个都不认识！
像蚂蚁一样黝黑的字在沈行眼前打着转，他愤懑丢下书本，爬上了窗台，正要和外面吵闹的蝉大吵一架时，旁边传来大货车的声音。
新奇的声音吸引了他，沈行扭头看去。
一对母子从车前面下来。
和他妈妈差不多的人穿着裙子，那裙子和妈妈的裙子不太一样，她的只有一种颜色，像是秋天的树叶，让人感觉很安静。
沈行视线移到那个小孩身上时，好奇的头努力向前探着，脖子也随着伸出窗外。
“哐——”
是重物落在草地上的声音。
是心被敲撞的声音，或许？
那对母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四处看去，正巧看见了已经从阳台滚落到草地上的沈行。
小孩子浑身沾满了草叶子和泥土，在他上面大开着的窗户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你们，好？”
“沈笑笑——”
沈枚妹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她不过是让沈行自己看个书，她洗个衣服的时间怎么人都不见了，书丢在沙发上，旁边的窗户还开了一半。
没开门关门的声音，就算这是在一楼……
沈枚妹打住自己糟糕的想法，手上的泡沫都来不及擦干净，大喊一声，急忙赶到窗户旁边。
幸好，窗户下没有任何红色痕迹。
再一看，事件的主人公咧着他掉了颗门牙的嘴巴笑着，泥土和草汁沾染了他一身，见她探头，伸手朝她招呼：“妈妈！来客人啦！”
沈枚妹：……
这瓜娃子！
沈枚妹匆忙抓过家门口的钥匙串，往楼外面大步迈去的步伐逐渐变成了小跑，直到沈行站在她面前活蹦乱跳地挨了她一个拥抱，她剧烈跳动的心才逐渐落回。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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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看起来应该是没有受伤。”站在看着的女人终于回过神来，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遮住自己孩子眼睛的手，小心牵住他。
听到边上人的声音，刚刚还在自己怀里安分一会儿的沈行再度冒出头来：“妈妈，有客人来啦！有个好好看的弟弟！”说着，沈行拉着她向发出声音的那边看去。
沈枚妹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沾着没处理干净的肥皂泡泡的手在身前的围裙上努力抓了两把，想要伸出的手在意识到不妥又试图收回。
在她收回前，晏江先走上前，主动握住这位拘谨母亲的手，语气温和：“你们好，我是晏江，是新来的住户。”
“我叫沈行，今年十岁啦！妈妈一直喊我笑笑！”
笑笑啊。
晏江看着面前从母亲怀里挤出来的孩子，从刚刚阳台上冒头出来，到摔下来到现在，明亮的笑容就没从他脸上落下。
是个好名字。
想着，晏江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刚刚见你从上面落下来，痛不痛？”
“不痛哦，因为……”沈行摇摇头，看向边上一直没有开过口，静静跟在边上的孩子，“你叫什么呀？”
男孩拉紧晏江的手，低头看向了地面。
“晏止，魏晏止，他今年八岁，不过比较害羞，不好意思啊笑笑。”晏江回头看着自己孩子，拍了拍他的肩算作安抚。
“没有的没有的，今天是我家孩子唐突了，对不住。我是沈枚妹，在这边一楼住着的，有空欢迎你们来玩。”趁着沈行走神，沈枚妹赶紧抓着人后衣领，想把他直接提溜回家洗澡，“我先带他……”
“因为弟弟很好看！所以一点都不痛。”
沈行一张嘴，沈枚妹头就大了起来，赶紧捂着他的嘴打哈哈：“不好意思啊这孩子有点太自来熟，我先带他回家。”
“我想和弟弟说话！”
“你先跟我回家！”
闻言，晏江感觉到晏止拉着自己的手更紧了，她心中叹口气，虽然她对这个孩子有些好感，不过既然小止害怕，正要开口时，意料外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先回家，伤口，看一下。”
和母亲挣扎着的沈行停住，跟其他俩人一起看向了那个终于开口的男孩。
大抵他也没想到自己一开口会被这么多人看着，他停住说话的动作，抿抿唇，犹豫片刻再次开口：“我家也在一楼。你先跟你母亲，回家。”
沈行从愣住的沈枚妹手里逃脱，小跑过来的动作有些不连贯，但不妨碍他跑到晏止面前时愈发灿烂的笑容，他个子稍高一点，此刻却学着晏江方才的模样蹲下，拉住晏止垂落在一边的手。
他仰起头，眼中满是真诚与期待，语调雀跃：“那我晚一点可以来找你玩吗？”
晏止点点头。
“太好了！我是沈行！行是什么都行什么都可以的行！我洗完衣服就来！”
白日下，晏止仿佛见到了一场在草叶和泥土下盛开的烟花。
晏止松开了紧紧抓着的母亲的手，小心地摘去粘在面前人脸上的叶子后，和沈行握住手，再次点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像是被他的笑意沾染，多了些生气：“我是魏晏止，和母亲一样的晏，高山仰止的止。”
晏江惊讶地看着他做这些，在抬头看到沈枚妹带着歉意的表情时，摇了摇头，以无声的口型回她。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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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沈行身上衣服被脱下，摔伤带来的青紫色痕迹在皮肤上显露。
沈枚妹想起刚刚从外面回来时候，沈行走路一瘸一拐的模样，叹了口气，揉揉面前傻笑着的人的脑袋，给他把沙发边上毯子拉过来盖上。
“你先盖好，别着凉，我去拿药。”
沈行乖巧捂好自己，在毯子里转了两圈，抬头时看见拎着药箱过来的沈枚妹，欢快地扑到她怀里拱了拱：“妈妈！真的不痛，你看，痛痛，飞走~”
他有模有样地向着她手上吹了两口气：“不痛啦！”
见状，沈枚妹无奈点头，把他轻轻放回位置上，打开药箱的动作熟练得她自己都想再叹口气。
浓重的中草药味道把沈行的笑脸熏成了苦瓜脸，沈枚妹小心地给他擦过身上肿起来的地方，红花油每每抹上时，嘶气的声音微弱几乎被声音主人吞没在紧紧咬住的嘴巴里。
抹完最后一块青紫的皮肤，沈枚妹抬手抓过沈行皱起的小脸，往他额头正中点上一点。
“嗷！”
“你这孩子，不痛？”
沈行迅速摇头，捂着被偷袭的额头，一脸委屈。
沈枚妹失笑拿过起边上的药瓶，把它们陆陆续续放回箱子里，正要起身时，沈行披着毯子再度靠过来。
“妈妈，我要和你一起去洗衣服。”
“你衣服都还没穿好。”
“那我穿好衣服，我们一起去。”
“不去那个孩子家玩吗？”
沈行认真思考了会儿，回答：“他应该要先收拾家里吧，像我们来时候那样。我先和妈妈一起把我弄脏的衣服洗了嘛，老师和我们说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的，好不好？”
沈枚妹笑着点点头，药箱沉甸甸的抱在她怀里，就好像她那天抱住这个孩子一样，和那个时候不一样的是，她的身边现在环绕着他的笑声。
她的孩子，请平安长大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初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