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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落魄关帝庙 落魄关帝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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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落魄关帝庙
城郊的关帝庙凄凉破败,院墙已然倾颓,半包围着大殿与两侧的厢房。
大殿内供奉着伏魔大帝的神像,他端坐在正堂,威严无比,手持兵书,凝神阅读,身上的红漆虽斑驳却依旧醒目。金甲卫士忠诚地守在他身旁,那是关仓——大帝的坚定护卫者。
两道狼狈的身影缓缓走进庙门,正是刚从牢狱中释放出来的朱奇和他的干儿小狗子。
小狗子边走边对朱奇说:“干爹,我们去吃粥和包子吧!这边走,对,抬脚,迈步,好了,进去就有热粥喝,还有大包子!”
朱奇由小狗子引导着,呆滞地跟随其后,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没有焦点,还不时伸舌头,手中的乩盘已转到小狗子手中,沙子木棍都没了,只剩下一个破木头框子。
尽管两人疲惫不堪,一个年幼一个痴呆,但进入庙宇后,三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却如见贵客,热情迎接。他们恭敬地引领朱奇和小狗子进入东侧厢房。
屋里炕桌上摆了热气腾腾的粥和肉包子。
扶朱奇上炕后,小狗子向三人点头,露出感激的笑。
三人均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咧嘴一笑后一同离开,让出庙里唯一能住人的房间给这对父子。
小狗子一转头,就见干爹端起粥碗就喝,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眼睛不直了,舌头也不吐了,动作那叫一个快,仿佛饿了十年。
不由暗骂:该死的牢头儿,这得多少天没给我爹饭吃呀?哼!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一个月里收了我多少银子,却连一口吃的都不给!画个圈圈诅咒他,以后再不让侯小五替他给甄寡妇送信!
继而一乐:原以为接出来个疯傻干爹,还挺伤心,好好一个壮汉子,成了傻子可怎么好,还想找个道士来招招魂,或者请个大神跳跳驱邪,看起来是用不上了!真好!可……
忍不住腹诽:干爹连我都骗啊!装傻装的可真像!我说一路上揪着我手臂咋那么大力气!我往关帝庙走,他还不愿意!
如此想着,就说:“干爹,咱家没了,宅子田地都给了韩爷爷,侯三儿他们三兄弟是我这两年来唯一交下的朋友!也只有这里能让咱爷俩儿容身了!”
“朋友?他们配称朋友?抢你乩盘的朋友?那天要不是刚好我路过,你早就一命呜呼了!”
朱奇咽下口中的包子,冷冷怼了一句后继续吃。
小狗子讪笑:“干爹啊!他们抢我乩盘都是两年前的事儿了,您咋还一直念念不忘啊!那不是小孩子打闹吗?
那会儿要没有他们照顾我十天,给我灌水喂粥,恐怕您也收不了我这么好的儿子吧!我怕是早见阎王了。
再说这两年,他们也帮了咱爷俩不少,庙祝去世的时候,不还给您通风报信了吗?”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朱奇已经消灭了半盘包子,喝了两碗粥。
他停下筷子:“说起送信的事儿,要不是你聪明机灵,给他们找了个跑腿儿送信的差事,他们现在不还流落街头吗?
半年前庙祝去世,正好腾出这间破庙,要不是我从中周旋,他们能留得下来吗?东郊那帮无赖还不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小狗子无奈:“庙祝爷爷临终前不是收留了他们,还把寺庙交给他们了吗?您老人家虽然出了点力,还不是因为那天傍晚他们送信过来,让你们免于撞鬼。我可是看见癞子叔他们那天傍晚都来咱家了,带着铁锹麻袋。”
朱奇乐了:“嘿嘿!提起那天的事儿,还真是悬,要不是侯小五跑过来说庙祝当晚就会被抬到老官坟去埋,我们几个差点就去了老官坟!
真悬,庙祝的坟跟我们定下的地头就差百十来丈!这要是碰上,嘿嘿!你爹也不用你救了,当场就直接给黑白无常勾走了!
说起来也奇怪,庙祝那老头儿去了,不应该傍晚埋吗?好让道家仙境来接引,他道行再浅,来的也该是个仙风道骨的道童吧?怎么是大半夜让鬼差勾魂呢?”
“老爹呀!他根本不是道士,就是个看门的凡人,捡来的道袍穿久了让人以为是庙祝。半夜挖坟洞,那是侯三儿花钱请风水先生算的,说过了时辰不吉利!”
“哪个风水先生算的?打扰别人发财!诶?小子,东拉西扯一大堆,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咋把我家都给败光了?一文都没剩?还得来个破庙栖身?”
朱奇好像这才回过神来,瞪起双眼厉声喝问。
小狗子蔫头耷脑不说话了,规规矩矩站直,双手抱着后脑勺,转过身,准备像以前一样挨打。
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一抬头却看见门外进来了韩老拐,连忙回头,就见他干爹又傻了,坐在那里直勾勾地流口水,心里又是一顿腹诽!
韩老拐进来后扭身关了门,偏腿上炕坐到朱奇对面,嘻嘻笑道:“别装了,我老早就来了,在院子里都听见你们说话了。你小子精到家了,连你韩大爷都瞒。”
见对方抬眼望窗外,继续道:“那三个小子让我打发送信去了!不用找了!”
朱奇恢复正常,讪笑道:“也没想着瞒您,这不是您来得太突然了吗?”
“你不用藏着掖着,谁都不用藏着掖着,光明正大出去就行了!”
“哎?咋啦?啥情况?”
“你的案子撤了,有人看到那个叫法啥的胖和尚在扬州一个寺庙挂单,对!法协,那胖和尚叫法协,人没死!要不然你能出来?装疯卖傻也不中啊!”
“啥?人没死,这怎么可能?还撤案了?这些事咋都没人告诉我呢?”
“你一疯子人家告诉个啥?小狗子才十岁多,谁乐意搭理他?和尚一撤诉,县太老爷都懒得升堂,直接让你儿子把你带走就完事儿,不然还等你家小子又哭又闹找说法吗?就算小孩子好哄,官府也要面子不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您老人家找人做的?扬州的法协和尚也是您找人装的?可时间上也不对啊,从扬州来回得三四天呢!”
“呵呵呵!哪里用得着来回跑,只要让县太爷和庙里的和尚相信不就行了?”
“咋让他们相信?”
“今天早上净土寺去扬州乐土寺挂单的和尚法慧回来了,告诉县太爷他法协师兄半个月前就到了那边挂单,他这才收拾收拾回来的,于是和尚们撤诉了。”
“新来的县令也得核实啊!即便乐土寺真有个法协,那也得好几天以后才能放人吧?”
“县令新收的九姨奶奶,那是老韩家在扬州府的三房庶女。今天早上我让人去探望,拉了一大车礼物,礼太重,九姨奶奶就引去拜见县令大人。
言谈之间说起乐土寺会念咒的法协和尚是半个月前到寺里挂单的,前几天帮着杨家做了场法事,还救了人,很多人在场,所以县令也算核实了。”
“所以,我的案子就没了,我就出来了,还真正大光明没事儿了!韩大爷您真高!怎么做到的?”
“嘿嘿嘿!不可说!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么!你那大宅子和田地都搭进去才勉强够用。”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一个尖锐童音响起:“小子拜见巡察使大人!叩谢大人救父之恩!小子来生当牛作马报答您!”
往下一看,小狗子正趴在地上恭恭敬敬磕头拜谢呢!
韩老拐眼神儿一厉,面上不显,不耐烦地挥挥手,漫不经心道:“滚滚滚,别这儿捣乱,胡说八道什么呢?想谢我磕个头就行了?”
小狗子听他言语有些傻眼,爬起来摸着后脑勺不知如何是好,可朱奇不干了,怒声道:“咋的?我儿子把家产都给你了,还不够?”
韩老拐沉声道:“你问问他,除了家产还许了我什么?咋了?反悔了?”
“小子,你还许了他什么?”
在两人的注视下,小狗子继续挠头,迷惑道:“没了,我全给了,真的什么都没留!再没什么了!啊……我想起来了!”
说着转身就跑出去,不一会儿回来,抱着一个黑木头框子,双手递给韩老拐说:“小子糊涂,还有这个!”
韩老拐接过框子,喜形于色:“对对对,就是这个,老鼠牙印还在!没错,没错!”
说完,他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说:“破财免灾,无债一身轻,朱小子带上儿子早点走吧!再不离开就大祸临头了!唉,祸福难料,天意弄人,不知有几人能躲过这一劫!”
看着韩老拐渐行渐远,父子俩满脸疑惑。小狗子疑道:“他好像在逃跑?”
朱奇也注视着韩老拐的背影,良久才开口道:“是啊!我们还能有啥祸事呢?家产全无,连占卜的乩盘都送了人,再没什么值得图谋的了。在这杭州城,还能有谁对我们不利呢?
对了,小狗子,你为何找韩老拐求助?还把家产给了他?你不是一直都讨厌他吗?往日里,你连他家的那条巷子都不愿意靠近。”
听了干爹的询问,小狗子将自己八月十五那天发生的事缓缓道来。
朱奇听得皱起了眉头,沉思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出头绪,只能放弃。
他们不知道,注定的祸事真的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