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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独自上路 自己撞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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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独自上路
他将自己变回了范增临死时,背负毒疮、蛆虫爬满全身的凄惨模样,开始了两个鬼魂的对话:
鬼问:“献侯啊!能否告诉我,你给那刘邦献的六条高策里,那第六计是什么?”
陈平:“呵呵!不可说!不可说!”
鬼问:“咱们都已成鬼了,就算你有献侯的封号,也同样是鬼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范某承蒙您的妙计,才混成了孤魂野鬼,我因为心有不甘,想要知道其中原委,你让我断了念想,这样才能早日投胎转世不是?”
陈平:“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诉你世人都不知的那一计,其实是第一计!”
鬼说:“嘿嘿嘿!原来如此!杀了义帝、嫁祸给霸王,让他失道寡助;巧妙离间、逼退范增,让他失去臂膀!果然是好计策!佩服!呸!呸!”
陈平:“过奖了!过奖了!”
鬼问:“难道你不怕天下人议论吗?”
陈平:“成王败寇,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呵呵!”
鬼问:“苍天有眼!阎罗有知!”
陈平:“向来都是民不举、官不究,无论是天庭还是阎罗也一样!苦主儿都关起来了!谁能去告状呢?”
鬼问:“的确啊,那霸王确实是被拘押起来了!那您知不知道他啥时候能放出来啊?”
陈平:“嘿嘿!百年,千年,万年?谁知道呢!要是机缘始终都没到的话,那就等羁押满七万年,也就能出来了!”
鬼叩首:“献侯大人啊!您肯定知道那个所谓的机缘是什么了!能不能透露一下?”
陈平:“牢狱之中有黑棺……”
话音未落,平地一声霹雳响起,一个大雷劈在陈平头上,峨冠蟒袍立刻被劈得粉碎,鬼魂转眼灰飞烟灭。
剩下范增的孤魂野鬼凄然一笑,恢复了俊秀青年模样,但也瞬间化作袅袅青烟,万般风流儒雅消散于空中。
只剩下孤零零的小狗子朱子曦在风中凌乱,循着感应追那白袍大嘴青年而去。那青年果真转世去了,却因那句“狱中黑棺”,不肯多作停留。他每一世都是二十七年,时间一到便魂归地府再一次重来,如此一直轮回下去……
直到康熙二十六年,朱子曦随着他第六十九次转世投胎,降生在江西大姓望族豫章罗氏家族,乃是罗家嫡支长房长孙,真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出生之时就有彩霞满天。
听说罗氏先祖显灵,不仅在家族的祠堂里祭祖大肆庆祝,还把消息传到了各地罗氏聚居的地方,纷纷开设“豫章祠堂”,举行了盛大的祭祖活动。
这个孩子十分争气,三岁就能写文章,五岁就能作词填诗,七岁时便能将老祖宗的理学经典讲得头头是道。他进入书院讲学,被誉为神童!
于是,江西豫章书院名声大噪,不仅名师大儒纷纷应邀而至,各地英才也纷纷前来求学。这一切都因为豫章书院是罗氏家族的产业!
这豫章郡本就罗家先祖汉惠帝的大农令罗珠奉命镇守九江郡时所建,因其亲手种植了豫章树而得名。
后来罗家人为了纪念罗氏理学大家罗彦,弘扬儒道,建立了豫章书院,教书育人。经过一代代的努力发展,已经名满天下,罗氏后人还在广州、福建其他地区也建了“豫章书院”。
江西罗家本家所在之地出现了神迹、神童,因此与“豫章书院”一体的地方自然备受追捧,火热起来也是很正常的!
然而,就在罗家因降生麒麟儿蒸蒸日上之际,天降横祸!这个孩子在他十岁那年生辰之日突然离奇死亡。
罗家人在这天降横祸之时却赫然发现,那孩子尸身偏偏就一直不腐,停灵七天、十天、一个月,依然如故,面貌栩栩如生。于是罗家人大喜过望,集全族之力,弄来了水晶棺将其封存。
封棺那一刻,这死了两个多月的罗氏嫡子,突然吐出一口气,随后就彻底凉了……
嘿嘿!这吐出来的自然就是被吞的小狗子朱子曦啦!
壁画前,莽撞鬼终于等来了小范先生回魂儿,长出一口鬼气,将手中亮光举高了些许。
然而那小子却突然双手死死捂住双眼,大声惨叫:“诶呀!刺瞎眼睛啦!好疼!好疼!”
喊完了,停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啥动静,朱子曦手指头悄悄露出一丝缝隙,然后再多漏出来些,最后放开手就看到傻乎乎举着灯的莽撞鬼张着大嘴不发一声;再看看周围不太亮堂的光线,有些讪讪,想要说点儿什么却是开不了口。
正在此时,韩老拐走了出来,大手一拽:“走了,回家,明天还要出远门!”
仿佛如同一场梦,如此漫长的生生世世重重轮回,转瞬即逝,却是梦过了无痕。
小狗子浑浑噩噩回到家中,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醒来,精神抖擞,出门去也!就真将昨晚的一切当成了一场梦,忘了个七七八八,只惦记着那道刺目的金光和自己瞎了眼的痛苦,不时眨巴两下,确认不疼也没瞎。
自韩老拐的仪仗进来就从鞋帮子上逃离的小白狗却是趴在角落足足抖了一晚,直到人家出门才飞快追上去,钻进原来的位置。
天刚蒙蒙亮,朱子曦就背着小包袱等在了城东湧金门下,晨曦中十几辆大马车鱼贯而来,“四海商行”的旗子在风中猎猎飞舞。
前头赶车的把式冲他咧嘴一笑,马鞭子抽得噼啪作响,大声招呼:“小狗子,你爹咋没来?就你一个人跟着吗?上最后边儿那辆马车上去!”
“哎!谢谢王大叔!”
朱子曦拱手作揖候着那辆马车从眼前经过,就赶紧往后跑,找到了最后那辆,赶车大汉冲他露出一口大黄牙,喊了一声:“坐后车沿儿上!”
后面装满货物的车板边缘还坐着个黝黑黝黑的半大小子,双腿晃啊晃的,叼着根野草自得其乐,朱子曦冲他一笑就跳上车辕,紧挨着他坐下。
刚刚坐稳,就见后面烟尘滚滚中,一骑高头大马奔驰而来,马上鄂捕头策马扬鞭径直来到他身边,高声笑问:“小子,你自己去绍兴吗?”
朱子曦喊着:“是啊!鄂叔您也要出门吗?”
“奉耿大人之命,送裘小公子去江西!此去往北十里过江后我们往西,你往东,我们会随行四海商行一段儿路!”
说罢指指身后那辆缓缓而来的漂亮箱式马车,车厢的帘子已经挑起,露出里面一个精致的六岁小童,那孩子正冲前面猛招手,嘴里喊着:“子曦哥哥!子曦哥哥!来我这里,快来!”
鄂捕头回头看了那小童一眼,有些怜惜道:“既然小公子相请,你陪他同行一段儿可好?他前几天病了,这才好一些就要回家!”
朱子曦点点头跳下车来,跑到前面与那位大汉打了个招呼,然后上了裘斐的马车,和他并排而坐,让小童乐得合不拢嘴。而在马车后座上,那个黑小子踢着小腿,漠然看着这一幕,始终没有理会任何人,甚至让鄂捕头感到惊讶。
黑小子看见鄂捕头看他,便咧开嘴笑道:“老爷,你也看上我这口牙了吗?”
鄂捕头不禁一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就是蔡家茶馆儿说书道士身边的白童子?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听了这话,黑小子脸上闪过一丝苦涩,然后又立刻恢复到原来的神态,说:“什么自己跑出来?我是自己走得好不好?”
“哈哈!该不会是樊老怪又不要你了吧?还是你又贪睡被丢出来了?”
“切!我求之不得呢!哪能随便让他当我师傅?不知哪里听来的消息,说想活命得早起,我不过是爱睡懒觉罢了,既然不等我,那就自便了!我还不容易养活自己吗?天地之大,何愁没饭吃,干吗非得跟那老家伙!还有那个小白脸儿,天天讨好师傅,哼!偷偷起床怎么都不叫我一声!”
说罢,他愤愤地吐出一口草。听到这话,鄂捕头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你小子被赶出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回又来这招给谁看呢?不想难过就大骂一声:‘滚你老姆’!”
黑小子眼睛一亮,当即站到车边扯开嗓子连声大骂:“滚你老姆!滚你老姆……”
声音回荡在空中,前头赶车的车夫们也都放声大笑起来,马鞭子甩得噼啪作响。
鞋帮子上的小白狗儿也想叫唤啊,可他不想暴露自己,于是打了个喷嚏,无形气浪潮涌般冲过去马车。
前面的车夫突然一个晃动,那黑小子没站稳一个踉跄摔下车辕。见状,朱子曦和裘斐都紧闭双眼。过了一会他们睁开眼睛,以为肯定会看到那黑小子头破血流呢!
鄂捕头也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向前伸出双手,可哪里够得到呢!只不过是出于本能的动作罢了。
就在大家以为他肯定摔坏了的时候,却见那黑小子身形一抖,像鹞子般翻了个身,稳稳落在车边儿上。他呲着一口小白牙,满脸的兴奋傻笑。哪里还有先前苦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