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终章·后日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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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后日谈
在很久远、很久远的过去……泥塘里的一尾游鱼爱上了被饲养在黄金笼中的莺雀。对于无法走进人群的孤苦之人来说，命运的邂逅是彼此唯一的宽慰。
可泥鱼如何配金雀？
时代的局限性早已写尽了这段姻缘的结局。
他们也曾激烈反抗过，可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无用之举。直到逃往那无人知晓的偏远海岛……
可紧随而至的却是几百人的讨伐队伍。
失踪的少女、妖怪的故事、咒力的痕迹、求证手段的落后……现实和传闻如麻线般交缠在一块，郁成了死结。打着铲除恶神、带回巫女的旗号，越来越多人加入这支队伍。漫漫长夜中，他们手中的火炬在亮堂了整个山头。
最终将所有人都推向了无法回头的绝路。
「倘若悲剧无法回避，那么至少让她……」
鱼儿带着最后的遗恨坠向了深海，以自身为代价唤出了真正的海神。他要离弃她，他要伤害她，他要逼迫她回到世人之中……因为只有那样，她才是安全的。
「我承认，这是我的私心。这么一来，被瞑巫女之名束缚的你就得永远待在我身边了吧？一百年、一千年……没有任何事情再能分开我们。」
…………………………
………………
…………
某处街道小巷的深处，隐隐绰绰透着幽深的诡影。
身型挺俊的男子从旋绕周身的暗雾中走出，飞散的黑色诅咒将他直垂的长发吹起。
夏油杰独自站在小巷中灰暗的一侧，转头看向巷外的祭典光景。带着温度的霓虹灯色从喧闹的街道上洒进来，与清冷的黑色拼接在一起，投映出界限鲜明的色块。他站在原地迟迟未动，对是否前进似乎仍有犹豫。
忽而焰火升空，带着夏日味道的微咸海风和耀目的火光一下子驱散了整条暗巷的黑暗。
看着五光十色又稍纵即逝的花火，他微微一怔，而后便抬起脚，走出了狭隘巷道的阴影。
华灯初上的祭典一下子占据了他原先暗澹的视野。
不过是才刚过黄昏的时间，大街上已是热闹非凡、摩肩接踵。各式摊位前人满为患，父母驮着自家孩子，年轻人成群结伴。今天是该地区一年一度的海眼明神祭……
不，现在的名字应该是——「祓海祭」。
夏油杰凭借着记忆，跟随着人群往祭典深处行去，却有人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喔，果然来了啊。”
“硝子？”
“我看你任务日程排得满满的，还以为你赶不上了。没想到还挺早。”只见家入硝子一身鸠羽色的浴衣，拿着刚从祭典上买的小吃站在身后。
“我提前把任务解决了。”夏油杰坦然笑着，也不掩饰。
“哼哼～很努力嘛。”家入硝子端详起他。
“怎、怎么了？”这种玩味十足的眼神，让夏油杰如芒在背。
“你最近换发型了？之前头发还没那么长吧，这算什么，孔雀开屏？”
“咳咳……”这话中的内涵让他当即噎住。
原想装作若无其事，没想到那些心思被直接看穿了。他视线飘忽游离起来，耳尖熏红了一角，“这个，只是最近没时间打理……”
“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末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应该不难看吧？”
“这你就得问她了。”家入硝子将一颗酱油丸子送入口中，咬字略微含糊，“一年后故地重游感觉如何？”
“想起了很多事情。只是与第一次踏足这里时的心境相比，很多东西已经大不相同了。”脑海中无数的画面历历可数，夏油杰仍记得自己的悔恨与迁怒，但当时当刻的感受却不再刺痛。
岁月总是永不停歇地冲刷、磨砺着人们的意志，无论伤痛或者苦恨，只要迈过了最煎熬的时光，似乎就会随着时间而变得淡泊。
当然，其实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想到这里，他便觉心中温澜潮生，涌起了轻忽缥缈的情感。
“是谁把你治好了？”硝子言不尽意，笑说道。
“这么说来。”夏油杰也笑了，话语间却不显山露水：“是接受了休克疗法啊，差点葬身海底还被巨型章鱼毒打了一顿。”
“哈，夜蛾老师当时才是差点就被你们吓休克了。”
根据家入硝子的回忆，当时海眼潭和陆地的连接已经中断，夜蛾正道赶到时只看见她脚下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人，当场就被吓得两眼一黑！
仰仗于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耗光了所有力气的瞑巫女才得以从鬼门关的边缘被拽回。而另外两个男生也在放下心来后，因过度疲劳睡死了过去……
“倒是托五条的福，这一年榊宮家可有够忙的。”两人一道在人来人往的祭典中穿行，家入硝子边走边说道，“他是懂拱火的。”
「呀，来九州出个任务，还顺路发现了不得了的遗迹呢☆」这样一则Message，壁画照片再加上某特级术师自我感觉良好的自拍。在海眼潭大战之后，不出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咒术界。
【平安时代的遗产】……指的居然是那些人瞧不上的纳溟术式。不得不说，这样的结局也挺讽刺的。
“是啊。那之后迫于外界压力，榊宮家不得不重新划分了职权，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混乱的交接状态。”夏油杰的神色中隐隐透出忧虑，语气略带唏嘘。
出生于“曾经的分家”，成长于“真正的宗家”，又身为现任瞑巫女，可谓是身处这次事变的风口浪尖。她一定很辛苦吧……？
“哦——你知道得挺多呀，看来是真的有在偷偷通信咯？”家入硝子斜眼一笑，有意无意地拖长了尾音，“没想到你居然是写情书的类型？”
海眼潭一战后，榊宮家就严禁他们与榊宮萤继续接触来往。
家入硝子深知自己的两位男同期都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人，对于夏油杰回到咒术高专后这幅安安份份的样子，她早就有所怀疑了，但对方隐藏得很好，没露出什么马脚。
直到前一阵子，她在五条悟发来的信息中找到了一些头绪。
「杰这么大的人居然还跟小学生一样写日记，哈哈哈哈！」即使那张偷拍的照片晃得厉害，也能够看到夏油杰炸了毛，一脸羞恼地嚷着什么阻挡在镜头前。
不过，他身后放着的并不像是日记本，倒像是一沓信纸……信这种东西，既然有寄件人，就必然会有收件人吧？
听到家入硝子的调侃，当事人矢口否认，“……怎么会呢，完全没有这回事～”
口吻却掩不住轻愉，就像极力掩藏却还能看到不小心露出的狐狸尾巴在左右摇晃着。
“下次狡辩前先把尾巴藏着好吧。”家入硝子不置可否，继续寻根究底，“所以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让咒灵把信捎过去，再把她的信带回来。”看是瞒不下去了，夏油杰的口风也就松了下来，“电子通讯会留下能被追查的痕迹，所以选了最传统的办法。”
“你的术式还真是功能齐全，私人送信猫头鹰是吧。”短发的女高生将最后一颗酱油丸子放进口中。
“那段时间她被当作重点人物保护了起来，小型咒灵不容易被其他人发现。”他笑了笑，轻合上眼。
参与祭典的人们正兴致高昂地聚集到高台前，他们都在等待着新剧目的开演。
高台四周的街道都能悬满了祭典白灯笼，上面的描绘的装饰纹样却从一年前的海眼图腾改成了现在的海中鸟居。民众们参加祭典的热情似乎并没有被这些不起眼的细节所影响。
普通人并不知晓在海眼潭之下仍旧封印着一只古代特级咒灵，祂虽然在一年前被三人合力镇压，但只要祂仍然具备「神明特异性」就无法祓除。唯有重编瞑巫女的故事，通过祭典和传唱的方式，长年累月地去修正和改变人们的认知。
直到未来哪天——当人们不再认为祂是无法战胜的邪神时，便是祓除的最佳时机！
看着眼前熟悉的舞台剧场所，夏油杰的思绪也跟着飘向了回忆。
那些曾在他脑海中无数次记起的情景……祭典花火、海眼神社、白烛祭坛、惊心动魄的交战，以及与她最后一次的相见……
海眼潭事件才刚结束不到半天，他们甚至来不及休整就接到了离开的指令。
“不管结果如何，你们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了。”向来严厉的班主任，这次少见地饶过了这群擅自行动的捣蛋学生，只是用浑厚的手掌拍拍夏油杰的肩膀，“辛苦了，杰，回去吧。”
榊宮家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即便仍有很多顾虑，即便再不情愿，他们也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赖着不走。
这样就结束了？
夏油杰怅然自失，胸中流绪微梦难以平复，甚至已经开始暗自盘算下次偷摸过来的计划。
而为他们送行的菊池奶奶却突然讲起了一个似乎与当下毫无关联的话题：“今天很适合去海边乘乘凉，你说呢。”
“在问我吗……？”夏油杰不明就里。
“九州的风光很美吧？要是喜欢的话，临行之前不妨再去看一眼。”菊池奶奶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家入硝子见黑发的高专生还木然地杵在那，显然是没有理解过来，真是怒其不争：“……在辅助监督来到之前，你还剩二十分钟，夏油。”
「要是喜欢的话，不妨再去看一眼……海边……」夏油杰的瞳孔赫然收缩，扔下手中的行李往回奔去！
周遭的景色随着他的疾步快速变换着，他望眼欲穿，直奔向晴空之下一望无垠的广阔海岸，踏碎了一路上耎脆的海沫。
远处的白鸥逐着风帆前行，有着团圆花语的紫阳花在滔滔潮水的簇拥下漂往深海，如嘻戏的蝴蝶般忽近忽远。无尽夏的花期已经走到了尾声，如同马上便要结束的夏日限定奇妙物语。
在浪涛声和足迹的尽头，他沉玉般的眼中映入了怀抱紫阳花的少女身影，也映入海天同色的晴曛。
此后，便是长达一年的两地分隔和通信。秋季如红枫般炙热的思念，冬季如北风般刺骨的廖寂，都在每每收到她的回信时融成了暖春的衷愫。
十几年来，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期盼夏季能早些到来。
“我们做了约定。”夏油杰结束回忆，将视线投向了搭建在祭典广场中央的高台，“一定会再见面的。”
随着如雷掌声鼓动，舞台剧的帷幕缓缓开启。他目光所及之处，少女的倩影现于高台，她以桧扇遮面，身批华服白襦绀袴。亭亭玉立在金灿灿的鸟居之下。
“我一直在等着海萤回来的这天……”夏油杰嘴角噙着温和的弧度，他低喃着，声音越发轻缓。
当日式的传统曲乐共奏齐鸣，榊宮萤踯躅合扇，少女婆娑而舞，一双清亮的眼目璀若曜灵。
她便是今晚这出故事的主角——瞑巫女。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终章·后日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