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回忆录》PUPPY帕

34、番外三：仲冬之熊

　　很久以前，在那段被神遗忘的岁月里，严浩翔曾蜷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无数次逼问着自己：你为什么不放弃？你为什么还不放弃？
　　他想放弃，他几乎快要放弃了。
　　每次粉丝在台下高喊着“展逸文”的时候，他的心中都感到五味杂陈。
　　她们爱他，毋庸置疑。
　　可他不是“展逸文”啊，他不是。
　　但对粉丝残存的感激与赤裸的不甘包裹着他，支撑着他不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在沙漠里，就在他几乎真的要绝望的时候，终于有一个人出现了，狠狠扯下了他背上的所有负担，包括那根稻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洁白，流动的，夺目的白，他赤身裸体躺在中间，却感受不到一点儿温度——没有刺骨的寒冷，也没有赤融的温暖，他分明就躺在那儿，但也只是躺在那儿而已。
　　忽然，远方出现了一个小蓝点。
　　起先它是慢慢地沿着圆心向外扩散，变成一个小球，又变成一个小圆盘，然后不急不慢地扩张着他的领地。
　　可就在这时，严浩翔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蓝色顿时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严浩翔睁开双眼，入目是一张蓝色的笑脸。
　　于是他死了。
　　再醒来时，他的眼睛前是一片凝固的黑，没有任何光线的渗入，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失明。
　　是梦中梦吗？
　　他疑惑地站起身来，未着寸缕。
　　忽然，远方出现了一个小红点，严浩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可就是这一步，红点骤然间发散开来，渲染过铺天盖地的艳红，站在了他的身前。
　　那是一个红妆明艳，身着华美嫁衣的女孩，他就那样赤裸地暴露在她面前，却丝毫不感到羞耻，仿佛他本应如此。
　　他淡淡地，她也淡淡地，凝视着彼此。
　　“这是哪儿？”严浩翔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尴尬的沉默。
　　“我的心。”
　　“你是谁？
　　“我是……”
　　他只能看到女孩唇齿间的叩合，却听不见她的声音。
　　“我听不见。”
　　“因为还没到时候。”
　　“我为什么在这儿？”
　　“因为你需要我，所以你来了。”
　　“可我不认识你。”
　　“我们会见面的，那时，你将重新认识我。”
　　说罢，还不等他反应，一束微光就“唰”地聚集到一处空地，光线没有延伸到四周的黑暗中，只单单照亮了那一块圆形空地，让他觉得他好像在看一幅二维平面的画。
　　光里是一张贵妇椅，黑金色的袍子搭在扶手上，严浩翔没有惊讶，他极自然地走了过去，穿上了那件袍子，女孩也跟了过去，脱下外衫，露出里面血红的衬裙，轻轻地躺倒在椅子上，露出一节白嫩的小腿，看了严浩翔一眼。
　　严浩翔只是愣了一下，好像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顺从地侧坐在地上，倚趴在贵妇椅旁，把头搁在女孩跟前，缓缓闭上了眼。
　　女孩轻柔地拍抚着他，像是哄着孩子入睡的母亲，宁静又美好。
　　“严浩翔。”
　　严浩翔的心一颤，他以为，他的名字已经快被人忘记了。
　　“阿严会成功的，千万不要放弃。”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让人觉得万分有力，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沉重的睡意慢慢袭上心头。
　　不要睡啊，让这种温暖再拥抱他一会儿。
　　“睡觉吧，神的孩子。”
　　醒来时天已大亮，他从大通铺上爬起，第一件事就是扇了自己一巴掌。
　　后知后觉的羞耻，后知后觉的奇怪。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了，他忘不掉他梦里的那个女孩，说来好笑，这只是个梦而已，他却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他喜欢她。
　　所以他开始等，因为她说过：
　　“我们会见面的。”
　　每晚她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乱发，看起来分明不比他大，却总给他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梦中他总是忘记问她的名字，即便是问了，也听不清，甚至在那儿，他失去了一切，只有在摇篮中的安定感时刻包围着他——那就够了。
　　她陪了他很长时间。
　　终于，他回到了时代峰峻，也是在那天晚上，她离开了他。
　　“为什么！”严浩翔第一次在自己的心中感受到了不舍与恐惧。
　　“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所以我该离开了。”
　　“不……我还需要啊，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的！”
　　“别怕，我们会再见的。”
　　“再见……”
　　今晚严浩翔将不能再得到她的陪伴，严浩翔愣愣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仿佛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见周围的空间开始逐渐黯淡消失。
　　然而，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有一种冲动，这种冲动愈演愈烈，不断地冲击着禁锢着自己的那个壳子。
　　他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碎了，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一刻，所有的情感都回到了他的眼中：不舍，爱恋，期盼，悲伤。
　　他紧紧地抱住了女孩，他已经高出她许多了。
　　为什么，所有的热爱最终都会离开他。
　　女孩一惊，露出了一个惊讶的笑容，低声轻笑：果然是被主选中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严浩翔没有看到她的笑，在她耳边缱绻地吹了口气。
　　女孩翕动着嘴唇，目光平淡，他知道她说了，却依然听不清，只能无力地看着那抹明艳的红渐渐沉入黑暗……
　　梦醒了，他的生活也将重新开始。
　　从那之后女孩再也没有出现在他梦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有多想念她，他渴望那只手能再重新抚上他的发，拍着他的背，一如既往地爱护他，相信他，没人知道她说的“马上”是多久，所以他等啊，等啊，一等就是五年。
　　所以当他听到张真源说出的话时，他就知道，她回来了。
　　他如愿以偿地在19岁那年看见了她，那个他日思夜想，寤寐思服的少女，可她竟然把他忘了！
　　这场人生的戏剧中，主角不是他。
　　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听清楚了那从未听清的名字。
　　“我是陈宝贝。”
　　她羞涩的笑，妖魅的双眼，恐惧的眼神，她吃惊的神态……每一帧都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但他还是最喜欢她温柔注视着他的模样，仿佛世界上只剩了你和她，你就是她唯一的救世主，和他在梦里见到的她一模一样，一切都褪去了色彩，被她注视着的，便是她全部。
　　可是她已经不会再注视他了。
　　每当她陌生疏离地同他讲话的时候，他都想暴怒地将她囚禁在自己怀里，质问她为什么不负责任地离开，还这么草率地轻易忘记了他。
　　可他不能，他只能做出谦恭的样子，假装不曾相识，因为知道那不是她的错，自始至终记住他的，都只有梦里的那个她而已。
　　可是为什么，她要看着张真源，她怎么能用原本看着他的那种眼神去看张真源？
　　她忘了他，却记住了他吗？
　　在演唱会的前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来了，笑容一如往常，温婉清雅，巧笑盼兮，尽管他觉得此刻的少女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但也只是把它当成了记忆的偏差。
　　“阿严，我什么都忘了，所以来救救我吧。”
　　少女轻轻捧住他的脸颊，神情缱绻，眉目精致如精工细描的工笔画一般，令人感到无比的失真。
　　严浩翔呆呆地看着她，只觉得幸福难料，又不愿去深想其中的可能，自顾自的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与她叙了整夜闲话，倾诉他的相思之苦。
　　哪怕她是假的，他也甘之如饴。
　　演唱会的那天傍晚，一通电话改变了他的命运。
　　“想想房间里的他们，你难道不难过吗？不想将她夺过来吗？”
　　“想。”
　　“那就按我说的做。”
　　“我凭什么相信你？”
　　“难道你不想让梦里的她回来吗？”
　　“你是谁！”
　　“我是介子，是主的孩子。”
　　鬼使神差地，他信了她的话，介子告诉他，她会放一个私生进去闹场，让陈宝贝和张真源没有机会见面。严浩翔不疑有他，替那个女孩打了掩护，把她放了进来。
　　可他不知道她带了硫酸，更不知道原来所谓的“闹场”、“没有机会见面”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他们最终还是见面了，陈宝贝甚至还因此而受了伤，这让严浩翔痛不欲生。
　　“你骗我？！”严浩翔愤怒地冲着电话喊道。
　　“我没有。她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张真源，谁知道她进去晚了，而且陈宝贝还替他挡了硫酸，与其在这儿生气，你还不如好好想想，为什么她甚至甘愿替张真源挡硫酸。”介子平静地回答道。
　　这一下戳中了他的痛点：“我不会再帮你了，如果知道那个女的一开始就想泼张真源硫酸，我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陈宝贝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我……”
　　“你不难道不想得到她了吗？”
　　“那我也绝不会拿我朋友的性命开玩笑！而且你们也伤害了她，没能实现我们的承诺。”
　　“不，亲爱的，那只是个意外，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而且这是个长期计划，要投资就得承受相应的风险，最后才能有最高效益的收获，这个道理，我相信你不是不知道的。”介子的声音极具诱惑性，震得严浩翔心神一滞，头脑逐渐不受自己的控制起来，刹那间感到有些游离。
　　他觉得自己的思考能力好像正在渐渐地丧失，而介子还在蛊惑他。
　　“只有疼痛才能唤醒她失去意识的灵魂，而且她背叛了主，理应受到一些刺激……难道你忍心看到她再一次离去，像之前伤害你那样，伤害张真源吗？
　　将她夺来吧，囚禁她，毁灭她。让她不能再伤害任何人，让你成为她的一切。”
　　严浩翔已经无法思考了，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满脑子都回荡着介子的声音——
　　让你成为她的一切.
　　成为她的一切.
　　她的一切.
　　“好。”严浩翔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呆滞地点了点头，做下了他人生中的第二次错事。
　　他将游乐园的所有行程安排都告诉了介子。
　　“她会选恐怖之旅的，她就是这样的人，你只要保证自己跟她一组就可以了，放心，这次不会像上次一样了。”
　　听着介子信誓旦旦的蛊惑，严浩翔点点头，尽管对她诱惑他的行为感到怒火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冷静地说服自己木已成舟，事已至此，也只能按照她的话来做。
　　他想，不论如何，他这次一定要保护好她！
　　可他又没能保护好她，介子又骗了他。
　　“混蛋！这就是你说的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严浩翔狠狠攥住了手机，激动地吼道，眼眶通红，胸口大起大伏，丝毫不记得对方还只是个还未成年的小女孩，但在他心中，这样的人，与是否成年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了，这样的恶魔，疯子，会毁了她的一生！
　　他怎么能够原谅这样一个伤害了她一次又一次的人！
　　介子低低地笑了一声，电话中传出的魅惑的声线如同恶魔的低语，却又意外地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可是你怎么这么好骗，我说，你就信了。”介子嘲讽的嗤了一声，全不像一个仅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带着些妖精似的的娇媚，“只是稍稍引了一下，就完全上钩了。”
　　严浩翔顿时感到一顿窒息，眼前顿时一黑，就想要挂掉电话，但就在他将要挂掉电话的那一刻，电话里传来一句话，让他心里一凉，将要按下挂断键的手指一顿。
　　“你觉得你挂了电话之后，就能解决问题了？”
　　她怎么知道他要挂断，难道有人在监视他？
　　可四周空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
　　“别看了，我连你和她的梦都知道，肯定也有别的法子看着你。实话告诉你，你泄露的行程我已经录音了。如果你这个时候撒手，难保这个录音不会出现在各大平台上，我想你不会想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介子的声音迷蒙缥缈，如薄纱一般轻柔地围绕着严浩翔，钻进他的耳畔、大脑，顺着神经一直传到心脏，冻住了他的要害。
　　时间仿佛静止了，他呆呆地拿着手机站在原地，似乎听到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和我继续下去，我能帮你得到她，你的名誉也不会受到损失，放心，同样的伎俩我不会用两次，我们各取所需。至于我想要的……你不用知道。”
　　可是严浩翔不敢再相信她了。
　　可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所以他即便明知她也许还是会骗他，也无法再说出一个“不”字。
　　所以他还是妥协了。
　　剧本杀，心理诊所，把张真源夜晚外出的消息告诉介子……他配合介子干尽了坏事。
　　当他陪陈宝贝换衣服时，当他发现陈宝贝是那么信任他，哪怕瞒着张真源也要来找他的时候，他终于后悔了。
　　在那一瞬间，他猛然觉得，其实有这种关系就够了，他早已不再奢望能够得到她了，每当她用那样信任的眼神看着他时，他都仿佛有万根利箭刺穿他的心脏，痛苦异常。
　　可他没有办法，开了弓的箭，早就已经无法回头了，他只能竭尽所能去救她，保护她。
　　但他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他每次都伤害了她，还意外地让她和张真源离得越来越近。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没有陈宝贝，也没有梦，一切都那么令人绝望，望日无光。他没有和任何人提及他的苦楚，他只觉得自己沉没在深海里，快要沉默地憋死了。
　　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但她却又在那相同的，绝望地几乎想要死掉的时候，伸出那只施舍的玉手，拯救了他。
　　陈宝贝说她想起来了！
　　在那一刻，他简直觉得自己高兴得快要疯了，但还是竭力遏止住自己的心情，努力不让她发现自己的异常，这种情绪一直到他乘着飞机回到公司，却直接晕了过去的时候，都一直没能消退。
　　他的梦里，她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她不是她？
　　“对不起。”
　　介子端着手，静静地伫立在那儿，神情哀伤，“我又骗了你。”
　　“你从一开始就骗了我。”
　　复杂情愫的洪流汩汩交缠，汇成一片滔天巨浪，愤怒、震惊、失落、悲哀……灰黑的涛浪淹没了严浩翔的心，腥咸恶臭的海水从了无生机的双眸中满溢了出来，直直地涌向介子。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严浩翔没有激动，反倒站在那儿出神，这倒有些令介子出乎意料。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在救了我之后又毁了我。”严浩翔看着她，神色冰冷。
　　“……不，我没有骗你，一开始我是真心的，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我本想杀了她，但是又不忍你痛苦，便想着为你留下十一。”
　　严浩翔闻言瞳孔一缩，十一，那只和他捡来的小猫重名了。
　　原本他就是看那只小猫躺在雨里饿得有气无力好不可怜，那双宝石般蓝的晶莹剔透的猫眸，让他想起了巧笑倩兮、活泼灵动的她，让他心间一暖，才不由自主地将她带回了家去，可没想到她竟然……
　　“这时候问为什么没意义了，我不关心为什么。我想知道，你现在又来干什么。”
　　介子眼睫颤了颤，觉得好像解释什么都很苍白，难道她能说被废墟洗脑的那段日子里她也不受控制了吗，他会信吗？
　　他不会信的，她已经骗了他太多次了。
　　我来……和你告别。”
　　严浩翔眼神一暗，下意识地凶狠低吼道：“告什么别，我巴不得你现在就彻底消失。”
　　介子没有说话，只是悲伤地望着他，却毫无悔意，这样的眼神中看得他一阵恶寒。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这么干吗？”这是严浩翔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她知道，这是她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可她已经不想再骗他了。
　　“会。”
　　严浩翔望着她，眼神变了又变，已经辨不清是失落还是惆怅，“……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我恨她。”介子平静地抬起眸来，注视着严浩翔，细弱的悲伤与柔情如水雾般蕴含在瞳孔中，如神秘深邃的星系一般幽幽旋转着，“让我最后再拥抱你一次，好吗？像最初那样，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介子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严浩翔，往前走了几步，想去抓严浩翔的衣袖。
　　严浩翔本能往后抽了抽手，心中泛起一阵抗拒，但看见她那张和陈宝贝一模一样的脸，却还是恍了一下神，最终还是没有躲开，任凭她抓着自己。
　　沉默，就是准许最好的证明。
　　介子眼神一亮，虔诚地理了理衣服，捋着绸衣，缓缓地跪下来，仰起头期盼地望着他。
　　严浩翔又一怔，恍然意识到这是他的心，是他的领域，霎时间，两人的身旁出现了一张贵妃椅，与小时候他和她躺着的那张一模一样。
　　严浩翔搀起介子，让她坐了上去，自己则慢慢地，庄重地跪了下来，熟悉的感觉一下子袭上心头，但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她了，可那样依赖，眷恋的感觉，却总是消散不去，仿佛是刻意地，时不时窜出来撩拨一下他的心弦，又像顽皮的少女一样逃走，撩得他心口总是闷闷的，想要痛哭一场，却又无从哭起。
　　终于，当那只手重新抚上他的软发，发顶间传来熟悉的温度时，他终于绷不住了，积郁在心中多年几乎要撑爆的阴郁痛苦顷刻间流泻而出，心脏瞬间被撑破，只能强撑着最后充满裂口，吃力地跳动着。
　　他哭得撕心裂肺，沙哑了嗓子，眼泪源源不断地汇成一条发泄的河流，流动着哀号他的不幸。
　　他的痛苦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除了介子，从她的手抚上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总是在骗他，她才是真正的梦中人，是那个每天温柔地支撑着他的人，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阿严，我要离开你了。”
　　不知哭了多久，柔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严浩翔猛的刹住哭声，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感到哭得有些头晕。
　　“她赢了，所以我注定会失去一切，在这之后，会有一个拥有我的记忆，我的声音，我的一切的人来替代我，完成陪你度过一辈子的任务。”
　　严浩翔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又要离开，而且……
　　“不要害怕，我们都会忘记彼此，从此，你的世界里，只有十一，而我，会被没入世界的更深处……”介子没有说完，却已经有些哽咽，”我真的……对不起你，原谅我。”
　　严浩翔一边摇着头一边流泪，紧紧攥住介子的手，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可怜哀切地祈求着：“我原谅你，我原谅你……
　　求求你，别走，别离开我。
　　我已经，不想再让任何人离开我了……”
　　晶莹的泪珠顺着严浩翔的脸颊缓缓落下，滴在了衣领上，他呆滞地喃喃道：“求你……别离开我”
　　“忘了我吧，你会幸福的。”
　　介子的身影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快得严浩翔甚至反应不过来。
　　“阿严，对不起……”
　　严浩翔慌忙扑过去，可紧紧抱住的，只剩下了一团空气，时间在那一刻彻底静止了，一切都失去了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色，他就一直维持着那个动作，呆滞了许久，才终于缓缓地把头埋进了臂弯里，崩溃地又哭了起来。
　　那样的绝望与悲哀，是世界上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的冰冷，比血液流淌出来还要痛得多。
　　有关她的回忆开始渐渐模糊，严浩翔竭力地想要挽留，却也只是徒劳无功。
　　神的孩子永远无法违背神的意志。
　　梦境逐渐开始变暗，严浩翔在没入黑暗之前，还跪在那张贵妇椅前，手臂环起，仿佛在拥抱着什么人，嘴角露出餍足的微笑，眼角却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