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若星的世界》937

1、第 1 章

　　参天古木盘根错节，葱郁的原始森林中弥漫着厮杀的血腥气，猛兽蛰伏，危机四布。
　　倏地一道破空声撕开虚浮的沉寂，是一个矫捷穿梭于灌木树根间的身影。青年似乎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粗重喘息着，仓促地倚着一棵巨木隐匿身形，以避开可能的侵袭。
　　青年还没来得及平缓呼吸，便迫不及待地从背包里掏出一颗通体澄澈闪着莹白色光泽的晶体细细打量，眼中是藏不住的狂热，“不愧是A级野兽，真是难缠……不过竟然开出了A级晶体，难道老天爷也开始眷顾我了？”
　　下一瞬，青年的话语戛然而止，他夸张的笑意僵住，瞳孔震颤着缓缓往下看去。
　　争先恐后喷溅而出的鲜血，来自他脖颈那一圈深深的豁口。
　　“看来，老天爷并没有眷顾你。”一道漠然的声音落下，手上已无力攥紧的战利品被人拾起，青年颓然倾倒在地时，只在模糊的视野里看见一身黑色战术服的挺拔背影。
　　青年已经涣散的瞳孔缓缓睁大，不成句地嘶哑道，“秋……秋——”
　　“出手电光火石，结束干脆利落！不愧是是战神——秋眠！好的让我们恭喜战神秋眠再次成功拿下一个人头并获得一颗A级晶体，入账三分！”解说激情澎湃的声音抑扬顿挫的响起，为这场连战斗都称不上的单方面屠杀划下了句号，随之而来的是无数观众疯狂的欢呼和尖叫声。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游戏。
　　这位歇斯底里的敬业解说身后，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光屏。屏幕划分为或大或小的区域，同步直播着屏幕内那些玩家的精彩表现。而刚刚那位青年本因成功猎杀A级野兽而占据的一大块屏幕，现在已经熄灭成了黑屏并被无限缩小挪到了最边缘的位置。
　　光屏的最中央充斥着鲜血和暴力，而紧随其后的是不乏谋划和博弈的中游地带，就算是落后的那些玩家，也在高压的副本机制下疲于奔命，狼狈不堪。而与之格格不入的，是一个难以察觉的角落，紧挨着黑屏的区域，甚至大小也和其所差无几的一个窗口——
　　那是一个长相优越的青年，随意地穿着一身白T和黑色休闲裤，此时正从容不迫地端起面前的茶盏轻啜。
　　正常来讲，在一场战斗中，当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去勾心斗角相互残杀的时候，如果有一个人不紧不慢甚至不急于任何事，那么这种反常必将使他成为众矢之的，博得大量关注。
　　但这个青年却没有。究其原因，他是个小有名气的主播，而这种不正常，便是他一贯的直播风格，俗称——摆烂。
　　就连这位特立独行的主播的个人直播间里，也充斥着观众对他消极工作的不满，路人黑粉的谩骂和颜粉维护的弹幕互相纠缠溢满了整个屏幕。
　　温迟放下茶盏，瓷底和茶桌轻轻撞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扬声朝一旁的NPC道，“麻烦，结账。”
　　是的，温迟喝茶的地方是座茶楼，而这茶楼里现在还不止他一个玩家，角落阴影底下还围着一桌玩家。只不过人家是借茶楼掩人耳目谋略规划些副本战术，就他是正儿八经在喝茶。
　　NPC殷勤的迎过来收了钱，温迟结完账旋即便起身，往外踱步走去。在略过那另一桌玩家时，他不轻不重地扔下一句话，“还想活的话，现在可以走了。”
　　几个玩家闻言投来疑惑不解的眼神，更有甚者在认出温迟后眼底浮出一丝鄙夷不屑。众人不约而同地没理睬他，接着谈该谈的事。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很是莫名其妙，自然也就只能得到如此的反应。
　　不过温迟不甚在意，好似只是一时兴致所起随口一说一般，脚步未停，径直朝茶楼外走去。
　　而就当温迟走出了茶楼，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身后三层楼高的茶楼，瞬间轰然倒塌。
　　与此同时，解说直播间里那块连接着上千个直播屏幕的总光屏，顷刻间暗了一大片。近百个直播屏幕相继黑屏，使得原本热烈的氛围一霎降到了冰点，片刻的静默后是观众们此起彼伏诧异的惊呼和无数条挤满直播间表示质疑的弹幕。
　　温迟听着耳边传来建筑倒塌的刺耳响声，脚下一顿，抬头看向这座城市最中心的上空，那个被无数连结着各地各处的血色细线缠绕着的巨大的茧，喃喃道，“......生气了。”
　　现今，《第二世界》作为风靡全球的全息游戏，真正做到了成为现代人的“第二世界”。
　　二十年前，SPER（Sense Plunderer）精神病毒爆发肆虐全球，人类百分之八十的幸运儿随机失去了身上的一种感觉。
　　正当人类惶恐无措以为世界末日即将来临时，《第二世界》横空出世。在一个人类生存都面临着极大威胁的时候，娱乐本该是被掩埋遗忘的一环。偏偏是那些顶着末日狂欢的精神病人在这个游戏中有了让人近乎癫狂的发现——失去感觉的人，能在《第二世界》中恢复自己的感觉，甚至于那些天生残疾的人，都能在这第二世界中拥有百分百真实的能够自由奔跑的双腿和感受风声的双耳。
　　而在众多专家都对SPER束手无策的消息蔓延后，更是将几乎所有的幸运儿都推入了这场虚拟现实的救赎。
　　五年前，SPER二代病毒卷土重来，剩下的那百分之二十的幸存者或是义无反顾地跳入或是无可抵抗地被裹挟着卷入黑暗的漩涡。
　　至此，地球变成了一个占地面积最大的精神病院。不过这个病院只有病人，没有也不会有医生，倒不如称作收容所更为恰当。而《第二世界》更是不容置喙地成为了病院里每个病人必需的药物。
　　与此同时，游戏中探索世界的第一梯队玩家们也有了惊人发现，《第二世界》繁复的世界观背后可能隐藏着他们荒芜的真实世界的秘密，而只要解开这个秘密，人类就能在真正属于他们的第一世界里获得完整的自我。
　　七天前，第二世界。
　　“刚得到的消息，新出来的副本和世界秘密有关，第一名得到的奖励至关重要。”说话的是个少女，她将一沓资料扔在身前的桌上，神色凝重地看向面前端坐着的青年。
　　第二世界目前第一梯队中的两大巨头便是攻略组和神谕，攻略组是五年前全球集各国人才组建而成专门负责探索世界进度的官方组织，而神谕却是近两年异军突起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吸纳了许多排行榜高手后，神谕逐渐强大到可以同攻略组分庭抗礼。按理说多一帮人一起努力解放人类本该是好事，可偏偏神谕的管理层中有着一帮第二世界忠诚的子民，他们认为玩家们过度去探求世界秘密以让全人类可以回归现实世界的行为是对第二世界的背叛，并会打破现今的平衡，真正使世界陷入混乱。因此，纵容这种思想横行无忌的神谕也成为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而眼前的青年和少女，便是现任攻略组组长沐易之和副组长明榆。
　　沐易之拿起资料快速扫了一遍，颔了颔首表示了解，抬眼问道，“攻略组里，现在获得副本资格的有多少人？”
　　明榆迅速回答，“226人，其中管理层包括我们两个是9人，一组156人，二组48人，其他各组共13人。”
　　话音刚落，明榆似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韶下桑和我报告过不参加副本，会主动放弃副本资格，因此管理层应当是8人，共225人。”
　　沐易之闻言皱眉，“她又请假？什么原因？”
　　明榆面不改色，“她说现实中有事要处理。”
　　“现实中能有什么——”沐易之自知失言，话语戛然而止，他长出一口气，扶了扶额，“好，我知道了。
　　“这次副本的选拔标准是全服战力、财富等可视排行榜以及副本总评、幸运值等隐藏排行榜前列的玩家，因此副本很有可能考察综合实力，让许倾辞将参加副本的组员分成二十个小组，根据组员特质平均分配，保证每个小组没有明显短板。”
　　明榆应下，再确认好没有其他冗余事项后拉门出了办公室。
　　沐易之听着不轻不重的落门声，长出一口气，全身一泄气向后一倒，整个人陷在办公椅里，眼帘低垂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正在载入副本中......是否开启直播？】
　　“是。”薄唇轻启，温迟漠然地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在直播界面中一系列是否开启弹幕显示、是否开启互动功能等选项下一键勾选了否。
　　【成功载入副本，欢迎来到副本【狂热信徒】。】
　　【这是一座诡异的城市，居民们都狂热地信仰着他们的“神祇”。】
　　【温馨提示：在城市中游荡时，请不要随意尝试攻击信徒或是破坏这座城市，否则你将神祇承受的怒火。】
　　【狂热信徒不会拒绝你的加入，但作为一个合格的信徒，你应当感受神祇的情绪，向神祇献上你的所有。】
　　【初始公开信息：1.每位玩家的初始积分为1分，玩家可通过以下三种方式获取积分：猎杀任何被视为生命体且具有一定战力的单位，获取城市中流通的货币进行兑换，完成系统随机发布的任务。2.玩家可使用积分在副本内的个人商城中兑换物品。3.当积分为0时，玩家将在10分钟内【死亡】。4.每位玩家将被要求拥有一个昵称，玩家在副本内任何积分的变化将通过昵称被随时播报（玩家可随时在系统面板中调整播报密度以避免打扰）。5.本次副本载入玩家共计3000人，副本时限为120小时，请在规定时间内解开谜题，获得胜利。】
　　脑内的系统播报声终于停止，而全程闭眼沉默等待载入副本的温迟能觉察到周遭已经从他黑夜主题的个人空间转换成了充斥着光亮的副本环境。他缓缓睁眼，适应了一下入眼的光线，随即便不动声色地观察起自己所处的地方。只是还没来得及看上几眼，系统的提示框便抢先弹了出来。
　　【玩家【温迟】，请为自己设定一个昵称，以进行副本内的积分播报。】
　　温迟想也不想，随手打了个【迟温】。
　　应付完系统，温迟终于一寸一寸地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个刚刚系统口中所提到的“诡异的城市”。
　　与其说它是城市，倒不如称它为一块人为划定的区域。因为入目可及的除了身边错落的现代建筑群，更让人难以忽略的是远处那片广袤的原始森林。这两个格格不入的元素在常人的意识里几乎没有同时出现过，甚至两者间潦草突兀的分界线更平添了几分荒诞可笑。但转念一想，原始森林中的野兽或是些有着更危险设定的生物倒是应了公开信息中那获取积分的第一种方式，想必是系统为了便利玩家而诞生的拼接产物，那便也显得无可厚非了。
　　这些倒也算不上“诡异”，但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座城市中心的上空，悬挂着一个巨大的茧，它被无数根血色细线缠绕着，仿佛有生命一般缓慢重复着收缩扩张的运动，宛若呼吸。而那成千上万根细线正是来自于这座城市的四面八方，从远处的森林中张牙舞爪地蔓延而出，抑或是连结着高低排布的建筑物，杂乱无章地纠缠在一起，拉扯着那个巨茧。这些血色细线异常殷红，数根黏连时便能以假乱真粘稠的血液，好似要运输它们吮吸的这座城市的精血到那个巨茧以孕育出一个生命来。
　　这一幕画面的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大，饶是温迟也在抬头看到那个巨茧的时候怔愣了半晌。回过神后，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打开个人面板拉出了先前系统已经在所有玩家脑海内念过一遍的副本介绍，重新看了起来。
　　而在温迟的个人直播间里，那些刚一进直播间就受到一场视觉盛宴洗礼的观众，自然只能是一边哀嚎尖叫不已一边用屏蔽词高度超标的弹幕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而在满屏星号纷飞的弹幕中，还存活着几条理智尚在的弹幕。
　　“这应该是官方说的那个三千人副本吧？如果我没记错这得是排行榜大佬才能有参加资格，温迟这家伙是怎么进去的？”
　　“除了官方给数据的排行榜，隐藏排行榜也是算在里面的。温迟下副本从来不开直播，这还是第一次，我怀疑他的副本总评应该不低。”
　　“不是，就温迟这种摆烂的能有什么副本总评？你就算说是他幸运值够高我都信了。”
　　到底是哪个排行榜能让温迟这个摆烂主播也能有一席之地？这个问题在这场直播的开始便已经深深盘桓在所有观众的心底。不过这个问题终将也只能是石沉大海，毕竟从来不开弹幕显示的温迟根本不会看到它，但就算看到了，大概也不会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