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高中生》直理

5、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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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二十二，该上山了。”
　　程允儿啜了一小口咖啡，将界面关闭。奶茶店外大多人坐在圆桌旁，等待花火表演。
　　“别去了吧。”
　　“嗯？”
　　“不是有一个观赏楼吗，我们去那里。”
　　“你不觉得那儿人太多了嘛。”她耸耸肩，“山顶有个观星台，位置好，人又少，可舒服多了。”说完，她马上鄙夷地看了我一眼。
　　“你不会是怕黑吧？”
　　“没有。”
　　“那得跟我上去，你答应我了的。”她不快。
　　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随她去了，这片后山不是所谓深山老林，台阶修得宽，还有扶手，每过不远就有一盏暖色路灯，少部分游客与我们一样在夜晚爬山，恐怕目的和我们一样，都是顶部的观星台。
　　路远山高，程允儿走了会儿就累了，于是我们到半山腰的小平台里休息，那里只有一张长椅与许愿池。我们就在此坐下，正巧面对着山下的游乐园，围栏之外的树木被清除了，视野开阔，处于风口——好在今天没多大风。
　　程允儿有些热得红了脸，她将围巾取下放于腿上，继续小口小口地啜着咖啡，素白的雾气氤氲着她的脸，柔软地不像话。
　　我坐于一旁，思量着刘先生的任务。
　　要杀她吗。
　　“嘿，李影，你看那边。”
　　我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些暗蓝色的光点扑闪扑闪，一下又一下地。程允儿站起来伸出手，那原本靠近我们的光点忽然朝其他方向飞走了。
　　那是...蝴蝶。
　　“光明女神蝶，又称闪蝶。”
　　“你怎么什么知道。”
　　“生物选修三提到过。”
　　“对不起，完全没印象。”我立起手掌。
　　她微微一笑：“帮我拿一下。”温热的咖啡与围巾递进我的手里，而她向蝴蝶缓缓走去，一个迅猛便抓住了闪蝶，些许亮粉洒落在程允儿的手指上。她回到我面前，轻轻打开手掌，闪蝶安静地立在掌心，挥舞萤蓝的翅膀。
　　“它竟然会发光。”
　　闪蝶似乎预感到我说话的气息，扑棱一下便飞走了。
　　“与其说是发光，不如说是折射光。它在两百年前十分珍惜，做标本展览的那种。”
　　“那为什么我们能在这看见它？”
　　“因为生物复制学的发展，它是第一个被复制下来的生物，于是被载入史册。我们现在看到的都是人工培养。”
　　“人类真聪明。”
　　“聪明的是大脑。”她背过手面朝我站着。“嘿，李影，你现在猜一猜我是因为什么失眠。”
　　“嗯..学习焦虑？”我不明白程允儿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她摇头：“有一部分，但不是根本原因。那次中考失利后，我确实处于焦虑状态，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没有芯片支撑的学生，需要更多的时间记忆知识，同时还要做题应用，这非常吃力。我用了许多时间去学习，却因为考前过于紧张而错过了去一中的绝佳机会，那之后，我一直...很痛恨自己。”她的语气凉凉的，一点都不悲伤。
　　“这不是你的错。”
　　“我明白。”她低下头，脚下捻着地面的树枝。“我的父母发现了我的状态，为了开导我找了许多家庭心理医生。他们一边担心我无法学习，一边又害怕过于让我有压力。我稍微好点了之后，便更加发奋读书，因为我清楚父母期望我做什么，现在不是停下脚步的时候。”她皱起眼，“我...一直为学习活着。这是我父母的教育方针。”
　　我把咖啡放到椅子上，站起身，想给她一个拥抱，而她却推开了我。
　　“直到我目击了那场意外。”程允儿的双手抵在我的胸前，她的睫毛正颤抖着。“那不是意外，是自杀。”
　　我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正是去年的车祸：“可新闻不是这么说。”
　　“报道是错的。”她摇摇头。“我看见她故意趁车不注意，用力朝车头撞。其他人可能没注意到，但是我看见了她的表情。”
　　“表情？”
　　“很迷茫，却也很痛苦。就像曾经失利的我一样。”她苦笑道：“和我很像，也是优等生。后来我去跟进了一下那场意外，她身体和大脑问题很大，但心脏还好。她的父母就想用义肢重组封存身体，毕竟她很聪明。我偷偷去看过她，已经是个活死人了。”
　　“可是我不明白，记者应该来找过他们吧，为什么还是判定为意外？”
　　“因为那个少女隐瞒了事实，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自杀，尤其是父母。”
　　“她出事的时候就昏迷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一开始我不知道，是后来她的妹妹告诉我的。”
　　原来是这样吗？我赶忙问道：“后来你就失眠了吗？”
　　她没直接回答我，只道：“回去的那夜，我梦见自己变成了木偶，不停地在跳舞，台下都是为我欢呼的观众，最前排的是我父母，她们也是一副木偶的模样，笑的非常开心。我越跳越快，越跳越快——砰的一声！我爆炸了。”
　　她抬起头，眼中黑漆漆的：“然后我就再也睡不着了。”我忽然被程允儿推开，她抓回我手中的围巾围上。
　　所以她失眠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看见了那个男孩的下场，程允儿与那个女孩有多么相似，她害怕自己也会那个样子。
　　这就是程允儿失眠最重要的原因。
　　“从此之后，有个疑问在我脑子里蹦出来了：到底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每每我开始学习的时候，我就思考。为了未来？为了自己？为了人类？后来我想通了，即使很累，可是学习是不得不的，这种问题不需要解答，因为优胜劣汰的存在即是意义。”
　　我听得有些明白了，世界的压力大到她想从其它人的期望中逃离出去，又不得不承认这世界的规则——那就是人脑的竞争。
　　她讨厌，她害怕，她被迫。
　　这样的她让我想到了自己。我的话，要不是遇见了刘先生，像我这种不优秀的大脑，迟早会安上芯片去流水线上，而不像程允儿一样，做上层的工作。
　　我有些沮丧。
　　等我再去看程允儿时，我发现我们之间也没什么不同，我们都是漩涡中心的人。
　　她走向围栏，远方的城市蓬勃生辉，行程助手机械地提醒我们，还有十分钟花火大会就要开始了。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这里也能看见烟花的全貌，我们就不上去了。”她笑着转过身来，从包里取出一枚红苹果，它用暗红色的彩纸包裹着，系上了金色礼带。“上次的苹果谢谢你，平安夜快乐。”
　　我接过它：“原来你知道...”
　　“问了一下。”她露出虎牙，“这么蹩脚的理由就别用啦。”
　　看着手里的反光的包装，我犹豫了一会儿。
　　任务的倒计时已经开启，说实话，我不太想在这里了结程允儿，至少不是现在，我下定决定。
　　“程允儿，我有件事问你。”
　　“什么？”
　　“有人和你结过仇吗？”
　　她愣住了，表情有些惊讶：“没有吧...”
　　“有人要杀了你。”我看到她略微吃惊的面孔，继续说道：“我暂时不能细说，先回去吧。”我把苹果收进包里，转身去取那咖啡，手指触碰的瞬间，我才发现它早已凉透了。有人抓住我的胳膊，回过头。程允儿正忧郁的盯着我，牙齿咬在了嘴唇上。
　　“该结束了。”
　　“什么...”
　　“既然有人要杀了我，那么就杀吧。”
　　我瞪大眼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怀疑她是否在开玩笑，可眼前的人是那么正经。
　　“杀手是你对吧？”
　　这话令我慌了神，本想故作镇定，但当我望向程允儿笃定的脸时，我忽然明白自己不需要这样了。
　　“你怎么知道...？”
　　她不回答，而是靠近我，替我打开胸包，从中取出“折”递给我，这一系列动作令我怪异。
　　“找刘先生的是你？”我没有接过手枪，而是死死地盯着她。
　　“是我。”
　　我有些缓不过神，只问道：“为什么？”
　　“这是我的选择。”她给我答案，把枪轻轻地上保险栓，动作轻快地像在做喜欢的事情一样。弄完一切，她把我的手掰开，将“折”塞进我的手里。
　　“不，我实在不明白...“我皱紧眉头：“你的父母怎么办？”
　　“这种时候了，能不能以我为主展开劝说话题呢？”她的嘴角咧起漂亮的弧度。“李影，我刚刚说说那么多，就是希望你能理解我，不要有太大负担，即使不是你，我也会死的。至少在你手里，我不会那么痛苦。我希望能自己决定生死。”
　　“可那些人不是你，他们的人生与你不同。他们选择死亡，但你不需要啊。你应该活着...未来充满有希望的。”说这些话时，组织语言的舌头并不那么顺畅：“焦虑可以治疗，失眠可以调理...而且你不是一直想坐时光机么？只要活到那时候——”
　　“谁能证明人必须活着？”她凝视我，用温热的手掌包裹我手中的枪支，把它抵到自己的额头：“李影，即使有时光机，我也无法回到最初的模样。我和你说那么多就是想告诉你：杀死我的不是我，也不是你，请不要有愧疚感。拜托了，开枪吧。”
　　她是如此的坚定，我睁大眼，看见她瞳孔中的自己。
　　程允儿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一束巨大烟花在程允儿身后炸开，光亮照亮我的脸，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景象，波澜壮阔，美不胜收，她没回头去看，而是将面庞静静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好像睡着了。
　　“折”掉在地上，沾上了灰土，而我在这繁响的拥抱中，用力拥住她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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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咖啡厅里，这次面前没有了咖啡，只有刘先生。
　　“所以这次的金主就是程允儿本人吗？”
　　“喔，你知道了？”他叼着烟。“是她。我一开始是不知道的，行业规则，联系我需要使用匿名。不过她把名单给我的时候，我就调查了一下，毕竟谁会花大价钱杀一个普通人？”
　　我垂下眼，“我明白了。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从脑部射杀？”直到最后程允儿都是将子弹打进了大脑。
　　刘先生挑眉一笑：“这个嘛，我不太清楚。但是呢，程允儿一个高中生能付出三千万出来，你也应该能明白她家是什么阶级了吧？”
　　我看着刘先生不语，能猜出他接下来的话了。
　　“她的父母是脑部神经研究院的，如果程允儿死亡，她们一定会想办法做出新的义肢来让活过来，因为大脑还没受到伤害。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我点头，只有脑死亡才能达到真正的死，我不由得苦笑。
　　“怎么？”
　　“如果不是我，我对程允儿…”
　　“就算你不杀程允儿，她也会自杀的。”
　　阳光从透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地，但是我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太阳，而是人工智能光。
　　我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