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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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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祭坛的墙角处有一个夹层,从中露出一堵平滑的高墙。那个地方原本被厚厚的岩石所封闭,估摸着是受刚才战斗的波及,岩层被击碎才显露了出来。
“哦,这里不会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吧。”白发的少年迈着步子,散漫地走近。
高墙上涂抹着各色颜料,虽然大部分已氧化褪色,但仍能轻松辨认出大型壁画的内容,上面用粗犷的线条和色块描绘了人们举着火把在海中前行的场景。人们前往的方向上画着一座岛屿。没有伫立的鸟居和神社,只是平平无奇的海中岛……但是道路上却站着一位少女。
“暝巫女?”依靠与巫女相似的装扮,五条悟一下子猜到了画中人的身份。
慢慢往上看,画中开始出现大量的妖怪,也就是大量古代咒灵。
接下来的剧情便是暝巫女被咒灵劫持,但是画中所描绘却更像是……五条悟皱了眉,把脸朝画面贴近了一些。暝巫女并不是被咒灵强行带走的,而是自己往岛屿深处逃走了,咒灵的出现更像是某种转移注意力的掩护?
接着,几个阴阳师装扮的人带头,领着人们与咒灵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双方各有伤亡。
特别是那些看似普通人的,死伤惨重。这些人突破重重难关终于抵达了海眼潭的最深处,见到了他们要寻找的暝巫女。但是正当他们要接近时,一条巨大的触腕从海面破水而出。
硕大而危险的触腕如同海啸降临,与浩瀚的波涛一同铺满了整个画面。
五条悟知道这种量级的诅咒足以称得上特级咒灵。他循着笔迹看向最高处的源头,特级咒灵非常罕见,这丫又是突然从哪蹦出来的?随后,那双蓝色的明瞳微微颤栗起来。
在那高墙的顶端绘着一只横瞳巨眼,以及不管是在哪个版本的故事中都没有出现过的事物:一个「人」的剪影,赫然立在海眼明神的形象前。
一个男人的剪影……!
“怎么还有……老子不知道的版本?”
转念之间,他便从指尖甩出一个小型的「苍」,打在壁画周围的岩层上,将剩余岩块尽数剥落。
疏落的颜色讲述着一个延续了千年的故事,随着尘土拂去,这副被刻意掩埋起来的壁画才得以再次展露它的全貌:
在那个遥远的时代,人们的命运就如同流浪于无常之世的一叶孤舟,身不由己。高飞于桂枝上的莺雀与泥沼河塘中匍匐的游鱼,那是注定不容于俗世规则的恋情……痛恨于人性的愚昧和自私,可唯独不愿伤害自己所爱之人,这份裹藏着恋心和不甘的力量,最终结成了枯涩的苦果。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五条悟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有些难以置信地扫视着整副壁画,他不爽地大喊一声,指骨节被捏得作响,“可恶!原来是这么一码事!原来这才是他们想隐藏起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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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神色恍惚地坐在地上,水道中险峻的环境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擦伤,有些比较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可知觉却已然麻木。
如果当初能拉住她的手,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绝望和懊悔的滋味犹如饱含剧毒的鸠酒,腐蚀着五脏六腑,而如今他只能独自在心底舔舐。
“至少,能在这里陪着你吧……”想要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多待一会,哪怕多一秒钟也好。
他的大脑繁杂自忖着,感性的部分仍不愿接受既定事实,督促着自己思考对策;理性则冷淡地告知,如今已经无计可施。
纳溟是针对诅咒的特化术式,就算自己放出咒灵去破坏它也无济于事。只会像萤第一次战斗时那样,被卷进术式里净化吸收掉。如果那只咒灵当时不是自断双尾也不可能…………等会,当时吸收进程中断后,萤的术式就停止了?
夏油杰双眼慢慢睁大,他猛抬头,看向沉睡在明珠中的少女。
墨色的瞳孔忽闪,他拼命回想着记忆中的种种细节。说起来,第一次仪式好像也是因为中断才导致的失败。
——纳溟术式的释放进程可以靠外力打断!
沉睡中的榊宮萤无法知晓局外发生的一切,纳溟中和诅咒时产生的流彩像一层层的珍珠质,将弱小的少女包覆其中。在全力启动术式时她就很清楚,这会是一张有去无回的单程车票。
她的意识越沉越深,直到不管是寒冷还是疼痛,再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你看,就和你说的一样,我已经找到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了。’
春日的繁樱,在进入夏季之前就会凋零,可它恣意盛开时的美景,仍会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我也想留下什么……也想通过什么方式去证明「那个人」说过的话。
‘我现在是不是已经做得很好了呢……?’
为了不辜负「那个人」的期待,她拼尽全力去学习神乐和术式,多年的努力终于在此刻落下帷幕,少女完成了属于自己的使命。
‘真的好想告诉你……’
眼角泛起了酸楚,不知怎地,总感觉有些……难过……好奇怪,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才对。她本想拾起被光阴磨蚀的童时记忆,却阴差阳错间想起了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个没有松开手的男生。
‘啊……因为他吗?’
真的很遗憾呢,海萤的季节马上就要结束了,韶光总是像烟火一样转瞬即逝……那些无人倾听的故事,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与谁诉说。
【“……(模糊的声音)……”】
人生是一场无法停下的苦行,世人追名逐利,谁又曾在意过路边的风景。
樱吹雪,簇锦千堆,却在行人匆忙的脚下碾作尘土。即使耗尽一生去绽放,在他人眼中也不过平淡无奇。
【“萤……!”】
谢谢你,愿意为我停下脚步,愿意为我停驻目光……
谢谢你,看到了这样的我……
“睁开眼——萤!”
一只温厚的手从外面穿破了珠层,拉住了她。
夏油杰的左手深入其中,紧拽着少女的胳膊不放。既然咒灵无法近身破坏……那就只能强行把她拽出来!只要吸收进程被打断,就能停止这个术式!
光影参半的球体形成了海眼漩涡般的中心,身处术式范围的夏油杰自然也成了纳溟术式的作用对象。
咒力被无差别地自体内剥离的强痛,与被刀锋一点点剐下皮肤的凌迟之刑不差上下。触碰到的空气成了最锐利的冷刃,一遍遍滚过体肤;每往前一步,都像踩在钉棱上。而站在少女面前时,这种痛感达到了巅峰。
我的人生虽然说不上顺风顺水,但那些令人胆寒的事情……至亲的离弃、重病的疾苦、同胞的排挤,我一件都没有经历过。
现在这种程度的伤痛,如果能够分担少许你曾经遭受过的痛苦的话,又算得上什么!
他无言地咽下痛喊,使劲将另一只手也插入光球内。
“呜……”吸收了正常咒力的榊宮萤似有感应,熟睡的面容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你能听到的吧,萤。”夏油杰抗衡着海潮般的术式力量,就像痛觉被放大了数百倍,颤巍的双手因肌肉搐动而使不上劲,只是简单的几个动作就仿佛能将四肢撕断,“自己一个人跑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你让我说什么才好……”
他并不在意自己会变成怎样,即使痛彻心扉也始终没有半点懈怠,艰难地将沉眠不醒的她一点点带向自己,“别想逃开,这回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术式运行受到干扰的少女,她的眼帘微微战栗着,周身的流光渐而疏淡。咒力的流失也随之减缓。
就是现在……!夏油杰一鼓作气揽住她的腰身,怒吼着用尽全部的力气往后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