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张文英，你骗得孤好惨 如果张季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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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守住昆吾宫各个出入口，若明日辰时我还未归，不必犹豫，即刻去乾安宫秉奏陛下。”
禁卫统领林琮最终还是选择夜探昆吾宫。
日间他带人离开以后并未在乾安宫找到推三皇子下水的嫌犯踪迹，却意外探知那所谓嫌犯竟是自幼痴傻的六皇子。
众所周知，六皇子乃宫婢所出，因生母卑贱，不受陛下待见，从出生起就被弃养在冷宫，缺衣少食，受尽冷眼。
而三皇子仗着自己生母万贵妃圣眷正隆，外祖又是手握兵权的镇国大将军，过惯了天不怕地不怕、嚣张跋扈的日子。在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他欺负人，没有人敢欺负他。
今日六皇子失手把三皇子推下水，这梁子必是彻底结下了。要是他不抢在三皇子的人之前把人找到，六皇子铁定性命堪忧。
若那吃不饱、穿不暖，喝凉水都塞牙的倒霉六皇子真如众人所知，只是寻常皇子；林琮必会将此事定性为他们皇族家务事，装聋作哑，不会过多插手。
可偏偏六皇子不是，他是八年前昆吾宫黎妃所出亲子。
少年时亲眼见过昆吾宫主人与陛下恩爱的林琮深知，若他日黎妃回宫，锦绣宫那位万贵妃不会是她一合之敌。
届时若陛下知晓六皇子出事是因他失职，今日跟他一起追踪的禁军兄弟一个都跑不了。
皇权在上，如利刃悬首，林琮不愿手下诸兄弟与他一同夹在生死之间，左右为难，只能铤而走险，努力为他们博一条生路。
“统领，我们与你一起。”同行禁军无不面露担忧。在宫城之内的各种玄奇谣言中，昆吾宫一直被传为虎狼之地，林琮此去并不知道要面对何样危险，他们怎能放任他独自一人。
“擅闯禁宫可是杀头的大罪，我无妻无子，了无牵挂，你们自在此等候，有功我们一起领，有事便我一人承担。”
不由众禁军分说，林琮身形决然没入夜色。他进昆吾宫除了为六皇子，还因月前除夕宴上失踪，引发陛下雷霆之怒，叫他们半月好找的沈二公子，也极有可能被人藏在这里。
横竖找不到沈二公子也要杀头，今日无论如何，这昆吾宫，他都必须闯上一闯。
林琮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踏进昆吾宫，没走几步，果见殿墙四周有人隐在暗处。
对方身份不明，林琮不敢轻举妄动，只借着月光把六皇子的逃跑路线全都在地图上画了一遍。从红墙那边的狗洞到昆吾宫应是有一段最短距离，这边无人守卫。
林琮心定了定，沿着心中估测的六皇子行进路线悄声潜入，没多久便在雪地上找到了已经失血昏迷多时的沈溪。
沈二公子文采惊世，天生神童，是大庆文士心中的神。林琮不敢怠慢，当即就要把他抱去就医，回头却正好看见沈溪一路爬来那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路。
林琮想起同样失踪的六皇子，眉心不由蹙紧，顺着血路小心翼翼地一路探过去，刚好就跟窗边冒出来的凌乱狼狈的小脑袋看了个对眼——是六皇子！
慕容钊磕磕绊绊爬到窗边，已近力竭，此时被林琮一吓，脚下不稳，脑袋一晃就要向后栽去。好在林琮眼疾手快，及时出手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六皇子？您没事吧！快醒醒！”
林琮卖力的摇晃着慕容钊，试图将他摇醒，神志不清的慕容钊却只是费劲地掀起眼皮看了眼林琮胳膊另一边夹着的沈溪：恭喜啊，六皇子，你得救了。
以后对自己好点，不然堂堂皇子，多智近妖还混成这副处境。
倒不如挥刀自宫去与人家做个洒扫的黄门，捏着嗓子给人看门，也好过这副半生不死，任人欺辱的窝囊模样。
慕容钊低低笑了几声，笑着笑着，意识越来越昏沉。
如果张季当年也能像他一样有个幸福的童年，有爱他的父皇母后，是不是他们……
慕容钊彻底昏死过去，林琮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见他脉象微弱，眼见就要没了呼吸，也顾不上其他，一手一个，带着两个没剩几口气的八岁孩子直奔宫城正中的乾安殿而去。
情势紧急，为免再被有心之人截杀，林琮只能冒大不韪直叩天听。
灵启十二年正月十六，望日凌晨。
大庆皇帝李启刚刚结束元宵家宴没多久，就被贴身内监从睡梦中喊醒，还没等他冲那行事莽撞的禁卫统领发火，便率先看到了两个几乎浸在血水里的八岁孩童。
失踪半月闹得皇城上下鸡飞狗跳的安国公未来世子沈溪和他那几乎要被遗忘的痴傻第六子。
小六……庆帝瞳孔几震，平复许久才勉强将心内复杂的情愫压下，平静抬手挥退左右。
“你们先下去吧，就说朕身体有恙，传唤太医，另外，让安国公进宫见我。”
林琮跪在御案下首，早有宫女内监将两个孩子抬往侧殿。
看着庆帝神情恍惚，林琮沉默半晌，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臣今日擅闯……”
“无妨，找到沈家小子和六皇子的第一时间就带他们来见朕，你做得很好。”
“这些都是微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林琮诚惶诚恐，庆帝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点头赞许道，“很好，你再亲自带几个人去昆吾宫暗中守着，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来回禀朕。”
庆帝顿了一会儿又道，“朕怀疑此事与北周安插在宫里的细作有关。无论之后你在昆吾宫中抓到谁，今日之事都先别声张。”
“是。”林琮恭敬应诺。
庆帝上下打量他几眼，又道，“你既进了昆吾宫，六皇子的身世自也……”
林琮眉间顿时一抖，惶恐跪地道，“微臣进昆吾宫只抓人，不敢窥探皇家私密。
陛下不希望让人知道的东西，一个字也不会从微臣这里传出去。”
许是林琮的坦荡忠诚取悦了庆帝，他沉吟片刻，便问，“你如今在哪只军队任职？”
“回禀陛下，臣今在右近卫军中，领校尉衔。”林琮老老实实回答。
“回头抓到人，你便持朕口谕去吏部领都尉令牌，值守殿前司吧。”庆帝眉眼含笑。
“是！”林琮喜出望外。
从禁军校尉到都尉，从从六品小官到从四品武将，连升三级，还是在离皇帝最近的殿前司任职！
纵然林琮平时再如何自持内敛，此时也忍不住满面喜色。
昆吾宫这一把，他赢麻了。
处理完琐事，李启不由得走进偏殿，打量起了这个被他冷落八年的儿子。
此时慕容钊已被宫女擦洗完毕，换上了舒适的锦缎中衣。
一批又一批的太医进进出出，在他身上扎针试药，时而摇头，时而悲悯，李启看着床上六皇子单薄瘦削的身影，情不自禁眼眶一酸。
他与他生母当年感情极笃，可惜世事弄人，他到底还是没能保护好他们母子。
慕容钊并不知道此时庆帝心中的五味杂陈，他睡得昏昏沉沉的，脑海中不时走马观花似的划过一些画面，有前世亡国的，也有这辈子六皇子痴傻时被人凌辱的。
他时而在梦里痛哭流涕，时而愤怒难当，悲苦难抑，最终一切都化为一片死寂的黑暗。
慕容钊被绷带包裹的额上不自觉沁出层层冷汗，他在黑暗里拼命奔跑，疯狂挣扎，身后不知何时聚满了百姓，他们手里挎着篮子，拿着臭鸡蛋，烂菜叶，一边砸他一边谩骂，“不肖子孙” 、“无能庸主” 、“不辨忠奸！” “我要是你我早就一头撞死在城墙上了。”
没一会儿又换成了手持象牙笏板、唾沫飞溅的群臣，“陛下，你不听老臣之言，这大魏必然要亡在你手上！”
“臣今纵死，亦要直言！”
“陛下！你糊涂啊！”
“陛下！”
慕容钊在黑暗里一直跑，一直逃，群臣的讥诮和百姓的唾骂仍旧如影随形。终于他眼前出现一道亮光，一袭青色长衫作幕僚打扮的张季出现在他面前。
慕容钊眼底终于亮起了希冀，他不顾一切朝他跑去，“先生救我！”
然而就在慕容钊即将跑到他身边之时，眼前的张季突然又变成了后来那个权倾朝野，心狠手辣，令万万人敬畏惧怕的白衣张相。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一言未发却骇得慕容钊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就退进了百姓和群臣的包围里。
他们在他身上厮打着，啃噬着，最后只在地上留下一团面目全非的烂肉，证明慕容钊还曾在这世上活过。
“先生…你不是说，会助我实现心愿，为我挡一世风雨，帮我成就不世之伟业吗？”
“张季，张文英……你骗得孤…好惨。”
慕容钊看着那始终站在光暗交界处一言未发的白衣青年，情绪起伏剧烈，猛的往前吐出一口淤血，意识再次模糊了起来。
“启禀陛下，六皇子体内余毒已解，只是身体底子过虚，这先天不足之症无法根治，还需日后好生调养。”
“朕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是。”
太医及宫女陆续退下，庆帝李启撩开帐幔，看着床上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全身上下只剩嶙峋瘦骨的儿子，眼眶再次湿润了起来。
这八年，他一定很恨他吧。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张文英，你骗得孤好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