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杨桃之恋》许末离

2、安幼萱（２）

　　妈妈的丧礼非常简约，丧礼上我穿着黑衣黑裤，头戴孝麻，一直跪在妈妈床前守灵，烧纸币。
　　那些叔叔伯伯阿姨来了，个个都哭得像是泪人，都说妈妈太傻了，有什么事情想不开，非得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解决。外公外婆也来了，外婆几度哭得晕倒过去，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对于老人家来说太折煞了。
　　舅舅和外公当着爷爷奶奶和众多亲戚的面前，把爸爸狠狠地咒骂了一顿，骂他没良心，不懂珍惜。他们的话激起了其他人的同感，众人也加入了你一眼我一语的指责当中。
　　爸爸穿着一身黑，坐在客厅里，面对着众人的指责，一语不发，只是猛地抽烟、抽烟，一根接一根，直到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那天他没掉过一滴眼泪，我的心里对他充满了不理解与愤怒，为妈妈感到悲哀。这个和她共同生活了十四年的男人，在她死了之后居然连一滴眼泪也舍不得留下来。
　　那天我的眼泪一直没停过，到了棺材要出殡的时候。我像发了疯一样不让他们把棺材封上，那样的话我就再也看不到妈妈了，我不要那样。
　　“……呜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别把我妈妈带走……呜……”我使劲地把整个身子护在棺材上，任谁都无法把我从那上头给揪下来，他们最后无计可施只好任由我哭泣。等我哭得累了，昏睡过去了，他们才得以把整个丧礼完成。
　　那天我睡得极不安稳，恍恍惚惚地，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梦里我看见了妈妈，她穿着一身白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她含着笑站在远方里看着我，当我要奔过去抱住她的时候，她的身影就模糊了。我触摸不到她，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就消失不见了。我一直哭喊着她，可是没有人应我。
　　梦里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空荡荡地的街上没有一个人，仿佛我被世界遗弃了，只剩下我一人。我好害怕，可是没有人来安慰我，我缩着身子蹲在十字路口，找不到方向。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直往下掉，打湿了我的裙子……
　　泪水滑过我的脸颊，滑进了我的嘴巴，我尝到了一股咸咸的，又有点苦涩的味道，这就是悲伤的味道么？
　　辗转反侧，最后悠悠地醒过来，伸手一摸，脸上全是泪水，我的泪水把枕头都打湿了。
　　艰难地爬起来，来到卫生间里把满脸的泪痕洗掉。回房间的时候经过爸妈的房门，我踌躇了一下，然后推开门。令我意外的是，爸爸坐在床边，拿着他们的结婚照在细细抚摸着。
　　他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小萱，起来了！”说完，冲我招招手：“到爸爸这里来。”
　　我杵在门口不动，用冷冷的眼光看着他，久久的。
　　他惊讶地看着我的表情，像见到鬼一样。“小萱……你怎么……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爸爸？”
　　“你自己做过什么事，你心里最清楚！”我还是以冷冷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一脸不悦地拉下了脸。“小萱，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和爸爸说话的么！”
　　我不屑地冷笑了两声。“那得用什么态度呢？我的“好爸爸”！”说到“好爸爸”的时候我故意加重了语气。
　　他不是傻子，听得出来我语气里的嘲讽。顿时恼羞成怒地提高了音量。“你妈妈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把你给宠得无法无天了。”
　　“你妈妈”这三个字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我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伸出利爪拔高嗓音示威。“你有脸在我面前提起妈妈么？妈妈为什么会自杀？”我边说边走近他，眼睛释放着强烈的恨意。“你心里不是比谁都更清楚？”最后我在离他一公分的位置上站定，字字停顿，抑扬顿挫地说道：“你、这、个、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
　　他惊惧地跌坐到地上，手上的相框同时落地，“砰”地一声，相框的镜面碎了，散落了一地。
　　他突然像发疯了似的掐着我的双臂使劲摇晃。“谁告诉你的？说！你给我说！”
　　我被他摇得头昏脑胀，一阵恶心涌上来。我使劲地咽了两口口水，把那恶心感咽下去。强自镇定地说下去：“我亲眼看到你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妈妈就是因为你和那个女的在一起了才会割腕自杀的！”最后那一句话我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他心虚地放开了钳制我的双手，痛苦万分地以双手抱着头坐在地上。他使劲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这个从不掉泪的硬汉子竟然在我面前嘤嘤哭泣了起来。我冷冷地睨着他，看着他的样子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不再是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安家老板，心里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
　　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第一次发现爸爸有外遇的那个下午……
　　那天下午阳光明媚，因为我有点发烧和咳嗽，妈妈就带着我去医院里检查一下，顺便配点药。
　　没想到却让我们在医院走廊里撞见了爸爸和一个女的在医院里亲热地抱在一起。那一刻，妈妈彻底崩溃了。
　　她拉着我的手站在那里，双眼愤恨地看着他们亲密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扭曲了。变得阴郁、深沉地可怕，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她手上的劲越来越大，攥得我手疼得泪花直转，我使劲摇晃着妈妈的手。
　　“妈妈，你抓痛我的手了……”我疼得出声喊她，可是妈妈像是得了失心疯，她听不见也看不见我的疼痛。她的神志已经被前方那对紧紧拥抱着彼此的男女给震飞了。
　　我们就这样一直站在医院走廊上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放下拥抱着彼此的双手，看着他们转身走开。
　　阳光还是那样明媚，只是笼罩在我们身边的气压是如此低沉、阴暗。
　　过了许久，妈妈才牵着我的手慢慢地回到家里，然后打电话给外婆，话还没讲两句就在电话里哭泣起来。外婆连忙赶了过来，然后妈妈和外婆就锁着门在屋里嘀嘀咕咕，我在门外偷偷地听到了一些内容。
　　那女的是爸爸的初恋情人，那时候因为家世的问题爷爷奶奶反对他们在一起，硬生生地把他们俩拆散了。后来两人都各自成家了，听说那女的和他老公到别的地方去发展了。直到几个月前，那女的她老公出车祸死了，只剩下孤儿寡母的没了依靠，随后她就带着儿子回来了。爸爸和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旧情复燃，两个人瞒着妈妈偷偷来往了好久。
　　从那天开始，家里再没宁静过。他们两个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妈妈变得不再关心我了。她的神情越来越冷，话语越来越少。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还时不时地叹气落泪。爸爸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短，一回来两个人就是吵架。然后爸爸甩门离去的声音，妈妈砸锅砸碗摔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

作者有话说

　　安幼萱和她爸爸的隔阂因为她妈妈的死越来越深了，想知道这个倔强的小女孩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么，请继续关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