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安幼萱（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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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转移自己对明菁的思念，也为了减少在家里遇到严湛的机会，我经常和班上的几个“异类”同学混在一起。
为什么说他们异类呢？其实他们并非是什么坏学生，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来自于一个破碎的家庭，一样地家里的经济条件都不错，一样地对这个家庭感到失望与排斥，一样地愤世嫉俗……
在其他同学眼里，我也是个异类啊，于是我们非常合拍。跟着他们，我开始逃课，晚自习始终是缺席的，每晚出入不同的酒吧、夜店，穿着打扮也开始变得稀奇古怪。
我学会了抽烟、喝酒，深深地爱上了那种感觉。终于知道为什么安老头在烦闷的时候就喜欢点根烟吸着。
深深地吸一口烟到肺里，再徐徐吐出。烟雾袅绕中，谁也看不清你的表情，也不会注意到你颊边不小心滑落的泪滴……
喧闹迷离的声色场所里，没有人会去特别研究你，大家都带着相同的面具。冷漠、迷离、喧嚣、放纵……
随着重金属的摇滚乐中，放肆的扭动着身躯，挥洒着汗水。心里的空虚、落寞随之远去，也只有在这时候，才能把自己体内叛逆、孤傲的那一面展示的淋漓尽致。
在此起彼伏的划拳吆喝声，或是撞击的骰子声，灌下一杯又一杯的黄汤，直到胃袋满得再也不堪负荷，然后趴在洗手台上大吐特吐，直到胃里空空如也……
整个高一学期，我就是在这样反复地自虐中度过。因为每天喝得醉茫茫了，就不会想起妈妈的死，明菁的离开，还有……
因为晚自习严重的缺席，学校里的老师已经不止一次地找我去谈话，不过我都不把它当一回事。老头一门心思都放在安祈母子身上，哪有时间管我在学校里的情况，只要不闹得太离谱，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只是个没人爱没人关心的问题小孩，所以才不在乎外人对我的任何看法。
今晚，我们照例来到这间“白房子”酒吧。
酒吧里以白底黑调的装修风格为主，天花板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钥匙，那些金属的材质在闪光灯的照耀下，炫目地令人睁不开眼睛，我不禁在心里怀疑这个酒吧老板是不是对钥匙有着特殊癖好。
大厅中央有个弹簧舞台，人站在上面，可以随着音乐节奏轻松随意地摇摆着身体。四周是以暗红色为主的磨沙皮质沙发，前面放着各式各样的玻璃茶几。茶几下有个隔层，隔层里铺着各种颜色的水晶和令人心醉的洁白姜花。
我喜欢这里的装修风格和音乐气氛，所以成了这里的常客。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对这个酒吧名字充满了好奇，不明白老板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后面一次机缘际会，见到了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机会，赶紧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为什么你的酒吧要叫作‘白房子’，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酒吧老板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长得非常英俊。只是他的话语不多，很沉默，而且经常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眺望着远方。不知道他在等谁呢？抑或该说是哪个幸运的女孩子能让一个这么优秀的男人惦念着呢？
他点燃一根烟，放在嘴边深深地吸一口后，在烟雾弥漫的空气中淡淡开口。
“白房子就是智力游戏中的那个密室房子。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白房子，只是有的人很快地就找到了开启密室的钥匙，但有的人穷极一生也没找到那根钥匙，所以他们迷茫、仿徨、堕落。我希望每个到这里来的人，都能找到他们的那根白房子钥匙。”
我抬头看着那些令人炫目的金属钥匙，指着它们说道：“这些就是你为他们准备的钥匙么？”
他笑笑地再抽几口烟，把它掐灭。“不，心中的白房子钥匙只能由他们自己去寻找，旁人是给不了的。”
他站起身，弹弹身上的烟灰，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寻找你的白房子钥匙吧，迷茫的少女！”然后在我错愕的眼神中走到他的独立休息室里。
原来他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他早就看出来了我的迷惘和仿徨。我不由地从心里佩服那个男的，也万分懊恼地忘了问他的名字。
自从那次谈话后，就再也没遇到过他。我的心里不由地有点小小的失落，我还有一大堆的问题想问他呢。
像这酒吧里的角落里有一副油画，画像里是个美丽的女子，背景是一片黑色的漩涡，漩涡中间的她被一片荆棘缠绕着，荆棘扎破了她四肢的皮肤和白色裙子，白色的裙子和皮肤上布满了血迹和钩痕，但她的神情一点也不恐慌，而是透着一股强烈的恨意还有矛盾……
呆呆地在这幅画前伫立了半个小时，我深深地被画里女子的神情震慑住了，甚至可以感受到她那无法言喻的悲楚，还有那想爱又不敢爱的挣扎。
她是谁呢？难道就是酒吧帅老板心心念念的人？
一切不得而知。询问酒吧里的员工，他们没一个知道，都说关于他们老板的一切，他们都不清楚，只知道他一直深爱着一个女人，而那个女的伤得他很深，他开这间酒吧就是为了那个女人。
呵呵，我无言地笑着，又是一个被爱伤过的痴情种！
晚上十点，对于那些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和学生们来说是到了要休息的时间，但是对于那些经常出没于夜店的“夜猫一族”来说，黄昏正要开始……
原本冷清的酒吧，开始人声鼎沸，一大批寂寞的心灵纷纷涌进这里来寻求慰藉。
“来一根吧？”
小白点燃了一根烟，谄媚的递到我面前。
接了过来，放在嘴边深深地吸一口。
小白原名池一峰，因为皮肤白皙，五官俊俏，酷似“小白脸”，我们就给他取个昵称“小白”，他的爸妈是政府上的要职人员，不过夫妻感情不好，现在也是基于在单位的面子，勉强地维持着貌合神离的表面关系。
他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父母那两张冰冷的又相对无言的面孔，所以，他叛逆、逃课，晚上不混到凌晨不会回家，只有这样才不会看见他们两相厌恶，却不得不在同一屋檐下的折磨表情。
我看了看舞台那边，没有瞧见熟悉的身影。
“晚上黑子怎么没来？”
黑子是我们另一个伙伴，大名李吉，因为皮肤黝黑，我们就管他叫“黑子”。
小白翻个白眼，轻蔑地挥挥手。“他现在被‘毒药’给绊住脚，来不了了。”
啧，什么毒药，这小子的话比醋还酸。小白这个色胚来酒吧没其他事，就是端着个酒杯到处把妹。
“你在嫉妒么？”
小白涨红了脸，欲盖弥彰地叫道：“说什么笑话呢，我嫉妒他做什么。”
摆摆手，狠狠地再吸了两口烟，再徐徐吐出来，懒的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
小白见我不说话，径自开了两瓶啤酒，“砰”用力地把其中一瓶放到我面前。
“来，我们把这瓶啤酒干了。”
“好啊。”
斜眼看着他挑衅的表情，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到烟灰缸里摁息后，拿起面前那瓶啤酒，深呼吸一口，仰头就着瓶口开始狂饮。
小白见我开始，也赶紧拿着酒瓶子往嘴里倒。
在我喝到一半的时候，半空中突然横过一只手，用力拿走了我手上的酒瓶。一声夹杂着愤怒和失望的男音飘进我耳朵。
“你该死地这是在做什么？你这是在堕落，在放纵自己。”
手中的酒瓶突然被抽走，不设防地被啤酒呛了气。
“咳……咳……咳……”
弯腰咳了半饷，终于平复了，也让我有精力可以抬头看清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谁。
见到来人之后，原本一向平静的心情，竟然开始暴动。
严湛，他还穿着学校制服，背着书包，眼神鄙夷嫌弃，好似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瘟神。
哼，他以为他是谁，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有什么资格可以鄙视我。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把啤酒还给我。”
低头看着我伸到他面前的手掌，冷冷地开口。“已经很晚了，你快点跟我回去。”
说着他把啤酒放在桌上，扯住我的手臂就要往外走。
“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我的倔脾气被他自以为是的态度激上来了，甩开他的手，说着拿起刚才还剩一半的酒，跟小白碰一下杯。
“我们继续喝。”
从刚才严湛的出现，到我们的对话，小白一直傻眼地站在旁边，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宣纸，这个人是谁啊？”宣纸是他们对我的昵称。
“我们继续喝，别理他，他只不过是一个多管闲事的陌生人。”
抓起瓶子，在面前的玻璃杯倒满，端到嘴边就要一饮而尽。
严湛一个大跨步，伸手抢走我的啤酒，凑到嘴边畷饮，直到杯子见底。
不假思索地给自己另外倒了一杯，正要端起，他又抢过去一饮而尽。不胜酒力的他脸上渐渐浮上红晕。
“你干什么啊！”看着他的举动，我气愤地大声尖叫。
他挑挑眉，像个没事人似地开口。“我喜欢喝酒不行么？”
酒量明明烂得一塌糊涂，却还要在这里逞英雄。我生气地扯下他手中的酒杯，用力地放到桌子上，发出“砰”一声巨响，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直视着他，不悦地双手抱胸，他也定定地看着我。
小白眼神来回飘移地看着我们，受不了我们之间的怪异气氛，他拉着我就要往中间的舞台走去。“我们去跳舞吧。”
在我正要转身之际，严湛拉住我另一边的手臂。
“跟我回去。”
“我不要。”攒着眉头，不耐地要甩开他的手，无奈他瘦归瘦，手上的劲却一点也不弱，任凭我怎么扭动，还是挣脱不开他的钳制。“你放手。”
“跟我回去。”寒着脸，他冷硬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不要。”我的态度也很坚决。
小白拉着我，挑衅地抬高下巴睨着他。“小子，听到没有。宣纸不跟你回去，还不放手。”
严湛不为所动，手上的劲不曾松开一分。
“你小子欠揍是不是，叫你放手听到没有。”小白被严湛的态度惹恼了，语气变得凶狠。
严湛看也不看小白一眼，使劲地把我扯向他身边，往门口就要走去。
我一个踉跄，脱离了小白的手掌。
小白募地窜到严湛面前，阴狠地眯起眼。“你不要再考验我的耐性，我的耐性已经快被你磨光了。”
“那你想怎样？”
“我想揍你。”说完，小白出其不意地往严湛脸上挥去一拳。
严湛往后顿了一下，不得不放开我的手，他抹了抹嘴角渗出的血，低低笑了两声，像只发怒的豹子，窜上前，狠狠地回敬了小白一拳。
“啊”我捂着嘴，被他的狠劲吓了一跳，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发怒，没想到平时斯文俊秀的他，也有这样凶狠暴戾的一面。
小白踉跄了一下，很快站定，他岂会善罢甘休，往严湛的肚子又挥出一拳。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扭打在一起。
“哐”随着他们的扭打，桌子上的酒瓶和杯子，纷纷被撞倒在地，碎裂成片。酒吧里的人怕殃及自身，没有人敢上前去劝阻，纷纷退后避开。
打架对于小白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对于严湛来说却是第一次，几个来回之后，他就渐渐处于下风，脸上挂了不少彩。
看着严湛脸上的那些伤痕，我的心一阵拧痛，彷佛那些拳头是落在我身上。无暇细想心里涌上的奇异感觉，我心急地在旁边大喊：“住手，不要打了……”他们置若未闻，越打越起劲，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渐渐地，严湛的体力跟不上节奏，挥出的拳头越来越无力，一一被小白挡下，他节节后退，觊见一个空挡，小白狠狠地就要往严湛头上挥去一拳。
“不要……”我尖叫着，飞扑过去，张开双手，挡在严湛身前。
紧闭着眼，等待那铁锤般的拳头落在脸上。几秒过后，预期中的疼痛没有落下，耳边响起小白气急败坏的吼叫。
“你突然冲过来干什么，万一真的伤到你怎么办？”
缓缓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小白气得鼻翼一扇一扇的愤怒表情。回头一瞥，严湛充满疑惑地看着我，似乎不能理解我为何会帮他挡那一拳。
“你……”他张口想说什么，我赶紧恶声恶气地打断他，“不会打架就不要逞能，你这一身的伤，被你妈和老头知道了，又说是我引起的。”不这样做的话，我怕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
他不仅没有被我的口气惹恼，反而还心情大好地牵动嘴角。看他笑得个白痴似地，我就忍不住地在心里咒骂他。真是的，被人揍得像个猪头，还有心情嬉皮笑脸的。
小白看着我们之间流动的诡异气氛，不是滋味地叫道：“宣纸，我是在帮你耶，你还帮他。”
我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正要开口，酒吧里的一个员工领着他们的帅老板走到我们面前。
“就是他们，你看，把我们的酒吧搞的乱七八糟。”他指着那碎了一地的玻璃和撞的歪七扭八的桌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帅老板在我们脸上巡视了一圈，最后回到我身上，以不容置否的语气说道：“你能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么？”
“我……”支吾着，不知该怎么解释。看着那一地的碎片，呐呐地开口。“你算一下多少钱，我全数赔偿。”
帅老板点点头，挺满意我的回答，转身交代着那个员工，“你去清算一下这些总共多少，把账单给他们结算。”离去之前，回身投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语。
“要懂得珍惜眼前人，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茫然地来回看着各挂了一身彩的小白和严湛，珍惜眼前人么？他指的是谁呢？小白？严湛？我只知道，被严湛这样一搞，晚上注定要失眠了。
本来一颗平静如水的心，开始漾起波澜不惊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安幼萱（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