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已》福禄菁

6、帮扶 祁玥打

　　祁玥打开手机，姜晗的消息跳进对话框。
　　“祁玥！叛徒！”
　　祁玥一愣，点开姜晗发来的图片——抬头是高一七班成绩单。
　　图片里祁玥一栏的成绩被人用红线圈出来，并狠狠打了仨感叹号。
　　祁玥眯着眼睛扫了一眼：“语文，129，数学102，英语，134…班级排名…第六…”
　　“啊？！”祁玥来不及震惊，姜晗替她先惊叫了。
　　“叛徒！！！”姜晗甩了一串气得跺脚小熊表情。
　　祁玥左看右看，觉得可爱，不顾姜晗死活，只跟在姜晗一连串的咆哮后默默加入收藏。
　　姜晗见对面没人搭话，戳了几下祁玥头像泄愤：“说话说话！回答我！”
　　祁玥：“嗯。”
　　姜晗：“你能有点活人味吗？”
　　祁玥：“嗯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晗：“……”
　　祁玥看着对面正在输入中，忽然想起来问：“班主任上回是不是说按这个排座位来着？”
　　姜晗：“你终于是记起来了，不然我能这么激动？”
　　“叛徒！”姜晗愤愤地，又骂了一嘴。
　　祁玥并不想和姜晗分开，她暗暗思忖，或许仗着这次的成绩周一能跟班主任谈谈。
　　祁玥回了一个摸头表情，开始思考怎么跟班主任说，却被对面一阵碎碗声打断。
　　祁玥抬头朝对面望去，本该灯火通明的时候，有一户却关着灯，接二连三地传出碎碗声。
　　祁玥眯着眼睛，仔细辨认，又是他。
　　他家里没人吗？祁玥这样想着，又是一声摔碗声。
　　祁玥再打开手机，点开那个99+的小红点对话框，尝试在班级群里找到张仰问问。
　　却在群里扫到了一个顶着青草头像，昵称那一栏是空的甩了一串对话出去，像在争什么东西。
　　瓜都到嘴边了，管他甜不甜都啃一口。
　　祁玥一路往上翻，“作弊”、“前科”、“自以为是的很”…
　　最终这些关键词都汇集到一个人身上——张仰。
　　青草头像：闭嘴吧你们一个个，少在这边造谣。
　　草莓不加酱：一个人说是造谣，这么多人说，还不够坐实的？
　　青草头像：我呸！我男神我还不知道！
　　叮叮猫：那这次成绩怎么说？
　　青草头像：那是因为人没准备好，一次两次的成绩算什么？
　　草莓不加酱：我看你得了臆想症吧？别走火入魔了。
　　底下跟着一群哈哈哈刷屏。
　　眼看还有继续要吵下去的架势，突然一个顶着黑列巴头像的说了一句：“班主任进群了。”
　　大家都默契地闭嘴不说话了。
　　他是这样的？
　　祁玥的手悬在半空，看着那个白色的头像将点未点。
　　“干什么呢？！”祁妈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吓得祁玥一激灵，点开了对话框，弹出的是张仰的个性签名：
　　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祁玥只看了一眼，便被祁妈安排了任务。
　　“你去对楼秦阿姨家倒半瓶米酒来，明天做你爱吃的梅菜扣肉。刚刚她给我推了个好方法，说是用米酒泡一泡猪皮炸得更香，我得试一下子。”祁妈系着围裙，这边安排好任务，马上又扎进厨房捣鼓她的新菜式了。
　　祁玥拿了手电筒，把手机揣进背带裙的前胸的口袋里，穿过Z字型的风雨走廊到了对面。
　　秦阿姨也是跟祁妈一样热情的阿姨，见祁玥过来，非是要拉着她进门尝一尝她新做的炸红薯团。祁玥拗不过，连拖带拽地被扯到了厨房。刚尝一个，楼上又是啪地一声摔碗声。
　　祁玥被吓了一跳，秦阿姨的小宝被摔碗声吓醒，放开声委屈地哭起来，秦阿姨抱歉地看了一眼祁玥，马上跑去哄小宝，带着些不满低声抱怨：“也不知道楼上那个发什么神经，隔一段时间就这样一个一个摔碗，还是大晚上的。”
　　祁玥擦完手跟着轻轻拍了拍小宝的屁股，小声问秦阿姨：“楼上住的是张仰吗？”
　　秦阿姨摇头，只说是个老太太带着一个小孩，具体叫什么不清楚。
　　祁玥便不再多说话，安抚着小宝若有所思。
　　被秦阿姨塞了一袋红薯团出门后，祁玥在风雨走廊上回头看了一眼，张仰家的阳台上亮起了灯，又听见推桌移凳声。
　　秦阿姨家的小宝的哭声又响起来。
　　祁玥转头几步上了楼，敲响了张仰家的门。
　　无人应答。
　　“张仰！张仰！开门！” 祁玥听着屋内又是一阵木制家具和地面的嘈杂摩擦声。明明有人在家，却没人开门，气得她敲门的力气都更大了。
　　“开……”祁玥抬手拍门，没料到对方冷不丁开门，没收住手却一掌拍在了对方身上，对方明显踉跄了几步。
　　一股浓郁的中药味紧紧裹挟住祁玥的嗅觉器官。
　　祁玥忍不住皱了皱眉，后退了一步。
　　她没有注意到的头顶，少年的头压得更低了。
　　“你在搞什么？”祁玥语气愤愤的。“现在大晚上了，你楼下还住着小宝，又是摔碗又是挪凳子挪得吱呀乱叫的，有点素质好吗？”
　　却半响不见人回话，祁玥气得抬头，却看见张仰双手撑着门框，垂眼低着头，身体晃晃悠悠的。
　　祁玥吓得赶紧后退一步，问道：“就说你一下，不至于吧？”
　　等不及她话落音，对方一声不吭软跪在地。
　　祁玥没见过这阵仗，慌慌张张伸手搂住了他将要往后栽的脑袋。
　　“你你你别死啊你……张仰？张仰？”祁玥半弯腰摇着他的肩膀，希望对方多少给点反应。
　　“没……”张仰被摇得半醒半晕，说了一个字。
　　“那你怎么了啊？”祁玥急得哆嗦，生怕张仰一闭眼又失去意识，只能没话找话让他保持清醒。
　　“你是低血糖了吗？”
　　“你吃不吃红薯团？”
　　“这个有用吗？”
　　“张仰！张仰？”
　　祁玥朝屋里看了一眼，张奶奶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祁玥放好张仰，胡乱掰了一块红薯团喂到他嘴边。
　　少年抖了抖睫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全身忽然紧绷起来。
　　祁玥一愣，他这是在…害怕？
　　祁玥想起来小时候搬家前邻居养的小狗，刚开始邻居很喜欢它，所有宠物狗应有的宠爱它一分没少，某天它的后腿被电动车碾坏了，它的主人任由它拖着伤腿在地上挪着，挪一步痛一步，它仍然很开心奔向它的主人。小狗不知道什么叫嫌弃，也不知道当它的狗窝放到垃圾桶旁边的时候，它的主人已经不要他了。
　　等到祁玥再次去看它的时候，它的身边已经围满了苍蝇，周围人来人往，大家都说，它活不长了。
　　看到祁玥伸手，它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抬起头蹭蹭她的掌心，反而害怕地把头压得更低。任由苍蝇在新伤旧伤口上大快朵颐，小狗安静地等待着它的死神。
　　她被周围人劝阻，这狗身上带病，不要碰。
　　你一言，我一语，祁玥站着听着，最后的最后她也没有伸手。
　　前胸口袋的手机响起，是祁妈打来的，祁玥腾出手去接，祁妈在电话那头愤愤地：“你去倒个酒，倒哪去了又？”
　　祁玥看了看张仰，叹了口气道：“张仰他晕倒了，我在他家。”
　　电话那头顿了顿，祁妈十分严肃地警告：“你离他远点，赶紧回来。”
　　她赌气似的挂断了电话，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伸手摸上了张仰的头。
　　对方先是一震，而后却也没有再抗拒，可能是实在没有力气抗拒，只能随着祁玥。
　　他的头发很软，很蓬松。雪松清茶的香调衬得他格外清冷。祁玥小臂不小心蹭上他的额头，被烫得吓了一跳。
　　祁玥蹲下看着他烧得红彤彤的脸颊，半醒不醒的微睁着眼，试着跟他搭话：“你发烧了？你奶奶呢？”
　　“外面…”张仰的声音低低的，剩下的话含含糊糊的，祁玥分辨了半天也拼不出完整的语义。
　　眼看着他又要睡过去，祁玥急忙扶正张仰的脑袋道：“你现在能不能自己走一点？我扶你去床上睡？”
　　张仰不说话，祁玥看了一眼张仰卧室的距离，又看了一眼他的状态，轻叹一声：“算了，还是先睡沙发吧。”
　　祁玥扶着张仰躺上了沙发，过程并不算容易，她扯了一张毯子给他盖好，自己找了张小板凳气喘吁吁地坐着。
　　“张仰？你醒着吗？你奶奶电话多少？我给你奶奶打个电话。”祁玥打开手机搜索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张奶奶的电话，转头再看过去的时候张仰已经睡着了。
　　“那我怎么办，走还是不走啊？” 祁玥一脸苦相，暗暗埋怨自己多管闲事。
　　“死丫头！出来！”祁妈雷厉风行，挂断电话就朝这边奔过来，手里提着一碗粥，和一袋药。
　　“妈，你……”祁玥看着祁妈一脸不可置信。
　　祁妈捡走了地上的红薯团和甜酒，留了粥和药给祁玥，无奈道：“粥和药给那孩子的，打电话给他奶奶了，说是大概是晚上没吃晚饭，低血糖了，听说还在发烧，就先给他喝点汤汤水水垫垫。”
　　祁玥疑惑：“他奶奶怎么知道他发烧了？发烧了也不回来？”
　　“他打电话说的吧，别管那么多，你放了这些赶紧回来。”祁妈打断祁玥，看了她一眼，烦躁得招了招手，转身走了。
　　祁玥端着粥回到张仰身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张仰？”
　　见他不吱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好像比刚才温度低一些了。
　　祁玥撕开退热贴，小心翼翼地贴上他额头，边拍边叫他的名字，直到看到他睁眼，祁玥才放心地交代：“退烧药在茶几上，开水帮你烧好了，能坐起来就喝点粥，会好很多。”
　　“好。”张仰温声回答。
　　“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放心。”
　　一定是灯光的原因，祁玥觉得这样的张仰竟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乖巧，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又摸了一下他的头。
　　张仰突然睁大了眼，满是错愕、不解、甚至还有一点的……享受？
　　张仰看着落荒而逃的祁玥，摸了一把头上的退热贴，喃喃自语：我真是烧糊涂了。
　　祁玥回到家，立刻缩回了自己房间，锁上门，打开手机搜索：喜欢摸人头是什么心理？
　　“叮——”一条好友申请信息挡住了搜索框。
　　祁玥点开来看，青草头像？对方备注：玥姐，我是谷子啊！！！
　　刚给黎黍改完备注，黎黍的信息跟炮弹一样滚过来：
　　黎黍：玥姐～
　　祁玥：放。
　　黎黍：（委屈表情包）要跟玥姐分开了，舍不得。
　　祁玥：没事儿，不是分班，之后有的是时间揍你，别担心了。
　　黎黍：不愧是我们玥姐！还是一如既往的雄姿英发，赞
　　祁玥：没事我走了。
　　黎黍：别别别，玥姐，我来是问你件事的。
　　祁玥：说
　　黎黍：张仰这个人真的很不行，班级群里那么多说他坏话的，肯定坏透了，明天就给他打趴下，给咱玥姐出气。
　　祁玥：不用等明天了，今天他就趴下了。
　　黎黍：玥姐，你不会今天就把人打了吧？
　　祁玥：放什么屁呢？他今天晕倒了。
　　黎黍：啊？那？
　　祁玥：现在没事了。
　　对面正在输入了半天
　　祁玥忍不住回道：我现在跟他没仇了，你有什么话直接说。
　　黎黍：玥姐，我听人说你们住在一个小区的，你知道张仰家是做什么的吗？有上次班级群里说的那么邪乎嘛？
　　祁玥顿了顿，想到小区里大家避之不及的神情，敲着键盘道：我不知道。
　　又回想起张仰缩回去的样子，心里一软，接着补充道：大家都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