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不居·云起》丁卯蚁

6、妖精非偷即盗

　　易小尘正不知怎么回答，负责安全检查的工作人员对卓一言大声喝“请目视照妖镜，停留2秒钟！”卓一言吐了吐舌头，依言将脸转向一旁的铜镜。这铜镜人脸大小，造型古朴，听名字，仿佛可以让妖精显出原形。卓一言之后，易小尘也学着卓一言的样子，面向镜子，停了2秒，就像普通的镜子，没有任何反应。“通过，下一位！”
　　在易小尘他们通过后，后面的一位长脸独眼的瘦高男子被拦了下来，“本体狼！有没有己身契？”
　　独眼男子摇了摇头。“予没有己身契。”
　　“大胆妖精，竟胆敢以身试法！”
　　易小尘瞧这长脸瘦高男子穿着工整的燕尾服，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
　　“道友，这狼妖是我的家臣，随我去巨木城采购些药材，这是他的家臣证，请麻烦放行。”狼妖身前，一位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从袖袋里拿出一枚黑色长方形玉牌。
　　“携带家臣一名，家臣的船费加倍收取！”
　　“应该的，应该的。”
　　易小尘回头盯着狼妖多看了几眼。狼妖注意到有人看他，突然嘴巴沿着嘴角裂开，张开血盆大口，布满尖牙！吓得易小尘急忙回头，匆匆上船，心里大喊道：“什么不会吃人，我才不信，就这嘴巴，我的脑袋都不够它塞牙缝的，幸好妖精上船需要什么家臣证或者己身契，应该不会有太多妖精符合条件吧。”
　　客船虽是木质构造，却庞大而坚实，艏楼就有三层。庄岫岩和易小尘在艏楼的一层找到了他们的房间。进入房间不久，客船启程了。
　　归元城地处高原山地，地势险峻。此处是虚怀江的上游，水流湍急，船舶随汹涌的波浪起伏摇晃，直至日薄西山之时，地势方才渐缓，摇晃的程度稍微变小了些。
　　夕阳西下，撩起如红绸一般的晚霞。卓一言如履平地，伸开双臂，满脸的陶醉。“这崇山峻岭，这美丽黄昏，这涛涛江水。喂，你们两个真得好煞风景啊！易小尘，别只顾着吐啊，说好的跟我讲尘世的趣闻呢。”
　　第一次坐船的易小尘出现了晕船的症状，一个下午，吐了三次。现在他趴在船舷上，不停地干呕，胃里的食物早就全部送给了江鱼，只剩下了胃液。和他一同趴在船舷上的，还有一个男孩，戴着厚厚的眼镜，又胖又高，穿着没有图案的黑色道袍，道袍上打着几个补丁。这会儿高个子脸色煞白如纸，他比易小尘吐的次数还要多。
　　“我哪还有讲故事的力气啊，你咋一点事没有？”易小尘吐完，擦了擦嘴道。一个下午地相处，二人已经非常熟络。
　　“因为我是大海的子民，终有一天我会成为大海的卫道士，征服四海浪涛，守护五洋安宁。这点小风小浪算什么！喂，高个子，看你的黑色道袍，是蓬莱的学生么？我叫卓一言，他叫易小尘，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叫…李善谷…，也是蓬…蓬…莱的学生。”高个男孩是个结巴。见两人望着他，李善谷有些紧张，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竟是个结巴，你是几年级的？”卓一言心直口快。
　　“我…我…”李善谷还没回答，一个老态龙钟的老道士走出船舱，来到了甲板上，老道士的道袍上打满了补丁。李善谷忙上前想去搀扶老道士，不想船体颠簸，一个趔趄摔在甲板上。老道士无奈地摇了摇头，扶他起来，道：“善谷，这两位少年是你新交的朋友么？”
　　“不…不…是，刚…刚…认识。”
　　“这不是李老农么？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你这老农不好好耕地，跑到这船上来做什么？”在船的另一边，庄岫岩正依着船舷而坐，拿着酒葫芦，喝着二锅头。
　　“你是…岫岩？怎么变得这般邋遢？”李老农眯着眼睛端详道，“老农我放下农耕，还不是为了我这不成器的孙儿。岫岩，你所来为何？”
　　“咱们志同道合，我来送流落尘世的故人之子入道。”庄岫岩指了指易小尘道。
　　李老农浑浊的小眼睛，一时目光清澈如水，盯着易小尘道：“少年，老农叫李浊水，你叫什么名字？”
　　在李老农身上，散发着平易近人的气场，就仿佛是一汪幽静的泉水，让人心平气和，易小尘因晕船上下翻腾的气血仿佛也平复了许多，他急忙恭敬说：“李爷爷，我叫易小尘。”
　　“易小尘，易小尘，甚好！甚好！在道界，若遇到困难，可找我李浊水。善谷，你在学校里要多多照应笑尘。”
　　“是…是…”李善谷嗫嚅道。
　　“李老农，走，咱们去船舱里小酌几杯，让你尝尝我从尘世带来的二锅头。就你这穷酸模样，我打赌你肯定没喝过。”
　　“你还是没大没小的。”
　　庄岫岩勾搭搭着李老头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走进了船舱，李善谷在一旁搀扶着，生怕庄岫岩把他爷爷撂倒在甲板上。
　　“这李善谷话都说不清楚，又笨手笨脚的，我看你照顾他还不错。”卓一言对易小尘小声嘀咕。
　　“人不可貌相，”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地方，他可不敢小瞧任何人，“卓一言，我好像有些适应甲板的摇晃了。”
　　“走几步？”
　　“真的啊，”见易小尘走路不再东倒西歪，卓一言跳到易小尘身边，拉着易小尘坐在甲板上，“来，快给我讲讲尘世的趣闻轶事。”
　　易小尘还没开始，卓一言的大姐卓一心从船舱里大声唤他的名字，“卓一言！”
　　江涛声很大，但压不住卓一心的声音，卓一言无奈地耸了耸肩，咕哝一声“人在屋檐下…”，不情不愿地回了船舱。
　　此时暮色将近，易小尘看着波光粼粼的江水，感受着饱含水汽的江风，贪婪地深吸了几口空气。道界的空气里仿佛含有薄荷似的，让人神清气爽。两岸时而传来猿啼声，他把注意力放在两岸的树上，试图听一听草木之声，还是没任何动静，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突然感觉后脖颈处有一物，下意识一拍，拍死一只巨大的蚊子，比平常的蚊子要大上四五倍。易小尘被吓了一跳，急忙把蚊子尸体甩掉，上上下下检查一遍身体，驱走了几只吸血未遂的蚊子。
　　“小哥挺招它们喜欢的，你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一个优雅而婉转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声音的主人是上船时被照妖镜检查出来的独眼狼妖。易小尘心里咯噔了一声，背上寒毛竖起，这狼妖什么时候来到他身侧的，竟然毫无察觉。狼妖察觉出了易小尘的防备心思，笑道：“予没有恶意。刚才看你望着江边发呆，故而没有打扰。”
　　“你说我身上有特殊的味道？”狼妖的示好，没有让易小尘放松戒备，他的尖牙让人生畏，易小尘故意向旁边挪了几步，拉开一些距离，离舱门也近一些。
　　“予的鼻子灵得很，”狼妖眯着眼睛，望着江面说，“小哥可是来自尘世？这些年，尘世之人甚是少见。听说，百年前还有不少，不知为何，越来越少，到现在竟难得一见了。”
　　易小尘想起了洗尘汤，心里暗道，可能是因为工业污染的缘故吧。
　　“这条船开往凉国，小哥去那里所为何事？”
　　“你去那里又是为何事？”
　　“凉国是道界的妖精们向往的热土，予也是一只妖精。”
　　“妖精们为何向往那里？”
　　“相传那里是属于妖精的国度，是一片没有藩篱和牢房的自由天地。小哥既然来自尘世，是否听说过生活在澳大利亚的狼？”狼妖转过头，面向易小尘道，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不曾听说过。”
　　“唉，个人有生有死，种族也有始有终。”狼妖凭空拿出一条白色手帕，抹了抹眼泪，“抱歉，失态了。澳大利亚是予祖上的故乡，也曾是淘金者的热土。”
　　易小尘脸上露出讶异，刚才狼妖是从哪里掏出的手帕，莫非这是妖术，像极了尘世的魔术。“你们妖精也有父母么？”
　　“哈哈哈，普天下的生灵谁是天生地养的呢？不过呢，据说在以前，我们妖精的子女必然是妖精，但妖精的父母也许未必是妖精。夜里蚊虫多，小哥还是回船舱早些休息吧。”狼妖挥了挥手，回了船舱。
　　这狼妖落步无声，怪不得没留意他来到身边，易小尘怕了这里的蚊虫，也回了船舱。
　　经过一晚的航行，虚怀江两岸的风景由峰峦叠嶂变为了绿草如茵，半米高的草甸里不时蹿出牛羊到江边饮水。易小尘早早被精力旺盛的卓一言叫了起来，二人来到甲板上，欣赏草原的日出。卓一言昨天被电得炸起的头发已经恢复如初，他对自己头发十分讲究，整了一个中分发型。
　　“好美啊，我第一次见到草原，”卓一言满脸陶醉，又想起了打听尘世，问道，“尘世也有草原么？”
　　“有啊，草原上有好多动物的，狮子、猎豹、长颈鹿、犀牛等等。不过，我也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
　　“电视是什么东西？”
　　“电视嘛，”易小尘一时想不起来该怎么形容，只好用功能来形容它，“人们最初用它来播报新闻。”
　　“我们这里用报纸传递新闻，你有没有听说过《卫道者》？”
　　易小尘摇头。
　　“这是卫道士必备的报纸，我母亲每天都在读。说起动物，对了，你们尘世有没有一个叫马达加斯加的地方？前段时间，《卫道者》报道过，那里好像发生了动物幼崽大规模失踪的事件，不少卫道士怀疑是窃道士那帮家伙搞的鬼。”
　　“窃道士是做什么的？”
　　“我听母亲说，窃道士是一群邪恶自私的家伙，他们无恶不作，损他人之不足，补己之有余。卫道士的部分工作内容就是阻止他们为非作歹。我还听说~”卓一言还要再说，卓一心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人紧跟着声音也来到甲板上。
　　“卓一言！你把咱们的水果放哪去了？”
　　“就放在床前的柜子上了，这都找不到，以后怎么做好卫道士。”卓一言白着眼道，“啊~”
　　卓一心突然提起章一言的耳朵走回了船舱里的客房。“麻烦大海的卫道士，帮在下去找找。”
　　卓一言也没有找到他们的水果，不过他们其他的食物都还在，不会影响接下来几天的饮食。
　　“卓一言，是不是你昨天吃掉了？”
　　“大姐，才昨天的事情，我要吃掉了，能不记得？我又不健忘。”
　　“这船上肯定有毛贼。”卓一心笃定道，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航行第三天的早上，客船驶入了凉国境内。虚怀江两岸变成了茂密的树林，树林中的每一棵树木都长得异常高大，树干粗得足以装得下一幢小楼房。据卓一言介绍，这片雨林叫不归林，因常年云雾缭绕，令人和妖迷途难返而得名。林中毒虫猛兽横行，危机四伏，极少有人能够徒步从这片雨林中安然走出。但这雨林也是物华天宝之地，里面各类药材应有尽有。所以，尽管危险重重，还是不断有人或妖精冒着生命危险来此碰运气。
　　雨林中天气变化无常，刚刚还在暴雨如注，现在却阳光微泄。
　　“卓一言，你快来看，岸边一只鳄鱼正在晒太阳。天啊，估计要有五米长，我在电视上可没见过这么大的鳄鱼。”易小尘站在湿漉的甲板上，看到一只鳄鱼正趴在岸边晒太阳。
　　卓一言哈欠连连，恹恹欲睡，不复平时的兴致。卓一心昨天笃定船上有偷食物的窃贼，作为即将转正的卫道士，她跃跃欲试，想将其捉拿归案。昨晚卓一心以食物为饵，将食物摆在房间门口，姐弟俩轮流值班，坐等窃贼上钩。结果徒劳无功，卓一言一夜没睡好。
　　“你要是去过我们吴国，就不会惊叹这条小鳄鱼的体型了。易小尘，你说卓一心是不是个神经病？不就丢了一点水果么，就当送给人家了嘛。至于这么执着么？我一晚上被叫醒了四次来值班！哈欠~”卓一言对易小尘抱怨道。
　　咔嚓！一道电弧落到卓一言的头上，卓一言头发竖起，发型全无，嘴巴吐了几口烟雾，“我的发型又毁了！”
　　窃贼没有光顾卓一心姐弟，却光顾了其他乘客。不少人反映少了一些食物，虽然每个人少的食物不多，或者几枚水果，或者一袋干粮，或者一块熏肉，加起来可就不少了。乘客们意识到，船上有偷窃食物的小偷。于是叫来船长，大家聚在甲板上，讨论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那狼妖肯定是小偷！妖精非偷即盗，没一个好东西，而船上只有他一只妖精。”一名白胖的乘客道，“我建议咱们去搜狼妖的客房，肯定会有所发现。”
　　这个提议获得了不少人的支持，船长不好冒犯民意，只好带他们去了船舱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