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认为我是虚拟数据人怎么破》仙舸

9、活的雕像

　　泽维尔终于从梦中醒来，他的意识刚刚回笼，就听到卡尔长舒一口气：“你总算出来了。”
　　“这次的回忆过程好像比前一次长。”
　　泽维尔撑着胳膊坐起来，抬眼一看，自己已经躺在一楼的平台上，旋转楼梯的墙面变成了普普通通的黑白格花纹，再也看不到那个令人惊艳的视觉漩涡。
　　“你看到了什么？”卡尔问。
　　“我看到……”泽维尔绞尽脑汁也没能想起来具体的过程，他尽量还原了整个画面的大概过程：“我在记忆中是一个父母离婚的小学生……上课的时候，老师布置了一项作业，是画笛卡尔花边图。”
　　“然后呢？”
　　“我上课没认真听，回去就找了邻居家的哥哥……在他们家吃了一顿糖醋排骨。”
　　“没有了？”卡尔大为震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泽维尔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闭眼努力回想了一下，的确是没有了：“就只有这些，而且记忆里的人脸都记不清了。”
　　他屈膝站起来，拍拍衣角的余灰：“那我们继续往上走，再看看吧。”
　　顺着旋转楼梯向上，二楼的景象慢慢展现在泽维尔眼前。
　　有些过于金碧辉煌了，和一楼简直是两个风格。
　　“看起来很像富豪的房子，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装修！”卡尔在脑子里兴奋地嗷嗷叫，可是泽维尔却陷入了沉默中。
　　太熟悉了，从顶到底的布局，都给他一种感觉：我以前在这里住过。
　　那种潜意识里认定，却无法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到分毫踪迹的感觉，让人抓耳挠腮般难受。
　　整个大厅铺着白色的大理石地砖，地砖间的缝隙都镶了金线。往上看，穹窿表面的浮雕在灯光下显露出万般姿态，有的美丽，有的却狰狞恐怖。
　　泽维尔有点生理性的不适，他撇开目光，听到卡尔在脑海里面悠悠地说：“那上面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发颤：“那个浮雕……那个像雕的是什么啊。”
　　泽维尔本想直接往前走，听他这么一说又转头望去，正巧对上天花板上那只眼睛，他吓得往后一退，却正好撞在扶栏上，腰间一痛。
　　那只巨大的眼睛居然在他的注视中缓慢地眨了一下。
　　有的时候，未知的恐惧才是最令人感到害怕的，在理解的局限之外，是令人恐慌的盲区。
　　巨大的蓝眼从墙上剥离下来，发出令人胆寒的啸声，随着墙灰一点一点碎裂，隐藏在墙壁里的三对翅膀也暴露在他们的眼中。
　　祂终于脱离了墙面，对着泽维尔俯冲而下，布满血丝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完全呆立的男人。
　　“先生！”卡尔在他脑海里大叫：“快跑啊！”
　　可泽维尔像是被摄走了心魄，眼对眼和祂正视。
　　面前的蓝瞳越来越近，他几乎能在那只巨大的蓝眼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
　　一声巨大的爆裂声传来，季雁书警觉地看向厂房的那一侧，还没等他问，一旁的对接员就紧张地抢答：“是失败品的处理！”
　　“直接爆破？”
　　“昂，是这样的，先生……”
　　季雁书没想为难他，装作不在意往那边轻瞥了一眼：“直接带我去看看你们这儿的宿舍吧。”
　　“好的好的。”
　　职工宿舍离这里有点远，不过他们从厂房到宿舍有摆渡车，行驶一阵，对接员就说：“季博士，下车吧”。
　　季雁书下车以后往前看，几栋从外观上一眼辨条件的破楼就出现在眼前，还有一栋高大的白色楼栋，显得格格不入。
　　那对接员一边往前走一边介绍，脸上的紧张伴着结结巴巴的语气，让季雁书都以为自己是一个不好交流的恶徒。
　　“这边是……对，就是我们公司职员的宿舍，嗯……有保密协议的员工只能住在宿舍，不允许外出。”
　　季雁书对这点很惊讶：“不给外出？那岂不是一种变相的监禁？”
　　“嗯，也不能说是监禁吧，他们拿高工资在公司进行最机密的生产工作，这只是公司的基础要求。”
　　季雁书耸耸肩，心想：既然是人家公司内部的事情，那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外来人员的寝室环境明显比职工这边好得多，白色大楼的落地窗从上至下折射着炫目的日光，不染尘土的洁净玻璃像是一块纯色的天然宝石，外观一看就知道会定期打扫。
　　到处显露着低调的奢华。
　　“这边就是大部分研究员还有访客住的地方。”对接员说：“额……如果您有什么疑惑，可以随时询问这里的研究员……”
　　“你在厂里做什么？”季雁书突然对他所在的岗位很好奇，就提了一嘴。
　　那对接员又紧张起来，他攥紧拳头举到嘴边，皱眉思索能不能说这些，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是在厂里做机器控制的。”
　　季雁书看他十分局促的样子也有些不忍，他挥挥手：“你走吧，我自己上去。”
　　对接员看起来如释重负，他对季雁书鞠了一躬：“谢谢先生，那我就走了，给你的房卡上面写房间号了！”
　　季雁书笑了笑，他拿起自己的行李转身走进大厅。
　　这里的造价估计不低，他向上抬头一看，整个天花板都用的是完整的电压灯板，散发着柔和的暖白灯光。两旁的墙面材料暂时没看出来是什么，但是他也觉得昂贵不菲。
　　直梯的按钮是防接触式的空气投影模拟，他按下去十五楼的按钮，提醒下梯的铃音很快就在耳边响起。
　　“十五楼，到了。”
　　他拉着行李箱，刚走出电梯门就被一个机器人拦住了去路，那个子矮小的家伙举起他的箱子放在背上，用欢快的电子合成音说：“欢迎您，季先生。”
　　“我是负责十五楼的机器人，我叫……”
　　“伍德，能帮我去订一下餐吗？”
　　一扇门突然被打开，英俊年轻的小伙子从里面探出头来，他看着季雁书露出一个迷人又灿烂的笑容：“嗨！你好啊！是新来的研究员吗？”
　　“我叫伍德。”小机器人无奈地说。它的滚轮向前挪动，来到安东尼面前：“你能不能别打断我和别人说话。”
　　“啊啊啊，抱歉——我这不是饿了想吃饭吗，听到你说话的声音就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我的送餐服务啦！”安东尼蹲下身拍拍伍德的头。
　　“你好，我叫季雁书。”
　　“看你就觉得是亚洲人，没想到真的是诶。”安东尼看起来颇为健谈，一讲起来就有许多的话茬不停往外冒。
　　伍德赶紧止住他：“够了啊，我给你订餐，先让季先生去休息整理一下。”
　　季雁书消受不了这么热情的人，他看到台阶赶紧下：“那我就先去收拾行李了，再会。”
　　“有时间来找我啊！我知道这周边所有好吃的店……”
　　“好好好。”季雁书来到他对面的门，磁卡刷开走进去以后转身说：“有时间一定。”
　　伍德赶紧去点送餐服务了，怕季雁书吃不惯，它还顺便定了一份中餐馆的菜品。
　　安东尼在这边唠叨：“伍德，怎么来新朋友了也不和我说，你……”
　　“够了够了！”伍德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一个哭泣的表情：“你再这样，我就进入强制模式，关掉一切语音感知系统！”
　　“好吧。”安东尼撇撇嘴，他做了一个嘴巴缝拉链的动作，轻手轻脚关上门。
　　这一边，季雁书还在观察住宿的环境。
　　提供方的财大气粗在整个房间的配置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智能厨房，管家系统还有一整套的影音室……这哪是来做交流访问啊，这简直是带薪休假。
　　他收拾好衣橱，目光无意瞥到柜子角落里卡着的黑色片状物质。
　　季雁书小心地捏起那片薄薄的东西，意外发现这是一张老式的存储卡。
　　他并没有探索内容的打算，毕竟移动硬盘里到底有没有病毒还未曾知晓。
　　那张代表旧时期的卡片被扔进桌下的抽屉里，一阵响动后，又归为黑暗中的沉寂。
　　……
　　巨大的响声。
　　泽维尔被那只眼瞳撞得朝后飞起，他酿酿跄跄往后退了几步，还是没站稳，顺着门框滑坐在地。
　　冰冷的瓷砖透过布料汲取他身上的热气，泽维尔努力动了动，身上撞击的伤口青青紫紫，还有被割裂的皮肤往外滴落着鲜血。
　　“泽维尔！你还好吗？”卡尔因为不接管身体，并不能感知到身体的情况，他刚想尝试感知，就听到泽维尔虚弱地说：“别，我还能受得住。”
　　他从地上坐了起来，大口喘气来掩饰伤口的疼痛。
　　那只巨大的眼珠吸食了粘黏在表面上的血浆，纯白的翅膀也染上了些许色彩，泽维尔注意到那些锋利如刀刃一般的羽毛，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细小的伤口遍布全身，看似无害的柔软羽毛其实锋利到可怕。
　　“嗬……咳咳，祂为什么要攻击呢？”
　　泽维尔尽量摈除疼痛带来的杂念，认真思考刚刚发生的一切带来的提示。
　　“先生，别分神！祂又过来了！”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他头顶上方，带起一阵可怕的疾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