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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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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华美的寝宫,昏黄的光线,巨大的金丝笼。
一身单薄的红衣出现在笼外,单手攀在牢门上,神情有些恍惚“师兄……”她艰涩的开口。笼中佝偻身躯的人微微动了动,从双膝中露出一张苍白腼腆的笑脸“啊……红荆?你回来了?”被关在巨大牢笼中的男子笑的十分憨厚,目光纯净无物。
红荆的五指握紧,神色仓惶的一笑“是……我回来了。”她努力挤出一丝笑来,在他眼里却比哭还要难看,忆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她跟前,伸手抚摸她苍白一片的脸,担忧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红荆惊慌不定的躲闪着他询问的眼眸,连连退了两步,音容倦怠“不……没,没什么。”
“是不是阿璃她……出事了?”忆舟的眉头一蹙,趋身向前,双手攀附住细长刚硬的栏杆,神情急躁。红荆猛然抬头,明艳的五官狂怒的扭曲“阿璃阿璃!你何时想过我!?”她气得浑身发抖,那一夜的梦靥无休无止的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漫天的箭簇和火光,刀剑纷乱的光影,总是在午夜潜入她的脑海,无休无止的折磨着她脆弱的神经,而她最爱的人不问她好不好,开口闭口就是那个女人——哥舒璃!
忆舟的脸色微微泛白,有些失神的呢喃“荆……别这样……”他的口气满是无奈和失望。红荆猛然一怔,浑身发颤的蹲在地上报膝恸哭“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怕再也回不来见你……”那一夜,若不是月如梭拼死相救,她早就死了“要是我回不来……你要怎么办?阿璃她恨我们入骨……要是让她找到你,她会如何对你……你知道吗!?知道吗?!”她冲上前去,搁着牢笼死死拽着他的衣服。
“荆……我……”忆舟蹙了蹙眉,幽幽低下头,白布包裹的十指藏匿在袖笼中,他神情哀婉“阿璃她有理由恨我们……她要怎么对我,我都不怪她。”就如你一样,就算这些年来将我关在这偌大的金丝笼中,形同禁脔,我也一样没有怪过你。
“胡说!胡说!我不会让她找到你!两年前她走遍整个龙耀国找不到你,两年后的今天,她人之将死,一样找不到你!一样!哈哈哈哈……”说到最后,红衣一飘,她狂笑的跌出数步,云鬓散落状若疯狂的仰天大笑,整个寂寥的宫殿回荡着她近乎崩溃的笑声,刺耳刺心。被囚禁在金丝铁笼中的公子双目失焦,腼腆的脸慢慢褪去血色,他原本修长文弱的手裹缠着白布,慢慢从栏杆上滑落“你说什么……”他咽了一口气,努力稳住声线“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阿璃她怎么了?怎么了?!”
笑声戛然而止,癫狂的红衣美人央央笑着,绵软的身躯靠在碧纱橱上“她要死了……哥舒璃要死了!哈哈……她要死了!她终究是要死了……这两年为了追求制香的最高境界,她穷尽了心血,现在终于……马上要心焦而死!”“不……”他失声否认,随后激动地攀附住栏杆摇晃“不会这样的!不会这样的!荆!放我出去,我要去看看她,我要去看看她!”
红荆猛然打了个冷颤,她呆看着金笼里挣扎的身躯,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退尽,手脚发凉,她费尽心血想要留住的人,她爱得无怨无悔的这个人!时至今日还想着别人,他的眼里,嘴里何时有过她?何时?“不……不要,我不要!不要!”她尖叫一声,狼狈地冲出宫殿,浑然不顾后面忆舟急促的呼唤。
三日前枫叶别院的一场大火险些烧毁了一切,整个别院以绾春小筑为中心烧毁的最为严重,其余几处因为赶来的御林军和红家军抢救及时,虽然房屋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但幸好死伤并不严重,这场叛变也随着大火的熄灭总算告一段落,意外的是容家居住的北菀内,居然找到了很多容家人的尸骨,根据零零碎碎的衣物和尸骨数目来看,容家一门几乎如数具在,这点让所有人匪夷所思,还有更令人意外的是,在烧毁最严重的绾春小筑附近居然有两个人奇迹般的存活下来……
此时此刻的帝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人人日不出户,豪门权贵人人自危,帝都城楼上十颗鲜血淋漓的人头已经挂了有两日之久,此次叛变所有牵涉其中的人一律当罪论斩,帝王此次是雷霆铁腕,手下丝毫不留情面,上朝两日已杀害了朝中十多人,朝中大臣各各称病在家,人人自危,帝都皇城一片阴云密布,局势异常紧张。
而在正对朝龙殿的祭天宫,宫里乱作一团,七七八八的侍从女婢鱼龙混杂的挤在平时空旷的宫殿中,一层层的围着足够三四人翻滚的大床,透过一群莺莺燕燕的侍从女婢,依稀还可以看见几个身穿铁甲的带刀内侍,几个人七手八脚的要按住床上狂怒的男子,却又怕触及到满身的伤口,几个人手忙脚乱,互相无奈尴尬的对视,最后还是纭陌苦声规劝“殿下眼下须要静养,哥舒姑娘那边自有女眷们照顾,太医们已经找到办法救姑娘了,殿下千万不要激动,殿下……”“滚!都给我滚出去!”月如梭单臂一挥,毫不顾及的将昔日的爱将挥出数米之远。
一群女婢惊叫一片,鸡飞蛋打后满地狼藉,纭陌吃痛的揉了揉腰,满脸无奈“殿下……”他还欲起身,突然间眼前一阵目眩,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大殿内徒然清静了……所有人呆若木鸡的看着空荡荡的大床还有空荡荡的衣架,大家面面相觑了许久,总算有个小丫鬟讷讷的开口问“殿下呢?”
纭陌的脸一沉,下意识看向宫殿一侧莫名其妙打开的衣橱。“哎呀……他穿着那件‘炫光’跑了~”门口传来一声轻叹,纭陌回头一看,迎上的却是安思颐迷茫的目光。和安思颐一起来的月轻禾淡淡的叹了一声气“那件‘炫光’是前天陛下赐的,听说是用扶桑国的幻蚕丝编织而成上好的丝料,动则目眩神迷,静则风采旖旎……我明明替他收在柜子里的,谁拿出来给他的?”最后他忍不住皱眉抱怨一声。
“还呆在这儿干嘛~去风华殿啦……”月轻禾翻翻白眼,忍不住再一次抱怨“希望他半路上不会失血过多倒在路上……”
风华殿原本是大皇子在宫里的独居,就像百里无疆从前的荼靡殿一样,自从朝龙之变后,荼蘼殿和风华殿在先后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全部查封了,因为风华殿距离御医院最近,所以被救回来的哥舒璃被安置在了条件相对普通宾房更好的风华殿内,距离祭天宫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月如梭只在中衣外披了一件炫光,在深秋中显得极为单薄,他横冲直撞的冲进风华殿,女婢侍从没能拦住这头发怒的雄狮,最后让他几乎毫无阻拦的来到宫殿最深处。一片阴翳横切入宽阔的深宫,女子独自躺在一层层垂帘后的牙床上,显得静谧高洁……他呆立在门口,光影徘徊在碧纱橱中,花罩高悬,珠帘玉帛仿佛从天际垂落,梁上七盏长明灯勾画北斗。他浑身暴戾绢狂的气息怵然凝结,月如梭呆看了片刻,手脚轻柔的踏入这片她安眠的宫闱中。
掀起一层层的纱帐珠帘,血牙大床腾出的丝丝热气扑面而来,隐隐夹杂着温湿的血气,这是南朝进贡的血牙大床,每寸象牙都是在大象活着的时候硬生生拔下来的,冬日睡在此床上不用盖被,自然有股血的温热自牙中透出,直渗入五脏六腑,可以说,这是世上至阳之物,此刻却只能延迟她的死亡。
整洁的大床上铺着鹅绒羽被,整洁的一丝不苟,他坐在床沿,琥珀色的眸子幽幽闪动,呆呆凝视着床上眉目莞尔的女子,哥舒璃双目闭合,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一头青丝散乱,与她苍白如死的面容形成鲜明的对比,几乎是两种极端。他伸手过去,仿佛是害怕,他忍不住探了探她的鼻息,感受到尚存的微弱呼吸,他的眉目稍稍松开了些。
月如梭从暖被中摸了摸她的手,他眉间的山丘复而隆了起来,她手臂的冰凉丝毫不减,只是侵蚀身体的速度变慢了。他握着她冰冷如死尸般的手,雪白的袖笼下没有突兀的起伏物,月如梭的眼底划过一丝薄怒——她果然将衾袅取下来了。要是有衾袅在,说不定还有救……可惜衾袅已经遗落在枫叶别院的废墟中,想要找回还需多费时日。
“我说过……生死契阔,你休想一人独死。”他目光阴沉,用力抓住那段手腕,直到哥舒璃苍白的手腕被抓得红肿他才慢慢松手。“要是救不活你,那我只好陪你一起死……你是女人加小人,不守信用……我却要做君子……两个人一起走,黄泉路上才不会寂寞。”他微微勾起的唇瓣呢喃着细碎的话语,眉目间一如既往的笑慢慢沁出淡淡的苦涩。月如梭雪白的中衣慢慢透出一点点猩红,他不为所动的抚摸着她的眉目,好像在描绘着绝世的容颜,一遍一遍的勾画描摹毫不厌倦。
“我不会让你用死亡来离开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俯身,难耐的亲吻昏迷的女人,也不管手臂上崩裂的伤口沁出血珠,顺着手臂缓缓流在他手上,月如梭看看手指上染着的血,忽而恶作剧般的一笑,顺手将其涂在了她有些红肿的嘴唇上。
一片仓促的脚步声如期而至,月轻禾首当其中的打破沉默,他抹抹额前的细汗微微一哂“嘿……我还以为百里无疆这辈子都不会踏进风华殿。”所有人瞪他一眼,怪他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月轻禾摸摸自己犹如稚童的脸,苦哈哈的笑笑。
月如梭坐在床头,长发散落下侧脸,遮住了他幽深的瞳色,谁也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到底如何“御医怎么说?”他问的很轻,声音却在整个风华殿内盘桓。月轻禾哑了哑,看看安思颐,月如梭抿了抿薄唇,清幽的一叹“不要骗我……”安思颐一呆,垂下头喑哑低喃“御医说……阿璃恐怕熬不过后天……寒气已经侵入心室,恐怕”“嘘……”青丝披散的人忽然竖起清秀的手指点在唇上,琥珀色的眼眸含着宠溺的微笑“不要吵她睡觉……你们都出去……”
“无疆……”月轻禾担忧的唤了他一声。
“出去……”他的嗓音微颤,压住濒临崩溃的绝望。安思颐想要上前,却在下一刻被月轻禾拦下,他整张脸苍白如纸“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最后的两天,无论如何都要随了他的愿。
众人退去,整个风华殿就剩下了他,空旷寂寥的宫殿只回荡着他的呼吸,单薄无力的犹如孤鸣。他苍白的指尖映着鲜红的血液,有温热的水痕交纵而过,一滴,两滴,落在她冰冷的脸庞上,连眼泪都能化成冰凌……当安思颐说她只有两日的限时,他忽然感到慌不择路,比在火海中更大的绝望犹如海啸将他吞没,叫他在眨眼间措手不及的崩溃,手足无措。面对她将离去的现实,他竟无法自处无法逃避……他连逃避的勇气也丧失了……
“看来,我们注定不能活着在一起……”月如梭琥珀色的眸光异常温和,睫羽垂下一滴泪,他笑的凄凉“没关系……我会求父皇,让他把我们葬在一起。”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水渍,温温吞吞的笑着,竟是比哭还要悲恸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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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风华殿,安思颐和月轻禾步履沉重,望着禁城中的朱红宫墙,琉璃碧瓦,一切如初鲜明,然而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巨变后,这些鲜明的色彩徒然间惨淡一片。秋老虎的余温还未散去,狂阳烈焰下的帝都却掩盖在一片惨淡愁云之中,安思颐眯眼看了看天色,不由得叹息“我想去御医院看看……兴许还有别的什么办法……”
月轻禾略略一呆,眼底流过一丝怅然,幽幽应道“这样的话……我去月煌那里看看,也帮着想想办法。”他看看安思颐,两人相视苦笑,随后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自离去。
其实他们心中何尝不明白,哥舒璃已经灯枯油尽药石枉然。然而就算知道,彼此的心中仍旧固执得认为尚存希望,依旧不愿放弃,就算面对着绝谷峭壁也要在最后关头放手一搏。说来,混迹在这不轨人心中,他们竟然都还存有这份血性,只是到了此刻,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月轻禾不由得苦笑,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能让他那么上心了,他回过身看看羊肠宫道上军人疲惫憔悴的背影,徒然间感到战栗莫名……他回过身,绕过拱门,向月煌所在的观星楼走去。不管如何他也不愿放弃,哥舒璃的一生不该这么走完,她这样走的话太突然了,突然到谁都没有做好准备。何况她若死了,那么月如梭也就死了……
那头,安思颐神情恍惚的走到了御医院门口,自从枫叶别院归来后,他一宿一宿的不眠,一宿一宿的披星戴月,偷偷跃上肃穆的禁宫,在高烧的红烛下,斜斜的靠在高悬的横梁上,垂眼看着沉睡的容颜。他和她认识十几年,其间别离七年,他看她的时候却越发的觉得陌生,哥舒璃……明逐尘……红烛下,他甚至有错觉那不是同一个人。
她让他感到陌生抗拒,时间越长,他越是懂得重逢时她奇异的目光,又是欢喜又是萧索……他早该心如明镜,如今的哥舒璃不是曾经的明逐尘,就好像曾经的百里无疆不是现在的月如梭……他们都是不可一世的人,骄傲且绢狂,褪去了曾经狂恣的外衣,随着岁月的流淌慢慢沉淀出属于自己的本色,干净素雅的各自包裹了曾经千疮百孔的内心……这些他都粗心得不曾注意过,若是他意识到,若是他知道……她就不会如此孤注一掷的杀伐决断,从头至尾,他的过于仁慈残忍地将她推到了风头浪尖……是他,成就了她的果决残酷。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在这两天为她翻遍医学典籍……
伫立在御医院的大门前,他飞远的思绪被一阵怒骂叫嚣声拉回。安思颐皱了皱眉,举步踏进御医院大堂。“妙手回春”的金子招牌悬于高堂之上,一干青蓝色官服齐聚在并不宽阔的大堂,安思颐的眉头蹙的更深“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充满疲惫,犹如倦狮,所有拥在一起的人闻言皆回头看去,其中最年长的黄御医上前回话“原来是安少将,失礼失礼……少将来的正好,御医院里才抓到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正愁着如何处置呢……”
“来历不明?”安思颐颇为不耐烦的呓语,眼下帝都人人自危,怎么还有人胆敢私闯禁宫?!黄御医让出一条路,青袖一摆“少将请看。”说罢,所有人让出一条路,安思颐看到了缩在置药阁前,手拿着黄芪的少年公子。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腼腆尴尬的捏着手里的黄芪,白皙的脸庞让人感觉绵软,身躯单薄,一看就是天生体弱之人,他梳着干净的发髻,衣服华贵素雅,唯一不相称的就是手指上缠着的纱布,看起来是受了很重的伤,纱布上依稀还透着些许锈血。
少年尴尬的敛眉,不安的抿了抿嘴角,脸色青白一片“我……我不是……我只想配点补药……”他讷讷的放下手里的黄芪,有些不舍得搓搓缠满纱布的十指“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我一定要见她……要是晚了,要是晚了……她……”
安思颐极不耐烦的揉揉额头,随口不耐烦的问“你是什么人?!”少年神色一呆,语调绵软“我……我叫忆舟。”“什么?!”安思颐所有思虑顿时一扫而空,空荡荡的脑海只余下他轻飘的一句回答,他觉得整个人都空了,无法思考突如其来的变化。安思颐手脚僵硬的站在那里,目光发亮,奇异的凝视着腼腆的公子,他的喉咙哽着汹涌的巨浪,吐字艰涩疑虑“你再说一遍……你的名字……”
他疑虑的眨了下眼,抿了一下唇角“我叫忆舟,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的忆舟……”安思颐一呆,讷讷的呢喃“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他眯了眯眼,突然上前擒住那只瘦弱细致的手腕,目光如豹“阿璃她快不行了……你能救她吗?!”“什么?!”忆舟失声一叫,一个局促差点摔在地上,安思颐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忆舟抬起头,整张脸煞白如纸“带我去见她!”
安思颐默默颔首。
此时此刻,冷宫雪白的拱形大门下闪过一道鲜亮的红衣,鬼楼依旧传来女人的声音,不如以往欢快的笑声,取而代之的却是是嘤嘤哭泣,红荆急急的来鬼楼却没有找到忆舟,月妃疯疯癫癫,只絮叨着百里无忧的名字,哭的凄凄惨惨,看来百里无疆也有个把月没有来探望了。红荆细眉紧蹙,她快步走出白色大理石的辇道,急切的往羽蜷甬道走去。
方才去暴室那处荒殿,发现被关在金笼里的忆舟不见了,空气中还弥漫着迷香的薄丝。这七年来她从来没有那么慌过,只有这次,忆舟居然跑了?!居然跑了!他第一次没有听她的话!她气疯了,飞快的跑到了曾经藏匿忆舟的那栋鬼楼。没想到除了月妃,冷宫中空无一人,她方寸大乱,只好硬着头皮去虎跑狱看看,几个月前百里无疆突然把忆舟藏进了虎跑狱,她想,说不定忆舟会在那里。
红荆重重叹了一口气,脚步加快的往前走。
忽然前面的侧门闪过两道行色匆匆的人影,带头的一身戎装,行色匆匆,身后的人……红荆微微一呆,接着不假思索的厉声喝到“站住!”亦步亦趋的华服公子明显的脊背一僵,准备回头去看,安思颐不容他多虑,在察觉到身后有人之际,他迅速的拉住忆舟的手骨,单手拖住他的腋下,脚下蓄力,犹如一只轻燕悄无声息的掠上琉璃碧瓦,低矮着身躯,带着个人飞快的沿着琉璃瓦一路飞掠而走。!
“站住!忆舟!忆舟!”红荆气得一跺脚,不顾一切的提起红裙,疾呼飞奔,发髻松散下来,她活像个女鬼。幽静的羊肠宫道传来女子尖利的疾呼,而每百米守卫的羽林卫却恍若未闻,因为上演绑架劫人的是他们的上司,况且他们没有那个体力上房檐。
红荆眼见追不上,愤恨的一撒手,放下了被她捏的皱巴巴的红裙,突然间她好想想到什么,绯红温润的脸颊顿时一白,不由低低咒骂自己蠢笨如猪。她早该想到!忆舟一定是去见她了!他一定是去见她了!他居然为了那个女人违背她的心意!
七年!整整七年!哥舒璃就像耀眼的极光刺入她的世界,夺走了师父的希翼,夺走了忆舟的目光,原本属于她的一切都被那个女孩取代。她知道,她骄纵蛮横近乎于不讲理,师傅的温和和忆舟的体贴她都想独占,但是那天她毫无预兆的来了,师傅的眼里只有她,忆舟的眼里只有她,没有人再看她一眼。哥舒璃就像她生命中的一根芒刺,时时刻刻的压迫在她最脆弱的地方……纵使七年前她卑劣的带走忆舟,两年来她被那个行走于大江南北的人搅的心神不宁,夜不能寐……到最后,就算她弥留之际依旧像团烈火,让忆舟这只飞蛾不顾一切的飞扑而去。
想来,她的手脚忍不住战栗。抬起头,眼前就是曾经门可罗雀的风华殿,百步云梯直逼九霄,鎏金狮子慵懒的匍匐在脚下,巨掌下牢牢按住一只雕琢精致的绣球,慵懒却不失威仪,宫灯轻透红影纱,日头微偏,红纱中溢出的不是光辉,而是薄如蚕丝的龙涎香。
“抱歉,你不能进去。”单手按剑的戎装少将眉目阴霾,犹如石雕般伫立在大殿门口。红荆眉目一眨,柔指沾着香风一扫而过。安思颐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粗犷的眉目深深一敛“女人,你太不念同门之情。”“放手!”她急火攻心的低嘶,犹如一条毒蛇。
安思颐目光一凝“等她醒了我自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