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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遇见她(他)的第一天 白芸樗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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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热带地区夏天阳光炙热,日头毒辣,连树上聒噪的蝉也静默,碧绿的白蜡树、繁密的法国梧桐和郁密的构树的叶片撑出了一片荫凉。
在那样的夏天之前也是之后,一年一年轮转,疏落的叶片和红彤彤的果子被骤雨打到水泥地面,再到冬天,只剩枝条挂着几片叶子的构树、凋零叶片坠挂空果的梧桐树和依旧浓绿如漆的白蜡树。
那样的荒草未黄的秋天,他第一次在梦里见到她,在离家千万里之外过的第10次生日的27岁那天。
梦里醒来,第一次去查白芸樗这个名字,白贤翻看了通讯录、Qchat和Wechat都没查到,也没看到一张她的近照。
他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和俞玥分手就删掉了Qchat相册。
翻看到了Qchat空间里的旧照,高一班级出游时拍的照。那年自己15岁,遇到俞玥的那一年,白贤感叹自己那时才15岁,她比他大一岁,他给她送过三次生日礼物,他记得她是正月出生的。
他很奇怪为什么会梦到白芸樗,梦里的视角仿佛就绕着白芸樗,总是出现他10年从没想起来2次的这个人。
高中时代,比起白贤,俞玥才是白芸樗最先注意到的人,县级市的高中军训没发军训服,军训的日子里,每次解散白芸樗总能看到腰肢纤细、肤白貌美、气质似林黛玉的俞玥,白芸樗还是女孩模样,俞玥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白芸樗羡慕俞玥的美貌,也不妄自菲薄,只是在心里暗暗欣赏。
她和俞玥外形的相似点只有发型,黑色整齐的铁刘海和扎起来的中长马尾。
第一次军训那天,白芸樗才知道自己的初中同学王诗蕾跟自己同班,她非常开心,打小就想有个姐姐或哥哥。
王诗蕾比白芸樗个子高,也是少女气质,在白芸樗心里觉得她像个大姐姐,便总是粘着她,王诗蕾也觉得和白芸樗比较亲近,两人就成为了朋友,到了开学分座位,两人就成了同桌。
白芸樗还是小孩子心性,见到漂亮的姐姐就想亲近,也主动跟俞玥说话,俞玥有点傲娇,在白芸樗眼里是要小心说话对待的人。
除了一些本来就认识想做同桌的人,其他人就是按学号分座位,俞玥和任嘉姿那时分别分到了白芸樗前桌的左座和右座。
白芸樗从小是看童话、散文集长大的,安徒生的美人鱼是她最爱的故事,也是最意难平的心伤。
她不明白为什么美人鱼要自我牺牲成全别人,再大些的时候她觉得只要不破坏别人的关系该要争取的幸福一定要争取,再到初中时因为创伤开始名义上追星,任周围人谈论校园里倾慕的对象,她都把自己的idol拿出来宣传一下,掩饰自己的真实心跳。
就这样从小时候唱superstar的女孩,长大成了决心一定要考一本大学的14岁高一女生。
但是外貌协会的她,还是会被一些长相尤好的男生吸引目光,第一个映入眼帘的男生是钱一陆,开学两周后她就发现钱一陆只是个花瓶一样的大男孩。
接着她的眼睛就被另一个气质比较成熟、正气的高个子男生欧阳鑫吸引了,因为和他说过一句话,在梦里出现过一次他,然后又把他当成期待的对象认定这个人可能是自己喜欢的人,就默认了,不想其他人,也不想其他的,只告诉自己,这个人可能是自己喜欢的人。
心怀着这样的设定和期待,但是又过了一个月发现根本就没有任何改变和进展,白芸樗也就再次接受了现实,少女的青春期就是这样,但是自己还是比较重视学业的,虽然动了心思只要不行动就不会影响自己“拔刀的速度”。
校园花圃里长了一些牵牛花,白芸樗在早操后、早读前,围着这些淡紫发蓝的花骨朵,两手撑在双腿上,俯身观察攀爬在一棵女贞树冠层的这儿一朵那儿一朵的娇弱花朵的花瓣形状、花蕊构成和花粉颜色。
牵牛花还有另一个充满破碎感的名字——朝颜,只盛开在早晨的朝生暮死的红颜薄命的花儿,这也是白芸樗两年后偶然读到才了解的。
白芸樗向来乐见美丽事物,对既美丽又脆弱的事物容易产生怜惜,那时她还没有那么深的认知,更不知道这种悲天悯人、感念生灵的性情竟是一种天赋,还改变了她的命运之路。
牵牛花的藤蔓绕满了女贞树的大半树冠,却不似菟丝子一般会将寄主植物遮蔽得不见阳光,连叶片也不多长,开过的花朵很快凋谢结出一个花生粒大小的子房孕育种子。
牵牛只是路过,轻轻慢慢缓步走到旁边的一排齐整的冬青上,在墨绿的波浪上漂浮或隐或现的少许紫红。
牵牛结子在此,并不为几人知。
识美赏美的白芸樗想采撷些许牵牛的美丽,某个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就偷偷采了十余粒种子放在校服外套的兜里。
大概是独生子女的缘故,白芸樗对每一段关系都是倾向于独占的心理。
不管是亲情、朋友还是爱情,她希望自己是她们在这个关系中最重要的人,所以即使是同桌关系、好朋友关系、好姐妹关系,她都倾向于被重视、被在乎、被优先选择。
白芸樗很重视王诗蕾的友情,所以即使跟王诗蕾上学放学只顺路10分钟,其余20分钟她一个人走,她也选择了在早上、中午上学前在王诗蕾家楼下等她,白芸樗以为形成了这样一个无声的约定,她愿意等她一起上下学。
白芸樗所在的高一一班是学校的尖子班,尖子班有3个,3个班的学生名额一共180个,学生都是随机分的。
白芸樗觉得和王诗蕾分到一个班真的很幸运,她觉得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学习成绩不能决定一切,她能进尖子班就已经很不错了,高一才第一个学期,将来的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体育课上同学们都认真上体育课,起码在白芸樗看来同学们都跟她一样很重视体育成绩,音乐课上她也是很认真上音乐课,美术课她同样十分认真地学习素描。
白芸樗小时候很喜欢篮球,特别是投篮,到了初中她可以投进三分球。
上了高中,她有些外貌包袱,因为铁刘海,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班上女生打篮球的时候,她也没有参与了,选择了打羽毛球。
打羽毛球的男生比较少,班上男生大多去打篮球了,欧阳鑫就是其中之一,热衷篮球。
两副羽毛球也是几个人排队换着打,换下来的时候,白芸樗去看了一下欧阳鑫,发现他满脸满身出汗的样子似乎不太帅气,以貌取人的她心里安慰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咱欣赏的是他的能力。”
青春期给稚嫩的心灵带来的是美好的向往,过去的创伤似乎结痂不痛了,白芸樗开始在心底隐隐期待被男生莫名其妙地告白。
这种美好并没有如期而至,更没有突如其来让她心慌,她并不能通过心跳判断喜欢上谁,也许她是智性恋,彼时的她并不知道。
白芸樗依旧没有男性朋友,也没有熟悉的男同学,只有儿时认识的几个小伙伴,算不上竹马,甚至其中两个人还厌烦自己。
她觉得自己有被某些男生产生好感、被部分男生讨厌、但却被大部分男生忽视的能力和天赋。
少女还是期待着浪漫情节的发生,午休放学回家的路,她家最远,跟同班女同学道别后,白芸樗大部分时间一个人走,她有时希望同路的那几个初中同班男同学可以跟她搭话。
最初发现他们同路时,她赶超走到了他们前面,他们和她也不打招呼,就好像初中他们主动搭话的人不是白芸樗而是别人。
从那以后她和他们就跟从未认识一样,即便常常遇见。
待到来年,白芸樗会习惯这样的孤单。
在回家的路上,她会爱上思考,她会意识到大自然更加耐人寻味。
她会在春天观察到别人家楼顶的茜红蔷薇爬满天台,垂落出一墙绛紫色的梦。
到那时候,天空的淡蓝,清风的轻拂,于她而言会是大自然的馈赠,她以为的从河面蹁跹而至、在空中跳出波浪的白鹡鸰是南迁的燕子,她还会因此唱起“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的歌谣。
暴雨和雷阵雨的夏季过去,秋风带走暑热,转眼到了期中考。
期中考试白芸樗成绩排全班倒数十五,王诗蕾是个大学霸,让王诗蕾厌烦的一点可能是白芸樗的不上进,白芸樗有些用不完的活力,作业写完了的时候,她就像只小鸟,课间总会叽叽喳喳。
那时白芸樗并不懂任何人都要有自己的空间和自由,她其实独占了王诗蕾和其他同学相处的时间。
也许在王诗蕾眼里她很烦人,像个粘人的狗皮膏药,在第一学期王诗蕾和班上其他同学还不相熟的时候还好,到第二学期王诗蕾对白芸樗越来越厌烦到跟别人换了座位。
半学期以后,班上换座位,蒋任泽和白贤一桌换到了白芸樗的后桌,白贤坐在白芸樗后座。
蒋任泽和白贤同白芸樗一点都不熟,几乎没说过话,路上从没遇到,也没有当面打招呼的机会。
北风刮到南方,冷空气将山上的杉木、松树的苍绿和枫树的翠绿卷走,换上了金黄、橙红和猩红的新装。
那时候90后还非常流行使用Qchat,平时缄默少言的白仁毅是个深度上网的少年,在网络上像是变了个人,不仅积极交流,还建了Qchat班群。
班群里有同学提议去爬山,到白云寺去玩,班上一半是来自各乡镇的学生,本市长大的同学大都去过云盘山,白芸樗小时候也去过。
生物老师赵翔是班主任,赵老师家孩子刚上五年级,在赵老师眼里这群学生像是他的孩子,Qchat群里的提议得到了赵老师同意。
赵老师让班长赵润馨带着全班学生出游,算是同学们的破冰之行,让同学之间熟悉起来,增强班级凝聚力。
那一年的东风停留得稍久,没到冰天雪地、天寒地冻的时节,在十一月的某个周末,全班同学共同出游,在学校集合,搭公交到云盘山的山脚,沿着山路徒步登顶。
看倦了书本和试题,一行人看到山路上突然出现的别人家养的鸡、四处闲逛的狗都觉得新奇。
白芸樗与王诗蕾结伴同行,白芸樗惯会学以致用英语教材和听力里的日常对话主题。
一路上白芸樗尽量找话聊,连“你喜欢什么颜色”、“你喜欢什么动物”这样的话题都用来提问,即使这样偶尔也能让王诗蕾打开话匣子,偶尔打破长时间的沉默。
至于其他人,白芸樗熟络的几乎没有,平时能说上话的也只有几个,平时和她比较要好的任嘉姿没有来,任嘉姿的同桌俞玥也没来,比较熟悉的秦嫣然跟体育委员汪宣骋更熟他们一起走。
除了小声的对话,路上还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白仁毅外号一哥,除了是群主,此次还担当了摄影师身份,镜头里就记录了白贤和谢梦怜说说笑笑的时刻。
白贤和可乐妹谢梦怜是小学同桌、初中同班同学,可乐妹是白贤给谢梦怜取的绰号。
原因是比谢梦怜大一年级的哥哥谢晨很爱喝可乐,小学、初中的时候还会在课间偶尔递一瓶可乐给妹妹,小学时都给了同桌白贤,白贤也不爱喝可乐,也是转手给了别人。
当谢梦怜开朗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时,白芸樗转身第一次记住了少年爽朗的笑容,那一刻她觉得他的笑很像某个韩剧男主角,甚至发型也相似,在此之前她竟从未联想过。
他的笑容,她不是没见过,常常在听到他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时不经意转头看到,也总是猛然被其他女同学的银铃笑声吸引望向他们时看到。
但这次,她转头注视的瞬间,目光正好停留到了两米外他如旭日暖阳的笑容。
白芸樗那时近视比较轻,外出不戴眼镜,也看清了白贤的面容,他的笑容刻进了她的大脑,她本人没发现,也没意识到这份温暖也默默流进了她的心灵深处。
白芸樗肤色浅,但是偏黄。白芸樗本人是个视觉动物,回头看到谢梦怜二人时,只注视了谢梦怜的脸,惊讶于她有点惨白的肤色,那是她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女同学。
白贤一路上帮谢梦怜背着双肩包,包里有两瓶矿泉水。白芸樗心想,这两人交情匪浅。
众人沿着盘山公路走了二十分钟,才走到登顶的狭窄山路,又跋涉了十多分钟。
再沿着松林间的小道绕到另一座小山,最后攀登45°的百米石板路,终于登顶,骤地豁然开朗,来到了山寺的外面。
白云寺那些年客流不算旺盛,来爬山路过的人比较多,侍奉佛祖菩萨的香客比较少,潜心向佛的人也比较少。
寺庙的外面是满目萧条的景象,四处荒草萋萋。
众人读着寺庙外的石碑文字,了解白云寺的由来和兴衰。
白芸樗被边墙彩绘上的奇彩诡谲的画和故事攫住眼球,她认真阅读每个故事,不甚理解,即便想认真记忆还是印象不深。
她只记得那些画十分怖人,只记住了一个教诲——戒贪。
佛说“财色名食睡,地狱五条根”。
白芸樗和几个同班同学在地藏殿里看到一本画满十八层地狱的书,刚看了一面,胆小的她逃也似的挪开视线,遁逃到外面的广场去了。
当时的白芸樗还是温室里的花朵,她害怕鬼神,更害怕地狱。
后来她感受到众生皆苦,要想戒掉贪吃就已经很难了,好好活着不下自杀地狱也耗费了她的大部分身心,这是后话。
一行人从四处逐渐走进大雄宝殿,即使不信佛,见到巍然的释迦摩尼佛像,连同周遭的庄严肃穆气氛也让众人生出敬意,诚心跪拜向佛祖许愿。
就跟当地人清明扫墓给自家祖先上香、躬身作揖祈愿时一样,暂时把美好的愿望寄托给眼前看着十分可敬可靠又高大的佛祖。
心里虽嘀咕着拜佛实现愿望的缥缈,下一秒白芸樗也表演式地紧跟着刚起身的前一个人,跪到拜垫上,闭眼合手许了心愿。
从小至今,白芸樗曾在过生日、挂亲作揖的时候许过很多次愿,愿望都是差不多的。
第一是家人和自己身体健康,第二是希望自己的学习和生活顺利,第三是希望自己以后能过得幸福。
多么平凡又稀缺的要求,对有些人来说轻而易举,对大部分人来说,十分困难。
并未闻到扑鼻的香气,白芸樗有点诧异,跪立起来,定睛一看,面前的置香炉里也空无一根线香。
原以为寺院应是青烟袅袅、佛堂里该是香烟缭绕,连刚才经过的门口方形石雕大香炉里也没有任何香火,细想来,才发觉从进寺院至今还没看到一名僧人,又想到即使不见主人,整个寺院还如此整洁清净。
一行人从大雄宝殿里出来,又经过了钟亭,不了解佛门传统,一些活泼的同学,特别是男同学去撞钟了。
白芸樗也像孩子一样充满好奇心也跟了过去,围着看,男孩们把木杵推向大铜钟,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她向来觉得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乱动,所以她没有尝试,只是凑热闹地看着其他人。
又逗留了一些时间,众人原路下山,在石阶上合影。
白芸樗十年之后在群相册里翻到原来她跟白贤最早的合影,就摄影于她初记他笑容的同行路上,心里感谢了一下白仁毅“一哥”。
那是白贤第一次走进白芸樗视线,那他是什么时候走进白芸樗心里的呢?
应该是圣诞节前的那个周末,那时候没人过洋节,只是商家会卖些苹果给消费者美名称为“平安果”转赠他人。
高一一班大家伙也不过洋节,只是找了个理由出去玩,继上次白云寺的破冰之行,班里同学确实熟了不少,一哥没有号召,这次钱一陆和白贤在班群里组了个局,报名聚餐吃个饭。
正在网上冲浪的白芸樗看了群消息,虽然平时放假大部分时间宅家里,这次她想认识认识新的人,毕竟在班上比较沉默,除了前桌后桌还有比较表现突出的同学,她都只知道名字,都没说过话。
于是她既胆怯又突破心防地报名了,曾经的某吧追星少女网感十足退化到现在连Qchat怎么回复才算正常都不知道了,她不知道要不要加表情,选了个害羞表情又删掉了,在群里回了句“我我我”。
到了五点半集合了班上十二个人,副班长、白贤、钱一陆、白仁毅、蒋任泽、王芝薇、秦嫣然、潘行知、徐婕、赵希、刘以霓、余禹、潘建麟都来了,徐婕和赵希是同桌,副班长和王芝薇也是同桌,白贤和钱一陆一起来的,白芸樗和秦嫣然一起到。
钱一陆在群里发言,现场e人白贤向大家收餐食费,没有固定要求,白芸樗觉得20块应该够了,只跟父母要了20交了20,其他同学交了多少她压根想不起来了。
白芸樗感觉来的同学除了秦嫣然都不熟,不像秦嫣然大e人撇下她已经去跟班长副班长聊天了,她一个人站在这群人里只觉得别扭不自然。
她扭扭妮妮,听着周围人聊天浅浅微笑。
直到白贤问同学们交餐费,说他收钱,有人说出五十,有人说出三十。
白贤面对身边的白芸樗,带着笑容,眼神坚定自信又温暖,语气和悦地叫了她的姓名,对她说:“白芸樗,你呢。”
白芸樗还是小孩子心性,大着胆儿说:“20,我只有20。”她用自己好听的声音笑着说。
一方面觉得可能交钱交少了,一方面觉得直视白贤的感到害羞,她灿烂的笑可能因为尴尬稍显僵硬。
而白芸樗把白贤望着她时,这始终春风满面的温柔笑脸记了十年。
白芸樗那时又没放在心上,到了饭后的真心话大冒险游,当同学提问她有没有喜欢的班里男生是谁,她还觉得可能也许大概答案是欧阳鑫,她回答不上来。
白芸樗有点心突突地担心会有什么大冒险,跟班上没到场的男同学电话联系,她要挑战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白芸樗说不出口,也还是小声说了,白贤帮她解围,跟男同学解释说正在聚餐,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她觉得白贤他人真好,这是她对男生少有的高评价。
比“人好”、“人很好”更加肯定的没得挑剔的“人真好”。
自那以后,在班上再见他,他仿佛成了仙人球的一颗软刺,些微刺痛,又有一丝痒。扎进去了,不全部挑出清除,就会隐隐作痛。
白芸樗起初还是没有多想,只觉得他人真好,她容易陷入“希望对方喜欢自己”的设定里,她只是期待对方对自己也有好感,她没有过多表现,反而可能有些羞怯。
白芸樗可以大大方方地和蒋任泽讨论数学题,就是不敢跟白贤打招呼。
只有少得可怜的狭路相逢、过道无人、面对面撞见的时候,她才叫一声他的姓名,他也是。
直到他向另一个人勇敢地迈出一大步,扣动了她的心扉。
到了期末,白芸樗期末成绩在班上倒数第十,她不太开心,但是也没有特别在意,觉得班里同学都很上进,她虽然从小成绩不错,但也没有十分刻苦学习,下学期继续努力会有进步,她乐观地认为。
那个寒假,妈妈给她买了第二部手机,她还是贪玩,没忍住玩手机游戏,也喜欢玩数独游戏,不是太难全部通关,这也是她坚持认为自己虽然从初中起物理学得差,但肯定只是还没开窍的原因。
白芸樗第二学期跟同桌王诗蕾开始变得逐渐生分,也有可能是王诗蕾主动减少交谈,这种显然的态度变化,大概是从第一学期12月开始的,那时候俞玥和任嘉姿换到了她们前桌。
任嘉姿和白芸樗在晚上回家路上曾经几次同路,比较熟悉,换桌以后,她们俩交谈甚欢,夜晚也一起同路回家。
大概是两人课间偶尔的聒噪,还有聊娱乐八卦话题,让王诗蕾感到不耐烦吧,她对白芸樗开始不再事事回应。
白芸樗没有什么自知之明,以为是自己说话没分寸让她不高兴了,还是态度依然热忱。
直到期中考以后王诗蕾变得爱答不理的,过了两周还私自跟任嘉姿调换了座位。
王诗蕾没有影响白芸樗心情,白贤也没有影响白芸樗心情,他们影响的只是她的感情,最影响白芸樗心情的还是她的妈妈。
白芸樗从前还不是胆小的人,初中时她甚是胆大,她敢一个人穿越黑暗走路回家,她敢一个人爬到后山山顶,她敢骑自行车从40°的几十米斜坡冲下即使狠狠摔过一次。
面对这份暗恋,那时她觉得自己不够优秀,失去了所有勇气、果敢和冲动。
她不是不想不愿,而是不敢不能。
叛逆期的白芸樗在高一第二学期,时常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跟妈妈吵架,这样的争吵每星期都会爆发一两次持续了几个月,直到这学期期中考试。
白芸樗被父母期望和自己的自我要求践踏得直不起身,她伤心时,会向妈妈诉苦,感叹自己怎么都考不出高分,被同样不懂怎么教育子女的妈妈气得失去理智,哭得死去活来,每次吵架常常用一个粗鄙的字“猪”侮辱妈妈的智商,叫妈妈“闭嘴”,或者跪地让妈妈停止不要再打击她,甚至想要离家出走,摔门而出又在顶楼拐角失声痛哭半小时后凄然回家。
每次争吵,开头都是白芸樗跟妈妈哭着吐苦水,妈妈总是不理解她,又开始说她不够努力,白芸樗听到指责,就会反驳,然后她妈妈就会开始大声数落批评她,再然后她恶狠狠地说出那个粗鄙的字并叫妈妈闭嘴,这时她的妈妈总会理智全无,更加大声地呵斥她,让她道歉,她也会哭得撕心裂肺,大叫着让妈妈别说了她受不了了。
这时候白芸樗的妈妈总是不肯罢休,继续大声地说出一句又一句无情刻薄又讽刺的话,好似枪林弹雨,总能击溃她的防线,把她整个身心从里到外彻底震碎。
白芸樗只能逃跑,要么一个人锁在房间蒙着被子、躲在衣柜里或者坐在地板上捂着嘴巴哭,要么是很少时候跑出家门大声哭。
白芸樗的爸爸那时候上班忙周末才回家,妈妈是她的依靠,也是对她的折磨。她明白妈妈对她深深的爱,但是这份爱就是冬天里潮湿的棉被,不盖会冷,盖着会彻夜难眠。
所以,白芸樗在青春期一直想找到一个能完全理解她的人,她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样的人应该是她生命里的另一半。
当白芸樗第一次看到白贤的好时,她有想过继续了解他,当她对他有基本了解加深好感后,她又害怕这成为黑历史,而当她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以后却失去了勇敢的机会。
她把自己的日记叫做Mr. D,她告诉Mr. D,她遇到了一个人,她想了解他,但是她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人。
她后来在日记里写道:
“我伪装得很好,我真的伪装得很好,我面色从容,一次次帮他们俩传递纸条、传递手机、递东西。
他戳了戳我的背,我扭头从他那里接过手机,物理老师明明看了我几眼,我还是小心翼翼地等着物理老师讲到下个知识点能转身去板书的间隙,拍了拍俞玥的背,又把手机拿给俞玥。
我为什么做免费的月老,还不伤心,因为我不仅喜欢白贤,也喜欢俞玥啊,如果我是男生,我也喜欢俞玥,她人美又长得乖巧,我没有理由去阻挡他们,反而我应该让他们幸福。
即使课间听了无数声他叫她‘玥玥’,我还是把泪水深埋眼底化成苦果一颗一个人吞下。
一开始,我不是没开口,我是压根儿就没机会开口。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他对她的特别关心和格外照顾,他会主动给她送礼物,对她嘘寒问暖,从早上他给她带的早餐,他特别地从后桌走到前排她座位借文具、借书。
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他对她的情愫开始蔓延的速度,还有她被他打动的轻易程度,容不得第三个人暂缓一点。
所以我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我的这份暗恋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后来,白芸樗第一次重新看到这段话时,她心里更多的是遗憾,遗憾过去的云淡风轻,以为自己不是局中人,只是过客,却把自己深陷棋局,十年都无解无终。
高一第二学期第一次测试,她物理还是不及格,甚至同桌王诗蕾考九十分,初中同桌七十多分,她从稳定的五十七分上下,跌至四十几分。
她一边觉得自己物理差得不可思议,又想起了曾经的耻辱。
白芸樗其实过了半年还是分不出汪氏双胞胎谁是弟弟、谁是哥哥,她印象中总觉得那个比较话少的是哥哥汪澈,那个比较骄傲的是弟弟汪霖。
某天当回家吃了晚饭返校上晚自习的半小时前,汪氏兄弟路过她所在的第二组第一桌,白芸樗发现兄弟某人正盯着埋头思考物理题的她看,她觉得他肯定是物理课代表汪霖,她记住了他轻蔑的眼神三年又淡忘以后,继续把他不怀好意的嗤之以鼻记了十年。
那可是她一直都啃不下来搞不定的物理题,她崭新空白的题集纸面让她感到羞耻又不甘。
白芸樗决心要把物理学好,虽然公式用记不住又不理解,她也不好意思开口问,看解析教辅书能看懂多少就记多少。
于是她发愤图强,觉得自己笨鸟先飞总行吧,早上五点起床比别人多学习一两个小时肯定会有进步吧,她就真的坚持了一个月五点钟起床。
虽然白芸樗看物理课本时读一句话十分钟都不理解什么意思,虽然她记一个公式半小时还是会忘记,她还是认为自己一定能学好物理,只是暂时没有开窍。
在期中考试她终于及格了,但是已经把分班意愿报给了班主任,因为物理基础太差,即使化学、生物每门七八十分,物理都可能拖她后腿,她理性出发想考个好大学,于是无知地放弃了理科,一个文理科分班成了她此后无法释怀的遗憾。
又看到高一学生证的照片,白芸樗意识到她跟俞玥面貌最大的区别是,她是浓眉大眼,而俞玥则是淡眉。
俞玥第二学期也把刘海蓄长,往两边拢,稍露蛾眉,散发出林黛玉的娇弱气质,不同的是,白芸樗把刘海全部撩上去用发卡夹住,眼神和眉目尽显强势坚韧气质。
俞玥是白贤的白月光,或许是俞玥的美人身姿和柔弱面容让白贤动容吧。
白芸樗这个敏感又倔强的女孩,于她而言,白贤不是白月光,而是光。
什么是遗憾?
即使拥有了对方,也可能会因为不够理解而分道扬镳。
我们这一生会遇到许多许多的人,各种各样的事,当一辈子过去什么会留在心中,尚且年轻的白芸樗还不得而知,总是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
有的老人规劝年轻人要抓住当下不留下遗憾。
有的父母教训孩子不要贪玩多花时间学习。
有的老师奉劝学生要把握时间给将来开辟道路。
年轻时错过的事情,有的到老了还会记忆犹新。
有人说女人怀孕时没吃到想吃的东西,从此会一辈子记得这份遗憾。
有人会为了弥补遗憾,格外珍惜每一个能够填满不足的机会。
童年想吃却没吃到的冰淇淋是遗憾,过生日从没收到同龄人礼物和祝福也是遗憾。
父母总想给孩子最好的,条件好的父母会为孩子创造条件,提供一切,铺平道路;家境一般的孩子却会为父母减忧不去表达自己所愿。
有句话说:“童年不幸的人一辈子都在治愈童年。”
缺爱的人特别容易依赖,被爱的人反而会选择孤单。
遗憾会给人带来什么?
每天都在遗憾中度过又是一种什么体会?
沉溺在过去遗憾里的人,可能没有未来。
因为太过怯懦了害怕再次失去,因为曾经太想得到、历经千辛万苦才拿到却又轻易地被剥夺的体会又是那么地煎熬。
被欺骗、被背叛、被隐瞒以后要怎么继续呢?假装一切都好,相信你应该相信的人。
因为不互相理解,就会产生误会。
试想这样一对夫妻,妻子以为丈夫出轨或者精神游离了。
妻子不知道的是,以为丈夫不再爱自己的时候,他同样也以为她不再爱他。
丈夫向同事、朋友诉说他的煎熬,妻子对他的不理解、不支持,总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就吵架,妻子就不给好脸色。
妻子也向朋友倾诉丈夫的变心,他的冷漠,他或许不再爱自己,他跟以前对待自己时变了个样,他不再主动亲吻自己,甚至看到他的喝醉酒的女同事给他发的暧昧短信。
但是妻子不知道的是,他从未给那个女同事回过消息,妻子不知道他在公司只埋头工作,他回到家里身心俱疲只想一个人先躺会儿。
妻子总有想说却不能说出口的话,想给他看看贴心为他准备的衣服,告诉他中午遇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自己很开心。
妻子以为他不再主动吻自己,是不再爱自己。
以为同床却不共枕是离心,以为他当初喜欢的只是身体而不是这个人,以为丈夫是随便找自己做老婆为了对付家里人。
但同时妻子也忽视了丈夫的爱,丈夫会默默把妻子下班后随便放的鞋子摆整齐。
会帮妻子擦干净鞋上的污渍,在她下班在家工作伏案睡着时,把妻子抱回床上再亲吻她的额头。
妻子以为他一身酒气回家是有了新欢,以为他不跟自己回娘家是他不惦记自己父母,扫自己的面子,以为他从未设想过双方的未来。
妻子却忘了每个月的房贷是他一起交的,他家里父母亲发生什么事都不会麻烦她找她去帮忙解决。
丈夫同事同学的任何应酬交际,他知道她不喜欢所以从未烦她。
他有时候特别心烦想找个人陪时,她却在一个人做自己的事情一句话都不想说,他只好拿起手机打一盘游戏。
他知道她厌恶打麻将、扑克、赌博的人,所以他好友约他去时他总是回绝但有时兄弟几人聚餐时却不得不去。
他也曾有自己的理想,但是为了她他选择了稳定。
他知道她还不想要孩子所以总是避开你的排卵期,正值新婚期,这也让她觉得他一个月里只想要一两次是因为他不再爱她。
他们从最开始的心灵契合,变成了陌生的朋友,有什么话想说出口,话到嘴边却退缩了。
于是妻子也开始变得冷漠,因为她在乎他,想念最开始的那个他,她想念那个他,他爱的从始至终都是她。
妻子有时候回忆他们从前的美好,想念到常常心痛不已、愁绪满怀。
她是那么地思念过去,那么地想要他还爱自己,可她就是没有说出口。
妻子不敢,更没有勇气和他面对面、心贴心地冷冷静静地聊一次,她怕他开口只会让自己更伤心。
她爱他如爱自己的生命,因为曾经的她以为她只是她,她只是一个人,向来都是一个人。
妻子认为除了她的父亲,没有一个男人像他一样这样心疼自己,她认为当初的他是这样的。
丈夫这个人,对他妻子又有多少了解呢?
妻子看到他的脸,看到他的背,就满足了。
他在厨房做饭时,妻子会冲上去从后背拥抱他,抱着他就像可以给自己充满电。
遇见他之前,她从未被一个男人这样爱过。
他愿意听她说话,看着你时他没有十分开心的笑脸,但是他的眼神足以说明他爱她,深深地爱。
她遇见他时是在自己窘迫的一天。
她很着急、很心慌,很突然地,你遇到了他。
她周围的人也接纳了你,她觉得自己有了希望,她开始依赖他们,开始相信他们。
他们对她的好,她分外感谢,他的父母对待她就像她是他们的女儿。
他对待她从不含糊,他冷静、沉着又执着。
他们彼此坦白心意时仅仅是他看向了她,双手握起她的双手,她看着他要吻过来了。
她看着他的眼神,她明白了,他们从此形影不离,他是她的救赎。
他眼里的她是怎样的呢?
他并不是可怜她。
他心里看到她就会心动,心潮澎湃,小鹿乱撞,他却只能压抑自己的感情。
因为他知道那时的她身心俱疲、敏感又脆弱,他想帮她恢复过来。
因为他从她偶尔灿烂的笑脸上,能看出曾经她也是个乐观开朗的女孩。
他想要看到她满眼只是他,对着他笑,他对此就已经满足了。
当她对他提出同居,他答应了。
当她和他路过婚纱店她羡慕地看着,他很快就在亲友面前向她求婚,用一生做出爱的承诺。
他说:遇到她是这一辈子最大的幸运。
她安静地听他继续说。
他说他从没想过偶然的一天生命里会出现一个对他来说绝无仅有、无比珍贵的一个人。
他想要给她他的一切,他答应她会永远尊重她、支持她,和她走到白头。
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同时也很冷静。
她知道这是她一直以来期望的,和他组成家庭,幸福或曲折地过这一生。
这几个月来她工作忙碌,她觉得诸事不顺,过得艰难,又常常回家时看到空荡的客厅,他又已经在另一个房间卧床休息。
某天,她回到家,又冷又饿,既没洗手、又没卸妆,到他的床头,想要他抱抱她,给你。
他醒来了却只淡淡地说了句“别闹”。
于是她真的闹了起来,她哭着把他被子抽走。
他只能起身又平静地看向她,看她这么累,他很心疼,却说出了她一直害怕听到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分开住一段时间。
他还没有说完下句话,她就把房门一关,自己把自己关在另一个房间里哭了一整夜。
妻子以为他们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他一如往常给她做早饭,她没有胃口但胃又饿得不舒服,拿起饭锅自己淘起米来,想煮个白粥。
丈夫本想在饭桌上跟你道歉,妻子却转身又进了房间。
丈夫不知道妻子刚刚被公司辞退,他不知道她娘家的堂哥生了重病。
他不知道她两个月没来大姨妈以为自己怀孕的时候其实很高兴。
他们一天又一天对彼此加深着误会。
本来甜甜蜜蜜的新婚生活,现在过得像已经离异。
离婚冷静期里,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委屈。
他心里只觉得回不到当初了,想把他抱着她的双手拿开,但是她哭了,你她迷茫又心伤,已经失去了生活的勇气。
再然后,她一个人离开了一个伤心地。
他们的夫妻关系还在,她却一个人移居到了一个曾经他们俩梦想安居的地方。
相爱已久但是已经互相伤害、心有裂隙的两个人,失去了信任,失去了继续相信的念头,就会分开。
如果还想继续,那么就告诉自己:如果他对我好的时间超过了我不快乐的时间,那我应该继续相信他。
这样的两个人,是平行时空又或者是梦里的白芸樗和汪澈。
二人再次遇到的时候,白芸樗还没经历,汪澈已经经历了,汪澈看出来白芸樗对他的不在意,他只把这个梦里的遗憾埋在心底不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