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杨桃之恋》许末离

5、安幼萱（5）

　　总是情不自禁地忧伤，于是慢慢学会了掩藏。因为不想被人再刺伤，所以渐渐学会了伪装。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地起床，来到浴室里，对着那面大镜子，整整照了半个小时。
　　拿着梳子，把我那头留了十三年的长发梳了又梳。
　　吃过早餐后，揣着几十元钱来到家里隔壁的理发店。
　　“小妹妹，你想洗头还是剪头发？”店里梳着刺猬头，帅帅地理发师热情地招呼着我。
　　“两者都要。”
　　“好咧。”那个美发师把我领到后面的房间帮我冲洗头发。
　　头发很快地洗干净了，坐在那面大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头乌黑的长发，我的脚下有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
　　但是一想到老头昨天的那副嘴脸，我又狠下心肠坐在那，任由那个美发师“咔嚓”“咔嚓”一刀又一刀地把我那头及腰的长发，剪得越来越短。
　　随着剪刀一起一落，乌黑的发丝一缕一缕落在我的胸前。鼻头一阵发酸，差一点眼泪就要滚落出眼眶。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使劲地眨回去。
　　那个美发师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发丝掉进了我眼睛里。他一脸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发丝飘进眼里？我拿张纸给你擦擦吧。”
　　我赶紧出声制止他。“不用了，我有眼疾，经常这样的。”
　　那个美发师看了我两眼，然后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
　　半个小时过去了，怔怔地坐在那面大镜子前，一时有点接受不了我现在的新形象。
　　原本柔顺的长发现在成了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配上我那英气十足的眉毛，显得我像个假小子。
　　不过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通过昨天的事，让我见识到了男人一旦负心薄情起来是多么残忍。妈妈就是太柔弱了，所以我一定要把柔弱藏起来，把自己塑造成刀枪不入。实施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要改变我给人感觉柔弱的那一面。
　　老头让我替妈妈感到不值，居然瞎了眼嫁给了一个那么无情的男人。老头在无情这一方面非常成功，因为现在的我，对所有的男性动物都厌恶不已。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我满意地对着镜子再照了照现在的新形象。付了钱，心情大好得一路哼着小调回家。因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呀！
　　老头的毅志力是惊人的，他顶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和舆论，还有爷爷那里和外公家的反对。在一个月后还是和那女人结婚了，而且还搞得很隆重。他大肆地广发喜帖，可惜当天四十几桌的大宴厅，到场的人还不到两桌。尽管装修和布置都显示得喜庆洋洋，但空荡荡的酒店大厅里，依然显得无比冷清和萧条。
　　看着他们冷冷清清地婚礼现场，我的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着。哼，妈妈才刚过世四个月，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在一起，这就是上天给他们的惩罚。
　　今天我特意地打扮了，身上穿着粉色的蕾丝公主裙，头发别着同色系的蝴蝶结发卡。
　　我要为妈妈争点面子。要是今天我苦着一张脸，打扮得很寒酸，一定会让在场的人回去之后又有话题可做文章。我要让他们知道，身为苏宛芝的女儿是多么的坚强与大度。
　　宴席上，从头到尾我始终保持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只是他们都不会懂，我的笑不是微笑，是冷笑。
　　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安老头和那女人的脸上还是洋溢着喜悦的表情。席间，那些宾客不断地向他们敬酒，嘴上不停地说着“百年好合”“白头到老”“早生贵子”之类的祝福话语，手上的酒杯也是一不断地在加满。
　　看着他们那虚伪的嘴脸，我不断地在心里鄙夷他们。之前的时候，他们还时不时地到家里做客。那时候还一直夸赞妈妈温柔漂亮，直称十分羡慕老头和妈妈的幸福生活。今天就换上另一幅嘴脸，对着那个女人称赞她美丽大方。
　　安老头对那些敬酒的都是来者不拒，他还心情大好的每个人打通关过去。几圈下来，他就略呈醉意。那女人一脸心疼地扶着他，嘴上一直叨唠着：“不会喝就不要喝那么多么！”
　　老头摆摆手，口齿不清的含糊道：“今天……今天……高兴，所以……要不醉不归……”
　　我在心里对他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视线移到那女人的儿子身上。
　　那女人的儿子今天也穿得非常正式，里面穿件白衬衫，外面罩着黑色的小西装，还打个领结在胸前。看得我直想笑，他以为今天是来变魔术的么？真是又滑稽又搞笑。
　　不过，我有点狐疑当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惊讶以及……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一个老头的狐朋狗友喝得有点七荤八素的，他摇摇晃晃地在她儿子旁边坐下，伸手捏捏他的脸颊，笑得一脸□□地说道：“小子，长得可真俊啊！”然后向着老头叫道：“国邦，这该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
　　那女人马上变了脸色，老头赶紧对他呵斥道：“你小子喝醉了就赶紧回去睡觉，别在这里胡言乱语的。”
　　那男人一看自讨没趣，也不再说话，端着酒杯继续往嘴里灌。我冷冷地看着他不要命地喝法，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我来到走廊外叫住一个服务员。“姐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一瓶梅子酒过来？”
　　那个服务员很快地拿了一瓶梅子酒过来，我拿来两个空的饮料瓶子，把它分成两份，其中一份兑了很多的矿泉水。然后走到严湛的面前，把那一份纯正的梅子酒递给他。
　　“为了以后我们能够和平共处，今天就以果汁代酒干一杯吧！”
　　严湛看了看我手上的梅子酒，然后再看看我。我毫不心虚地迎视着他的注视，他又向扯出了一个让我觉得很碍眼的微笑。“好的。”
　　然后他伸手接了过去，往他面前的玻璃杯倒满。我赶紧也拿来一个玻璃杯倒满，我们的杯子在空中互相地碰撞一下，在玻璃杯的撞击声中，我们不约而同地把那杯梅子酒喝掉。
　　“咳咳……咳……这……这是什么果汁啊，怎么好像有酒的味道？”他猝不及防地被那淡淡的酒味给呛到了。白皙的脸颊因为猛烈地咳嗽而渐渐地浮上一抹红晕。
　　看着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我的心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我悄悄地掩嘴偷笑了几下。
　　“这是梅子汁啊，怎么会有酒味呢？”
　　我笑得像个天使般善良，拿起桌上的梅子酒又给他倒了一杯，端到他面前。
　　“你再喝一杯看看。”
　　我自己则拿起那份稀释过的梅子酒倒了一杯，向他举了一下。“喏，我也喝了。”说完把那杯梅子酒一饮而尽。喝完之后，我把空杯子倒拿着向他示意，用眼神向他挑衅着。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拿过那杯梅子酒一饮而尽。“咳……咳……咳咳……”果不其然地，他又剧烈地咳嗽着，脸上的红晕也渐渐加深。这时我的心情感到愉悦无比。
　　接下来，我以各种各样的借口灌了他一杯又一杯。直到他那瓶梅子酒见底了，我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他。
　　喝完三分之二的梅子酒，“呃”他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浑身虚软地靠在椅子上，眼睛里浮上了一层醉意。
　　看着他那醉意朦胧的样子，我的嘴角噙着一抹恶作剧得逞的诡笑。
　　这时候那女人发现了他的异样，赶紧走过来。关切地问道：“啊湛……啊湛……你怎么了？”
　　他使劲地眨着双眼，口齿不清地说道：“呃……妈妈……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个你？”
　　那女人伸出手在他脸颊拍了拍，心急如焚地叫道：“啊湛，醒醒，啊湛……”
　　安老头听到她的喊声，关切地走了过来。“怎么了？”
　　她焦急地看着老头说道：“啊湛不知道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就整个人看起来迷迷糊糊的。”
　　安老头搜寻着桌上的东西，当看到严湛面前的空饮料瓶时，他皱眉地看着我手上同样的瓶子，厉声质问道：“你给他喝了什么东西？”
　　我睁着大大的双眼，以着非常无辜的口吻说道：“我就拿了一瓶梅子汁给他喝啊，而且我也喝了。”说完，我晃了晃手上同样的空瓶子。
　　老头拿起桌上的空瓶子，放在鼻尖闻了一下。“这哪是什么梅子汁，这是梅子酒。”
　　我使劲地眨着无辜的双眼，可怜兮兮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明明是向服务员姐姐要梅子汁的，不知道她怎么会拿梅子酒给我。”
　　老头不明所以，然后他气冲冲地跑去把酒店领班叫过来。严厉地叫酒店领班要把那个给错梅子酒的服务员给找出来。可是酒店这么大，服务员都上百个了，要找个人哪有那么容易。最后在酒店领班不停地赔礼道歉下，安老头的怒火才渐渐消下去。
　　被我这么一搞，安老头和那女人的心情多少都受到了影响。本来几个老头的狐朋狗友还吵着要去闹洞房，后来一看到那女人一直在照顾她那已经醉的不轻的儿子，还有老头脸上的寒霜。最后都不了了之，大家吃饱了喝足了，纷纷作鸟兽散。
　　宴席散了之后，老头亲自开车送我们回去。
　　我和严湛坐在后面，车子上路没多久，严湛就睡着了。车子在急转弯的时候，他整个人就软软地靠到我肩膀上。他的呼吸间都是梅子酒香甜微醺的气息，勳得我也有点晕乎乎的。
　　我浑身不舒服地把他往旁边推开。没过多久，在一个转弯中，他的头又靠到我的肩膀上。我不耐烦地又把他往旁边推开，可是没过几秒钟就又靠过来。忍着一肚子的火，我再次把他推开，然后往窗边坐过去，跟他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突然又来了个大转弯，他身子一歪，居然整个上半身往我这边倒下来，把我的大腿当枕头了。
　　我怔了怔，有几秒钟的失神。伸手想把他摇醒，可是手才刚触及他的肩膀，就看到他那睡得犹如小婴儿般香甜的睡脸。这一幕狠狠地撞击着我的胸口，他让我想起了妈妈最后的那一张睡颜。他的脸渐渐地和脑海里的那张脸重叠了，本来要推开他的手，则改成轻轻地拨开覆盖在他脸上的刘海……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睡脸发呆，直到家到了也没发觉……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要申明一下，这不是我原来的家。老头怕那女人住在我们原来的房子里，会心有芥蒂，最重要的是他也心悸于妈妈才刚自杀不久，怕邻里邻外的会产生是非流言。所以他在郊区购买了一幢别墅。本来他想把原来的房子卖掉，但是在我死活地哭闹下，他才改变心意，把那套房子闲置着。
　　我先回到房间换下公主裙，穿上那套鹅黄色的睡衣。然后蹑手蹑脚地躲在二楼楼梯口，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清理着严湛吐了一地的秽物。
　　严湛被我灌得七荤八素的，刚才一回到家就“哇啦”“哇啦”地大吐特吐，现在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紧闭着双眼软软地靠在沙发软垫上，刚才一脸的红晕，现在转为苍白。
　　他那紧闭的浓密睫毛煽动了两下，眉头紧紧死皱着。他一脸痛苦的表情，然后趴在沙发扶手上又开始“呕……呕”地吐了一地。那女人一脸心疼地赶紧过去在他背上怕打着。“那个服务员也真是的，怎么能错拿酒给小孩子喝呢？”
　　安老头在旁边一脸无奈地看着严湛要死不活的样子，狐疑地开口道：“怎么小萱喝了就没事，啊湛就醉成这样了？”
　　他往楼上看了一下，好像瞥到了我的身影。他似乎有点明白了，然后朝我这个方向大吼一声：“安幼萱，看看你做的好事。”
　　我瑟缩了一下，赶紧溜回房间去。轻轻地把门锁上，兴奋地扑到床上去躺着。我一个翻身把抽屉拉开，拿出妈妈的相片，对着相片喃喃自语。
　　“妈妈，今天好开心啊！因为我把那女人的儿子给灌醉了。现在他们在下面手忙脚乱地照顾他。我把他们的新婚之夜给搅掉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呢？”
　　相片里的妈妈柔柔地笑着，我也被感染了。“你也感到高兴是不是？”
　　我把相片抱在怀中，蜷缩地侧躺着。闭上眼睛，想象着妈妈还在我身边。她坐在我的床前讲故事给我听，唱摇篮曲哄我入睡……
　　睡意渐渐浮上脑海，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今晚破例做了一个甜蜜的美梦……
　　梦里面的我一直开怀大畅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