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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会议·卡特兰国·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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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可惜,安塞尔想,自己没有做到别怕,也没做到站起来,反而走上了背道而驰的路。
师父是否对她失望至极了?
安塞尔不清楚,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师父了,也害怕见到师父。
很少人知道她其实是多么卑劣又擅于伪装,忍耐可以说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
她亲眼见证了劳莉斯杀死了十几位靠近她的人,死状凄惨,但奇怪的是她对劳莉斯并没有多少畏惧之意。她的害怕更多针对劳莉斯渗透至灵魂的压迫感与洗不掉的杀欲。
也许是因为劳莉斯那时并非故意的。□□睁开双眼,灵魂依旧混混沌沌,无意识之下自动将拿刀向她走来的研究员当作敌人,然后开始自动反击,并且顺带威慑了在场所有人。
对于人类,劳莉斯没有恶意,虽然也没啥善意就是。
但这就够了。
不要再多一个敌人了,他们要处理的事够多了。
思考到这里,安塞尔又忍不住想:劳莉斯真的没有敌意吗?谁能保证?
想法一经冒出,安塞尔就将其按死。她闭上眼睛,闭眼的时间比平常眨眼的速度要慢上几秒,仿佛她眼睛进了灰尘不舒服。
再次睁开眼后,所有的踌躇,退缩,恐惧都被抛之脑后。
“会议已经准备好了,除了几个走不开的都到了。”助理对正在查阅报告的安塞尔说道,并将未到人的名单以及理由递给安塞尔。
“谢谢,会议后将会议记录抄送一份给他们。”
2
会议来的人基本大部分级别都和安塞尔相同或者更高,毕竟等级太低还不够格知道劳莉斯的存在。
虽然有人质疑有必要保密措施这么严格吗,公布劳莉斯的存在才能利益最大化如此尔尔,但几个总局长和指挥官商量一番依然没有下调保密等级。
会议是短会,所以少了很多唇枪舌战以及不必要的套话废话。
安塞尔直接切入话题:“证件已经送了过去,她收下了。”
“部门是默索里阁下的所在部门,定下的等级是C级。如果默索里阁下愿意,可以分派任务给她了。”
默索里点点头,这是在之前就商量好的事,他不会临时反悔。他的部门要被搅个天翻地覆是肯定的了。
另一个执行官针对此询问道:“C级一般只会分派同级别及以下的任务,她会愿意做吗?”
劳莉斯的一位心理医生边转笔边回答:“会的,劳莉斯小姐是一个信守承诺且具有责任感的人。根据我的了解,她既然收下了,就代表她愿意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与后果。”
“不过以我的了解,她应该更喜欢单打独斗。”
“大材小用了。”有人叹息道。
“没有这一说,有需要可以借调。”安塞尔微笑解释道。
会议主要围绕劳莉斯展开。毕竟是短会,加上每次大型会议都会进行讨论,所以没有太多新内容可供商讨报告的。
大家赶着结束,然后吃午饭呢。
安塞尔说出了会议讨论的最后一件事情:“关于调查【边界之森】任务组的部分成员重选问题,如有人选,可以递交申请。”
——只是通知,不在本次会议讨论范围内。
说完安塞尔就宣布会议结束,不管其他人在心思转了几百圈。
【边界之森】是十二年前发现劳莉斯的那片森林暂用名字。调查组的任务内容不仅仅包括调查劳莉斯的身体秘密以及过去,还有森林成因、这片土地上发生过什么等种种问题。
劳莉斯不是他们发现的唯一成果,但她绝对是最特殊的其中一个,甚至去掉“其中”也不为过。
3
劳莉斯不关心自己的选择与行为会造成多大影响,也不在乎特别调查局那帮人背后如何看待她。
提防她和怀有敌意的可不少,还有沉默的大多数等着见风使舵。
从种族上来说,她现在并非完全的人类,从身份上来说,她身上仍然藏着不少秘密且不愿坦诚,从精神状态上来说,她在经过治疗辅以药物控制,终于勉强从异常到了还算正常。
好在她实力强大,也幸好如此。
过去的经历教给劳莉斯,实力强大才能做想做的事。弱小只会成为别人伤害自己的借口,世界不会因此怜悯相待的。
但她的过去已经过去太久,不知现在她的经验与知识是否还能应用。
劳莉斯是六年前摆脱昏睡状态的,虽然那个时候的状态也无法称作清醒,像是夹在梦与现实之间,迎接剧烈的痛苦的冲击。
然后就是差点失控发狂。
幻听幻象随之出现,劳莉斯其实不太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出手杀人。杀了吗?杀了几个?她在做梦吗?
死掉好,你们干脆全死掉,反正大家都是要死的。劳莉斯充满恶意地想着。你们还想对我做什么?利用,欺骗,背叛,活该!
哦,对了,你们早已经死了。你们应该活着,然后清醒地面对终焉,去见证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她将要步入的结局。
能不能把我杀了,在我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之前?在我背叛我自己之前?
劳莉斯分不清现实与虚妄,也分不清过去与现在。在她躯壳无法动弹神智却清醒时,敏锐的感知与苦涩的回忆像浪头一次次拍打着她。
但最后她只能靠记忆来找寻与确定自己的存在。
失控没持续多久,劳莉斯又陷入昏睡。这样的情况重复多次,劳莉斯总算弄清楚过去已经过去了,而她的状态也逐渐变好。
在她终于能稍微控制自己的时候,她开口问道:“现在……是多少年了?”
回答她的却是一段听不懂的句子。
劳莉斯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们忙活起来,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疑问的花还没开放就枯萎了。随后她又睡去了。
殊不知研究组为了她这一句话忙上忙下。太突然了,他们连录音装置都没来得及开,只能努力记住读音,然后找寻知道它含义的人。
一位见多识广的老教授思索了良久,说道:“这种语言已经很少使用了,曾经卡特兰国的老人或许明白。”
卡特兰国,一个已经灭亡的国度。它的子民要么归顺占领了它的国家,要么去了别的国家,之后学习新的语言,新的风俗习惯。
卡特兰语已经死去。
4
这是一段本不该发生的经历,其存在摇摇欲坠,随时有被覆盖的可能。
所有出场的生命都在不知道的时候命运被搅动了一番,然后又被小心复原。他们的记忆与认知被模糊或更改了部分。
是出于某个存在的私心,也是一种保护。
镜生推开门,风铃响了响,没入酒吧狂放的音乐里。伞被放在门口篓子里,无人看管。
门外的大雨依旧肆虐,门内的人却沉浸在音乐与酒精中。在这里理性似乎让位,迷乱的快感占上风。
酒吧人不算少,但相比高峰期还是差远了。
“小姐,请用。”
镜生没有推辞,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然后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她感知到了从四处传来的打量,正大光明的和悄咪咪的都有。
她没有施舍眼神给任何一个人,礼貌地道了一句:“谢谢。”
衣服自然没办法拧干,最多只能让它不再滴水。
镜生不愿动用力量弄干衣服,像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虽然她离“普通”和“人类”都相去甚远。
她喜欢酒吧变幻的灯光,热闹的人群,肆意的欲/望。所以她就近找到一家酒吧,像是逃跑般推门而入。
“麻烦给我来一杯酒,鸡尾酒就可以了。”镜生微笑着说,“我没带钱,能用这个暂抵一下吗?”
她拿出一块制作精美的手镯,银制的,繁复的花纹足以抵过宝石的光彩。
没人知道也没人计较她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足够了,但我相信不需要,会有人愿意请你。”酒吧侍者没有接受,镜生将其放在吧台上。
一副好皮囊的作用还真不小。镜生漫不经心地想。神态自若的模样谁也猜不出来她在不久前才来到这个世界。
“哎呀!去后台房间换下衣服吧,别着凉了。”一位涂着深红色口红的女人给她披上外套,也帮她阻隔那些赤裸裸的视线。
湿透了的衣服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叫某些发/情的公狗欲罢不能。镜生向来不理解这些下流的欲望,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一看□□就升天。
“虽然是工作服,应付一下应该够了。”女人笑着说。呼出的气体带着热,温暖镜生冰冷的肌肤。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如此容易就被建立。镜生感受到自己在被世界所接纳,并逐渐认可。
镜生一个人去换衣服。
“老板今天好看啊!”熟客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老板不厚道啊,我们还没看够人家呢。”有人大笑几声。
“去去去!一群臭傻逼,别招惹人家小姑娘!”
“老板今天唱歌吗?”
女人抿嘴一笑:“唱!先别急!记得给我捧场啊!”
她进入吧台,拿了一个高脚杯,熟练地把酒液调和勾兑,一层一层,最后点缀上一颗红樱桃。
女人将酒杯推到换好衣服的镜生面前:“你的酒,请你的。”
“颜色很漂亮。”镜生轻轻说道。
离得近的人听见了,心里不知是嘲笑还是怜惜——喝酒都不会,光看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