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杨桃之恋》许末离

1、安幼萱（１）

　　“哐当”一声尖锐的瓷器破碎声划破了这个小城宁静的深夜，惊醒了熟睡中的我。女人的谩骂，男人的不耐低吼，在这夜凉如水的黑色丝绸里交织成一曲令人心惊的乐章。
　　脑中的睡意顿时全消，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想，我拿起旁边的小外套披在身上，蹑手蹑脚地在一片漆黑中摸到父母房门前。轻轻地把耳朵靠在门板上，妈妈的声音散了开来。“你和那个女人从什么时候开始旧情复燃的？”
　　“……”爸爸的沉默引起了妈妈的情绪大激动。“你说，你从结婚到现在，一点都没爱过我么？”换来的又是爸爸的沉默……
　　“你这个混蛋，既然不爱我，当初为什么又要娶我，现在又让我承受这样的痛苦……”我能想象到这时妈妈肯定在爸爸身上疯狂地捶打着，这时听到爸爸开口了。“宛芝，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萱，但是现在她更需要我，我……没办法放着她们母子不管……”
　　我听到妈妈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国邦，你别走……你别走……不要丢下我跟小萱，我们需要你啊……国邦……国邦……”
　　“哐当”不时地传出来瓷器被打破的响声，和物体撞击的闷响。他们好像在里面剧烈地撕扯着。
　　“我不会让你走的，你今天要是走了，我马上就死给你看……”妈妈那心碎欲绝地声音又传进了我耳朵里，震得我耳朵生疼。爸爸那生硬如铁的声音也飘了过来。“你放手……放手……”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噪音震得我头脑发晕，我痛苦地捧着头恍恍惚惚地飘回了房间。
　　和着外套窝进被窝里，强烈的恐慌使我蜷缩成婴儿在子宫时的形状，我使劲地用双手把耳朵捂住，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不想看，希望一觉醒来一切都能够回复到原来的样子。
　　不去听，不去想，这些都是幻觉，天亮了一切都会复原的，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爸爸甩门而去的脚步声，还有妈妈苍凉悲伤地哭泣声。
　　那一切，我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管他，强迫自己入睡……入睡……入睡！
　　在睡睡醒醒间，我做了个梦。梦里面，回到了以前的日子。那时候的爸爸妈妈不是像现在这样的，他们相敬如宾，彼此尊重着。各自都有自己的事业，晚上下班后就全家聚在一起，今天去爷爷家吃饭，明天就去外公加吃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在我脑海里漂浮着……
　　睡睡醒醒地睁开眼来，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稍微赖了一下床，挣扎了几下从被窝里爬起来，我先来到爸妈门外看了看，倾身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一切安静，而且寂静得有些可怕，我不安地敲了敲门。
　　“妈妈，你起来了么？”
　　时间滴答滴答过去了一分钟，里头没有任何声响。我有点着急了，改为拍打着门板。“妈妈……妈妈…………妈妈……”屋里还是静的令人发噱。我试着转动门上的门把，门没锁，“喀喇”门开了，我的心却克制不住地“噗通、噗通”地狂跳。
　　我用颤抖的双手推开了那扇门。
　　妈妈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的表情是那么平和安详，嘴角还噙着笑，睡得像小婴儿。可是她身上的白色睡袍和白色床单被一大片的鲜血染红了。就像是白色的床单上开出了一朵妖艳的诡异红花。它张牙舞爪地向我侵袭过来。
　　“啊……”我失声尖叫着飞扑过去，“妈妈……妈妈……你快起来，快起来，你别再睡了，我要迟到了，你赶紧起来……起来……”我使劲地摇晃着妈妈，可是她对我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妈妈的血沾染了我的双手和身上那鹅黄色的睡衣。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沾湿了一大片沾血的床单。
　　我边哭喊边摇晃着妈妈，可是妈妈再也没睁开过眼睛了，她静静地用一片薄薄的刀刃结束了自己年仅三十五岁的生命。留下了年幼的我孤苦无依，那年我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