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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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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凤跳下青璁马,伸手掠去耳边碎发,拍去衣角灰尘,才抬起头来。那双晶亮的眼睛仿佛是亘古不化的雪山流下的雪水,不含丝毫尘世渣滓。
潼关边上客栈里歇脚的客商都探出了头,这样一身白衣、腰畔悬碧青剑鞘长剑的姑娘俏生生站在店门口,仿佛一朵清雅的水仙花,引人注目。
店中伙计早已迎了出去,向灵凤问好,伸手要替她牵马。哪知灵凤纤手一缩,朗声道:“小二儿,你们这两天是不是有个二十多岁,穿黑衣服,象我一样拿着剑的人经过?”
那伙计看着灵凤的面容,早已怔了,直到灵凤问到第三遍,方才回过神来,陪笑道:“是是,姑娘您打听他干什么?”
看到店小二肆无忌惮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灵凤心里早积了火气,怒道:“看什么看,小心姑奶奶把你一双招子挖出来喂狗!”说着,右手已握紧剑柄,做势向上抬了抬。
小二看着灵凤,笑着吐了吐舌头。这方圆三十里唯一客栈的伙计,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过,自然不会对灵凤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心生畏惧。看她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并不是沉稳干练的老江湖,拿着柄剑便觉得天下无敌,这样的行武之人一天不知要见多少。小二当下也不多言,只是连连陪笑。
“那人走了多久了?”看到小二的表情,灵凤狠狠瞪了一眼,又问。
小二挠着头,想了许久,看到灵凤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这才笑道:“已经过去三四天了!”
“哎呀!”灵凤一惊,喃喃道:“他怎么跑得这么快?”
“姑娘……您说的这人,我要没猜错的话,是位姓许的官人。您不用急,他说此番是回明州家里去的,您便是一路找过去就是了。他家在明州可是有名有姓的:明州‘赛孟尝’许老爷子,在江湖上谁提起来不翘大拇指啊……”未等店小二啰嗦完,灵凤已不耐烦地扬手打断了他的话,口中还带着薄怒和不耐烦,冷冷道:“谁说本姑娘要找他啊,本姑娘是要在你店里打尖,你啰哩啰嗦、没完没了,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小二的面色变得奇快,马上住嘴,接过灵凤的马缰,把她引到店中。
店堂十分简陋。摆着十来张桌子,此时近午,桌旁大都坐了人,只有两三张桌子空着。
灵凤环视一周,看到靠西边窗子桌旁只有一人,只二十四五岁年纪,一身宝蓝衫子,面色清朗,仿佛掺上了宝石粉的光泽,透出点点亮意。也是剑眉朗目,只微皱着眉,攒起的眉心,仿佛有着很重的心事;手上戴着枚极大的宝石戒指,看起来价格颇不菲;然而最重要的是,他面前桌上横着一柄黑鞘剑。
灵凤看到此人持剑,心中一阵喜悦:一路行来,初出茅庐的她就是想多多结实些走江湖的老手,丰富丰富自己的阅历。此人年纪虽然不大,但一副精于世故的样子,或许是老江湖也说不定。想到此节,灵凤迈步走到那张桌前落了坐,对着那人一拱手道:“这位少侠请了。”
那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随即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灵秀的白衣少女,木然地点点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店堂,不明白这女子干嘛要到这张桌边来,却也不言语,又转过头去望着窗外想心事。
碰了个不大不小的钉子,略略有些尴尬,灵凤还是坐了下来。一路上,她见到真正的江湖人可说是屈指可数,虽然那姓许的小子也算个同道中人,但无奈与自己一样是初入其中,还一脸倔强的要和自己比试什么机智武艺,哪里有传说中这一路人的半点洒脱与不羁?
如此说来,灵凤是第一次遇到渴望见到的人。当下笑道:“少侠可是要过潼关?”
那人对灵凤的话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禁不住轻咳一声,灵凤抬眼看着同桌之人,这才发现他的一双眸子哪里是看向窗外想心事,明明是看向屋中。顺着他的眼光,灵凤看到他看的是隔了张桌子,也一人独占张桌子、低头吃面的灰衣人。那灰衣人身量不高,晃得单薄瘦弱。
灵凤心中不禁嘀咕,一个大男人这么紧盯着个大男人做什么,左右在这店里,难不成还怕不翼而飞了不成?再仔细一看那灰衣人,又是一愣,从她这个角度看出去,正是灰衣人的侧影——那哪里是个男人,分明就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单看那身形,虽有些单薄,却是娇小玲珑、婀娜多姿。
灵凤不免怒从心起,心道你一个男人家这样目不转睛盯着人家姑娘看,是什么意思?这人枉为生得样貌齐整、仪表堂堂,竟是如此不知廉耻。想到此节,“啪”地一掌拍在桌上,发出极大声响,那人手握着的酒杯洒出酒水,人也回过神来,看着灵凤。但见眼前女子灵秀逼人,要喝斥她也颇有不忍,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好拿起酒杯来斟满杯,正举起往唇边送,只觉一股劲风袭来,手中酒杯“啪”地一声裂开,酒水溅得四处都是。
“你……”那男子略一怔,已明白是灵凤发暗器击碎了自己手中酒杯,禁不住怒从心起,不明白这素未谋面的女子何以与自己过不去,正要开言,只听灵凤已大声喝道:“你一个大男人,没听过非礼勿视的道理吗?盯着人家大姑娘看,你什么意思!”
哪知此言一出,那男子脸色大变,灵凤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听“丁丁当当”一阵刀剑出鞘之声,转眼望去,店角一张桌旁四个仿佛行商的路人都从凳上跳了起来,从行李中抽出刀剑,对蓝衣男子怒目而视。
店中其他客商看到这阵势,都吓得仓皇而逃,一阵桌凳碰撞之声,客人眨眼间走得一干二净。
灵凤愕然之间,蓝衣男子已伸手一把将她拉在身后,另一只手抄起桌的黑鞘剑。
“小子,一路上我们就看你不顺眼,果然是为着咱们家……哼,接招!”一个脸上有刀疤戴裘皮帽的人大喝着,手握一柄朴刀,向蓝衣男子冲过来。
蓝衣男子将灵凤甩在身后,左手抽剑出鞘,“当”地一声,刀剑相交。刀疤脸面上一愕,看着蓝衣男子手中长剑,惊道:“灭魂剑?你是……檀郎?”
灵凤心中一惊,抬眼望去,蓝衣男子剑上泛着幽幽蓝光,现出妖异非常的诡惑之色,心中陡然一惊。在家时,曾听师母说起江湖掌故:相传有一柄传了几百年的邪异之剑就叫做“灭魂”,据说煞气极大,执掌之人若是八字生得轻都未必镇得住此剑。那时不过听传奇般地听师母讲故事,并未将这传言放在心上。这时听人叫出来,陡然想起“灭魂”是矩州檀家的镇宅之宝。
想到此节,灵凤抬言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男子,俊眉朗目之中的霸气显现无疑,心中没来由地颤了颤。
男子微微仰首,一片凛然之气,朗声道:“我就是檀逸冲。”不知怎的,灵凤只觉得他说出这话时,满脸都是伤感之色,与流露出的翩翩气度十分不和谐。
听得此言,刀疤脸一行面上顿时转了讥讽之色,其中一人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矩州檀家最不成器的小子!偷了镇宅之宝隐遁江湖,果然是酒色之徒,见到……哼哼,也太小看……太小看我们兄弟了!今日抓了你到史太夫人面前,恐怕会得不少赏钱!”
话音未落,一道褐影已从店角飘了过来,身法异常快捷。那影子是个着葛衫的大汉,大约三十上下,左脸之上有铜钱大的一块黑色印记,手中握着两条钢鞭。听他说话中气充足,又看他的身手,应该不是庸手,灵凤没来由地替眼前这个蓝衣男子担起心来。
檀逸冲冷冷一笑,道:“看阁下面上印记和身手,该是鼎鼎大名的采花淫贼吴志高了。听说阁下偷入水仙宫采花,被靳宫主往脸上印了这么个东西,阴天下雨疼得哭爹喊娘,有些年悄无踪迹了。怎么现如今,连脸面都不顾,敢到江湖上现眼了?要抓檀某,还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说着长剑急速一挺,向葛衫人剌出。葛衫人吴志高脸上表情大变,一副老羞成怒的样子,手上钢鞭飞速向檀逸冲挥去,化成一道浅淡的影子。
一时间寒气大现,金属相撞之声此起彼伏。这两人功夫相仿,一时间也不分不出胜负,灵凤心头焦急,不禁向那灰衣女子望去。但见人家经纹风不动,这边为她争得动刀动枪,那边竟无动于衷。心里不禁火起,灵凤心道:“人家都为你争成这个样子了,自己倒象是没事人似的,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想到这里,悄悄退后绕过一张桌子向那灰衣人走去。正走到身后,那灰衣人猛然站起,把灵凤吓一跳,登时站住。
“别打了,吴四哥,我与你们回去就是!”灰衣人脆生生地嗓音响起,那边的两人停止打斗,都望了过来。
那灰衣缓缓转过身来,灵凤只觉得四周仿佛亮了起来。灰衣女子虽然穿着灰暗甚至很脏的衣服,但那窄窄的肩、细细的腰,还有因为愤怒和紧张而抓紧筷子的手、异常娇小的身架、圆圆的杏眼,显得她仿佛一颗莹润的明珠。
那女子垂下眼帘,嘴唇颤抖着道:“多谢檀少侠了,我的事……你管不了!”说着手中一松,两支筷子落在地上,女子走到吴志高面前,轻道:“走吧!”葛衫人收起钢鞭,狠狠地瞪了檀逸冲一眼,充满怨毒。
女子走在前面,与刀疤脸、葛衫人同来的两人跟在后面,转瞬之间出了棚子,跨上马走了。
不过片刻之前这小店里还是剑拔驽张,转瞬之间就已平静下来。灵凤不明所以地回头望着檀逸冲。他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女子离开的方向,良久不语。忽然转过头来,到刚才那女子所坐桌旁,低头凝视。灵凤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向桌子,这才看到桌上被人沾着水写了几个字。仔细一看原来是八个字:“大侠救我,千万小心。”
冷冷一笑,檀逸冲道:“难道我就怕了他们?哼!”
看到檀逸冲的表情,灵凤禁不住问:“喂,那女子是你的心上人吗?”
听到这话,檀逸冲面上现出厌恶的神情,转头瞪着灵凤道:“你是哪家的丫头,懂不懂江湖规矩,若是由此为那位姑娘惹上什么麻烦,你于心何忍?”
怔住半晌,灵凤禁不住大声叫道:“你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人家大姑娘难道就对了,哼,没本事就别管闲事,用不着向我来撒气!”
檀逸冲眉头紧皱,目光仿佛射出毒箭要把灵凤射死,却不言语。过了良久,才道:“你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