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高中生》直理

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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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圣诞夜就到了，我站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摇了摇头。这身太随便了。
　　我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是也能想象出自己的模样，这是早年给绘镁买的镜子，一米二左右，绘镁喜欢照镜子，我总是擦拭它，到现在也是我的习惯。白色奶油框一尘不染，上面歪歪扭扭地贴着她的贴纸。
　　绘镁...我摸着凸起的塑料片，咬了下嘴唇。
　　如程允儿所说，今天是平安夜，我要和她去游乐园。几乎不和女孩子正式约会的我，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翻遍了一整个衣柜，才发现自己连一套帅气的衣服都没有。
　　床上已经堆了一小片地方，我丧气一坐，镜中出现了一张略微陌生的脸，刘海已经细碎修过，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我用手摆了摆头发。在这之前，我为了定型还让理发师喷了点固发喷雾，这会儿不能随便拨动了。
　　我学着时尚杂志又搭了一遍服装，看起来像那么一回事了，有一点点北欧冷淡风。我不禁有点好奇，程允儿会是什么样呢？
　　说曹操曹操到，她打来电话，问我是否出门了，我回应她马上。随即赶忙跑到衣帽架旁取胸包背上，查看东西是否齐全，拉上拉链时，我停顿了一下。
　　枪...
　　打开柜门，里面挂满大衣，我将手指摁在角落里，一个黑色盒子从里面伸出来。用虹膜解锁后，一支银色透明的小型手枪呈现。
　　刘先生说，它叫做“折”。取走别人的性命如同采花，只要你想，它就能做到。
　　我把它取出来，用枪底的手帕细细擦拭一遍，它的质感很好，轻巧精美，外壳是用全新的水玻璃材质，透明程度很高，里面的机械装置清晰可见，每一处都是银制，漂亮，完美。我握在手里，比划了一下，手掌间没有任何陌生的感觉，就像刚经历过几百次练习一样。镜子里，我因服装颜色变得寡淡起来，手里的银器被光浇着，通过镜子折射到我的眸子里。
　　我迟疑了一下。
　　我能杀死程允儿吗？我问自己。
　　从大门里出去，就能看见程允儿站在斜对面的十字路口，她着了一身白色毛衣，下罩米色半身裙，外套粉色牛角大衣，脖子上一条浅棕色格纹围巾紧紧地包裹她，斜挎白色毛绒小熊包。
　　“嘿。”我朝她摆摆手，向她跑去。
　　“不是说马上吗？”
　　“抱歉，磨叽了一下。”
　　我瞧见她唇上星星点点的蜜色唇釉，她化过妆，黑眼圈已经淡得看不出来了。“你今天很漂亮。”我说完便不自在地摸摸自己的头发，确认没有变形后，才放心地把手收回去。
　　“谢谢~”她露出洁白的牙齿，“你把刘海剪短也很帅气。”过了一下下，她又补了一句：“眼睛很好看，我怎么今天才发现呢。”
　　我感觉耳朵有些发烫，对她说该去车站等车了。
　　往年这个时候，我都是独自在家度过，节日对我而言并没有多大意义，所以也没想到外出可以有这么多人。站在检票处的大门外我就已经没入人山人海了，好在设备够多，检票机从上面探下头，扫描我的脸，提示购票人允允允er。
　　这不是刘先生买的那张，而是程允儿。她早在两星期前连同我的那一份都已经买好。我本想拒绝，但她说买太久了已经不能退了。
　　我想了想，刘先生的票没有实名，可以赠送给别人，这样不会浪费，况且，如果我杀了程允儿，来游乐园这件事不会像是预谋，于是我就答应了。
　　好不容易进了大门，程允儿就映射一份游园方式给我，除了最基本的游乐设施，还有的就是花车游行，空中表演，最末尾的节目则是花火大会，后面还被人画了重重的三颗五角星。
　　“烟花在十点钟，现在才六点。”我看了一眼时间，全息向导提醒我花火大会是重要日程，“——正在为您定制最佳游园计划——”
　　“不不不，关掉。”程允儿划开AI，“今天我来做导游。你吃晚饭了吗？”
　　“啊？吃了...”
　　“那么，就从简单的开始吧。首先是海盗船！”她忽然拉住我的衣服朝那方向奔去。
　　“喂！慢点！”
　　和我所认知的她不同，程允儿今天格外活泼，主动带我去了很多高空设施。她并不害怕，还乐在其中，这也不得不让我更加了解她了——和在学校的时候不一样，她是喜欢冒险类的。
　　难道是在校文静只是一种错觉吗？
　　我从疯狂旋转的过山车下来时，腿有点站不稳，胃里翻江倒海，扶住程允儿才勉强没让自己吐出来。所幸不算太差，其他游客吐的吐，倒的倒，许多人一副快死的样子。
　　“我终于知道你一开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为了不把所有力量施加到程允儿身上，我找了一把长椅坐下，让身体放松下来，脑袋昂起抵在椅背上。月亮伴随星辰出来了。
　　“天上的星星在跳舞啊...”我念叨。
　　“你好像喝醉了啊。”程允儿弯下腰看着我，递给我一瓶水，我接过轻轻一拧，发现瓶盖早就已经打开过了。
　　“啊。”
　　“我怕你连瓶盖都摸不住，就先帮你开了。”她笑了笑。
　　我咕噜咕噜喝下大半瓶，才觉得舒服了些，看着程允儿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我有些不解。“为什么你没事？”
　　“啊，有啊，我也有点难受。”她假装痛苦的捂住脑袋：“我，我头晕。”
　　“邦。”
　　我站起来用水瓶打了她额头一下，她吃痛地闷哼一声。
　　“喂——”
　　“好了，我们去找个坐的地方吧。”我微微一笑。
　　之所以这个游乐场能做到全国出名，除去设备齐全，游乐面积大，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里有全国最大的磁悬浮摩天轮，不利用支架在空中悬浮，最高点高达一百二十米的，能够俯瞰整个城市。该摩天轮旋转极慢，单身人士若想告白这里是不二的场所。
　　“‘...来这里玩绝不能少了这个项目。’”我念着攻略里的这段话，抬头望去，它安静地旋转着。
　　有人戳了戳我的胳膊，转过身来，程允儿头上多了一顶圣诞帽，鼻子上还贴了一个白色的胡子。她假装老人的声线：“遇见我，你可就幸福了。”
　　我忍俊不禁，说到：“那圣诞老爷爷，能送我一个苹果吗？”
　　“小事，小事。”她抓了抓胡子：“工作人员在喊你上摩天轮了。”我转过头，一位男子朝我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们很快就进了设备里，扣好安全带后，摩天轮慢慢旋转起来，逐渐离开地面。不大的空间里响起轻扬又温柔的旋律，流淌在每一个角落。
　　程允儿摘掉胡子和帽子，小心地收进小熊包里。她看着远去的人群，露出笑意。
　　“我每年都要和朋友来这里一次，今年是和你。”她朝我眨眨眼。
　　“怪不得你什么都不怕，原来是来的次数太多了。”
　　“是啊。”她把手撑在下巴上，凝视窗外的风景：“这里能让我暂时忘记烦恼。”
　　我向外望去，城市的灯火像一条河流，它们漫延成各个分支，点缀整个大地。
　　“我很多年没来过游乐园了，今天很开心。”我说。
　　程允儿转过头来：“以后也会开心的。”
　　我笑了笑，接下她的话。“——如果我妹妹还在的话。”
　　“妹妹？从没听你说过。”她略微好奇。
　　“因为她运气很不好，我不太喜欢提。”我呼出一口气：“我应该没有说过，我父母在我初中时期去世，而我的妹妹也紧接着得了重病。”
　　“是什么？”
　　“疯牛病。目前没办法治愈的病症。但……病魔还未真正杀死她的时候，她先自杀了。”
　　——哥哥，这辈子我都要病魔抗争了，我的生命已经没有意义了。
　　绘美的遗言像鬼魂一样在我脑中游荡。
　　我无法接受她的死亡，将她冻了起来。
　　程允儿皱眉，撇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随即竖起食指比划：“朊病毒，是使大脑萎缩的那个吧？”
　　“你很了解？”
　　她露齿一笑：“一知半解。家里有很多脑类研究书。虽然现在义肢很方便，缺胳膊断腿，换简单器官什么的...但总还是没办法替换大脑。”她将食指点向额头，“这里是独一无二的。”
　　程允儿母亲的脸与她相重合，变得端庄优雅，嘴唇一张一翕。——人脑是无法被超越。她说。
　　“以后一定会有办法的。”我抿嘴。
　　“或许吧，至少现在来说神经领域依旧是难以攻克的。”她停顿一下：“不过说来有趣，也正是因为科技的爆炸，对人脑的要求也日益提高。打开智能时代的钥匙，却反而被威胁了，不仅仅要做钥匙，还要变成□□更上一层楼。”程允儿直视着我的眼道：“明明对大脑的疾病束手无策，却要求它们的智慧往前跑。”
　　我垂下眼，她说的确实不错。连年增长的青少年自杀率，各类学生心理辅导，我们活在快速向前的时代，卷入没有硝烟的压力中，有天赋的用人脑，没天赋的用芯片，撑得住的走下去，撑不住的就被淘汰。
　　“你呢？”
　　“什么。”
　　“你累吗？”
　　程允儿笑了，“谁不累啊，我快累死啦，拿前排成绩跟打仗一样，如果可以，可真想好好放松一把。”她撇嘴，攥起双拳在空中打了两下。
　　摩天轮升入高空，巨大的城市图景展现在透窗上，程允儿站起身来，扶着扶手沿看去。
　　“真美。”她眼中亮起无数光点，朝我转过头来：“李影，你快看。”
　　“好。”
　　我起身，便看见漂亮的画卷，而我却偏过头，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思考缀在程允儿瞳孔里的是街灯，还是霓虹灯，可能都有吧，说不准还有我没见过的东西在里面。
　　手掌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斜挎包，里面的物品仿佛透过布料的冰冷。
　　我多希望此刻能永远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