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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宠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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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岸挂了阿波的电话,慢慢地往巷子里走,雨把地上的人砸的睁不开眼,他浑身都跟碎了一样,所有的关节都无力的趴着,及岸慢慢走到他跟前蹲下来,伞遮在他头顶,这小孩儿一下午不见,就不知道在哪丢了半条命,她没动他,只是又接着打了一通电话。
“老刘,受伤了,来接。”及岸挂了电话,把要给乐可的伞留在他头顶盖着,转身回了店里,阿波已经把乐可送走,店里黑漆漆一片,及岸正想拿自己的东西,看到角落里有东西闪闪发光,她凑近一看,是写着一串英文花体的戒指,及岸眯了眯眼,留其在原地没动。是GPS发射器。
及岸回了原地,小孩还在那趴着,及岸今天没穿外套,只把衬衫脱了盖在小孩身上,自己穿着一件汗衫,五分钟不到,老刘开着一辆面包车来了,人没下来,后车盖缓缓掀开,下来两个戴着口罩的人扛着担架,其中一个人过来摸了摸,冲同伴摇了摇头,当场开始处理小孩儿身上的骨折伤。
及岸蹲在一边,一手抓着伞,一手撑着腮,两人忙上忙下,她却和一双迷蒙的绿色眼睛对上了,及岸挑眉,手指从手心里夹出来一颗糖,就这么用手指拨开糖纸,往小孩半张发抖的嘴唇上戳,小绿慢慢张开一点嘴,把那颗太妃糖含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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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岸抱着手臂靠着墙站着,老刘在墙里面一边做手术一边跟及岸闲拉呱:“你从哪儿捡的小孩儿?看看这瘦的,有没有好好吃饭啊,咋个事哟,哎哟哟这也不小了,看来是长不高了。”
及岸没回话,抬头看着天花板。
“谁下的这么狠的手,我去!内伤外伤一样不少,这身上没一处好的,他这一身皮肤也没旧伤啊,这第一回出任务就这么惨,跟你似的。”
及岸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估计不是第一回,没旧伤只是皮上没有,应该是改的基因。”
这回轮到老刘沉默,叹了口气:“南城猪真他妈畜生,透支生命力长个皮,这小孩估计活不长,就说,一看这绿眼睛我就该反应过来。”老刘没再说话,及岸在门口等了三个半小时,终于完事了,老刘出来跟及岸打招呼:“照顾熟客,我给他进了南城的医疗仓,过两天来接吧。”
及岸点点头,领了这份情:“你下一批药和设备,我去帮你去南城走货。”
老刘笑出来一脸褶子:“就等你这句话,哎呀你说要退,可给我愁死了,上哪找小岸这么靠谱的人。”
及岸给他转了钱,冲他挥挥手“该你的钱你也得付”,往房间扫了一眼,小孩睡在医疗仓里,脸色惨白,这会更看出来他瘦的脸颊都有些凹陷了。
等着他出院的两天,及岸久违的去了一趟超市,屯了些食物,商场中庭正在办活动,小摊子排成两排,卖着杂货,及岸抱着一纸袋的东西,眼睛落在卖饰品的摊子上,一条墨绿色的皮质choker,及岸付了钱。
两天后的早晨,及岸借了老刘的面包车把小绿从医院接回了小院,她早上刚收班,这会也有些疲惫。
小孩儿全身都包着纱布,腿上上了夹板,不过南城的医疗仓不愧是尖端科技,只三天,小绿就可以下床慢慢走了,及岸看了他两眼,满身缠着绷带,简直不是可怜二字足以描述,啧啧两声,让开一条道,看着他花了十几分钟才车里挪进家里。
”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小绿定定的抬眼看他,脖子上的夹板让他看起来可怜又滑稽,及岸之用两根手指夹着他的额发:“嗯?”不过她也只是随便问问,心里已经认定这小孩基因修改失败,八成不会说话:“我养你的话,你就跟我的摩托一个辈分吧,那是你哥本田,你就叫”及岸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你就叫小孩儿。”
小孩儿听着她的话,也慢慢扯开半个笑,不过他脸上被锤了一拳,这一下扯到了伤口,一下就包了眼泪,及岸掀起自己的衣角,就着这个身高,抬手给他把脸上的眼泪轻轻吸掉了。
及岸在屋里做饭,小孩左手上了夹板,挂在脖子上,还要跟着,及岸怕碰到他,给他赶出了厨房,小孩儿在起居室里动碰碰,西碰碰,角落里放了一台及岸捡回来的烂音响,他摸了摸,音响突然开始放歌,小孩儿吓了一跳,又凑头去看,及岸出来摸了遥控器打开电视:“吃饭。”她拉开凳子,示意小孩儿坐下。
俩人坐在桌边,围着一锅冒着热气的猪肉白菜炖粉条:“慢慢吃。”
及岸盯着他:“跟我学。”她伸手握着筷子,另一只手把小孩儿的手塞进儿童筷子,小孩把筷子竖起来,指着天上,夹了夹,及岸把筷子伸向锅里,等着小孩儿也把筷子伸进来,及岸夹起一口粉条,放进自己碗里,小孩儿也跟着学。
“凉了放进嘴里。”及岸挑起一条放进嘴里,看着小孩也开始吃。
天阴阴的,乌云又盖上了撒湾纳吉的天空,水汽焖在锅里,不一会就要滴下水珠,天上闷着雨,不一会儿就要倾泻。
及岸开了电视,自去洗碗,小孩儿蹲在电视前面看。
远处传来闷雷,电视里放着新闻,东港治安官王安被人绑架,生死不明,民间组织船队有极大的嫌疑,但其官方网站却否认了该嫌疑,并表示与王安从未有过纠纷。小孩儿看着帝国酒店的照片,想起来那天进去的时候踩到的一地红酒。
肩膀下面插进来一双手,把他成团抱了起来往后放:“小孩儿,想近视吗?”
及岸看向电视,新闻已经播完了,又放起了南城基因的广告,及岸皱眉,换到卡通台:“看这个。”
她安顿好小孩儿,自己到旁边门廊上,开了一罐椰子水,翻出来那条绿色的choker,和一块小金属片,门边就靠着她的工具,她盘腿坐着,把小台子支起在腿中间就开始修剪金属片,磨好边缘,用锤子慢慢地敲出来及岸的电话和地址,小孩儿蹲在她旁边看,及岸一言不发。
风起来了,小孩儿的头发已经有点盖眼睛,及岸抬头看他一眼,指指桌上跟choker 一起买的发夹,朝着他摊开手掌,小孩儿站起来,把发夹拿了过来,及岸空出手,帮他把头发理到一边夹起来,看了眼咧嘴笑了:“安能辨你是雄雌。”
敲好了铁牌,及岸弄了一个环给挂上了choker丢到一边,下午却还没过三分之一,及岸抽了一本汽修杂志,看着看着就昏昏欲睡。
小孩儿跑到她旁边,坐着看她,及岸索性伸手关了电视,双手枕着头,杂志搭在肚子上,看着院子,她买的这块地正在居民区的边缘,门口就是沿海大道,远远可以看到山海包围的东港,海的尽头就是西岛的方向。
及岸喃喃:“吃饱就睡,这日子没过过吧。”
小孩儿也学着她躺下来,及岸看着海,小孩儿看着她,绿色眼睛专注平静。
两只灵魂,一只正在挣脱过往,一只深陷泥潭却不自知。凉风吹走闷热,柚木沙沙作响,在硝烟与仇恨中滚出的一身风尘,被小院的细雨丝丝冲刷,新生的皮肤作痒,呼吸心跳渐渐同频,云卷雨落,山海朦胧,不管这条命还欠了什么要还,今天先把这个偷来的下午睡过去吧。
下午起来又快到了及岸上班的点,她没有给小孩儿做饭,打开柜子翻出来给小孩买的一件绒面的格子衫和背带裤,给小孩穿上了。
她自己穿好工装,给老板打了个电话,说要带人去上班,老板那边愣了半晌:“你决定不去少林寺当罗汉啦?”
及岸的回应是直接把他的电话挂掉。
她把小孩儿招过来,给他戴上美瞳,小孩儿乖乖睁眼,戴好了就自己闭上,两颗生理泪水滚下来,及岸又给他戴上choker,手指划拉一下铁牌:“别丢了。”转身取过头盔给他戴上,又把他抱上摩托。
小绿手指摸上吊牌,就这么一路攥着到了PICK UP,下车了,取下头盔也不撒手。
今晚店里没有熟客,工作不太忙,阿波扯着及岸问东问西,及岸只说是捡的。
及岸把小孩儿放在电影墙前面,阿波给他调了一杯椰林飘香,小绿抬眼看及岸,及岸点头:“喝吧。”
他这才乖乖叼上吸管,就这么乖乖的看了一晚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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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的裙摆挡开一圈涟漪,顺着力,她把头发甩到背后,微微偏头看向后方,手渐渐地向上伸开,指尖红色的指甲油盈盈发光,右手手指顺着左手一路向下来到腰间,腰肢摆动,皮草披肩滑落在地,肩头圆润白皙,红色抚上肩头,她转身,朝着坐在老板椅上的人走过去,那人在阴影里稳稳地坐着,手上夹着一只雪茄,电话铃声响了,男人皱眉,正要接通,铃铛跪坐下来,扶着他的膝盖俯下身子。
“你只是我的一只宠物,不要多事。”王安从乐可身上起来,没管他瘫在床上像只破布娃娃,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自己卷了一件浴巾坐到沙发上。
王安拨通了电话:“爸,是我......嗯,我没事。”
老板椅上的人抽空问了他一句:“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是船队干的,不知道是谁,船队那些装备都是破烂,不可能有这么足的火力,大概是航道被盯上了,”王安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粗喘,他顿了顿,接着道:“我要尽快接手。
“你看着办吧,既然不是船队,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们帮忙,这群海盗还算好用。”
“好的。”王安咬牙道。
讲完电话,王安划了根火柴,点了根雪茄,和那阴影里的男人抽的是一个牌子,走私商给东港市长的特供货。
一点星火把他的脸照亮了小半边,王安的脸色是出奇的阴沉,摸着胸口被植入的微型炸弹,再次拨通了陈长青的电话。
黄金航道就此被船队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