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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数据人特殊服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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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维尔看着女人的脸扭向门口,她的泪水沾湿了白皙的脸颊,养尊处优的精致容颜上划出一道难看的黑色溶液。
那道黑色的溶液在泛黄的画面中慢慢扩散,像是浸染了纸张一样顺着缝隙伸展,慢慢侵占了整张画布。
一道裂缝从中断开,泽维尔心神巨震,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胸膛的起伏带着衣料发出摩擦声。
卡尔看他从那种梦魇一般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湛蓝的双眼里盛着满满的担心:“泽维尔,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我刚刚好像是……我有点记不得刚才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泽维尔揉揉后脑勺,他皱着眉使劲闭了闭眼,抬头看向四周。
面前的房间一片漆黑,身后客厅的灯光透过来照亮了小小的区域,泽维尔抬手在墙上摸索着开关,胡乱摸了一阵终于感受到一个像开关似的凸起。
他轻轻按下,伴随着电流接通的“刺啦”声,屋子的全貌在澄黄的灯光下无所遁从。
一张小小的木桌,上面盖着块绣花的蓝格子样式桌布,桌上的小铲子一下子就触动了泽维尔的记忆。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是他小时候挖沙要带的小铲子。
“哇,这地方看起来很近现代啊……”脑中传来卡尔的惊叹声。
泽维尔拿起那小沙铲仔细观摩,对卡尔说:“这里好像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的布局都是按我们潜意识里的‘家’建造起来的。”
卡尔也觉得很对,在后面附和:“对,这里的客厅和我家一模一样。”
泽维尔的目光投向角落里旋转向上的楼梯,正色道:“去楼上看看,说不定就有新的收获。”
……
江不涣把季雁书送到下榻的酒店就走了,走前他给季雁书提了个醒,这里的酒店都有特殊服务,晚上会有机器人客服打电话问他有没有虚拟人服务需求,如果有需求他们稍后会送脑机来。
“脑机接口已经滥用到这种程度了吗?”
季雁书大骇,他看着江不涣难以言说的表情,也皱起眉:“如果是私人买的脑机,那还能保证一定的卫生性,可是酒店这脑机也不是消消毒就能解决的问题……”
“总之就是别定服务。”江不涣懒得和他掰扯,带上自己的东西,走前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随着门锁的“咔哒”声,季雁书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有句老古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可他宁愿吃亏,也想知道这个所谓的服务是什么样的。
季雁书悄咪咪地等着机器人客服的消息。
晚上九点,客服的消息准时发送到入门处的智慧屏幕,他看了一眼价格,居然便宜到只需要三个肉夹馍的价格就可以订单,季雁书的好奇呈指数倍爆炸增长,他滑动着菜单的页面,上面只有两个选项,男或女。
季雁书想到自己购买的卡尔,略微有些不适。
他随手点了一个男生,然后就坐在床边等着酒店上门送脑机。
在等待的过程中,季苏言想着酒店的脑机怪高级的,还能做到无创连接,估计购进机器的价格也不便宜。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零件有些老化的机器人“嘎吱嘎吱”递过来一个半球壳型的脑机,季雁书接过来,那老机器人说:“先生,小费。”
这实在是有些奇怪,季雁书也没细想,按照购买服务的百分之十给了它一张当地的电子钞。
机器人对他弯腰鞠躬,关节在曲度下发出稀碎的咔哒声:“谢谢您,好心的先生,有了这笔钱,我就可以替换零件了。”
看着它迟缓离去的身影,季雁书陷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愧疚感,他关上门,开始研究这个脑机与他所购买的不同之处。
首先,在体验感上,蛋壳形的全身包裹肯定更为舒适,这个脑机只能站立或坐着使用,如果躺着会被坚硬的外壳硌着。
他戴上脑机,内里柔软的触角缓慢伸向耳朵里,贴合着内壁安静下来。
【Welcome.】
大脑里出现了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个酒店样式的房间,一个黑发黑眸的□□人垂着头静静坐在床边,就像一切虚拟数据人的初始模式那样,行动呆滞。
季雁书走过去,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抬头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直接对上季雁书,缓缓站起身来,伸手去碰季雁书的衣角。
季雁书在看清那张脸以后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向后略退几步,那男人就又垂下了头,开始呢喃自语:“对不起,雁书,我当时……”
听到数据人喊他的名字,季雁书反倒不慌了,他冷静下来,仔细分析了一下这种虚拟数据人的特性:是基于客户潜意识里最渴望的东西搭建出来的模型。
所以才会和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正在他思索的空档,数据人慢慢走向他攀上了他的肩膀,踮脚就要吻上他的唇。
白茫茫的酒店布局突然炸来了色彩,无数思绪的藤蔓从角落里窜出,缠上两人的脚面,顺着小腿一路向上,爬行过大腿,摩挲着皮肤与肌肉的纹路。
在季雁书推开数据人的同时,那些藤蔓碎了个一干二净。
他看着数据人从嘴里轻飘飘地吐露出那些字眼:“季雁书,你不是不舍得我走吗?杳无音讯这么多年,再次见面你最想做的事是推开我?”
“你不是喜欢我吗?”那数据人凑近他的脖子,用湿热的气息吹得他耳根发痒。
季雁书忍得额角的青筋都凸了出来,他伸手推开数据人的胸脯,没想到那男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单薄的身子像是一张纸。
他痛呼一声,勾起嘴唇笑了:“你认为我漂泊海外多年,应该是弱不禁风的?”
那张秀气的脸上出现了伤痕和血迹,季雁书皱眉,俯身去擦那张脸上凭空出现的伤口,但是伤口的范围越来越大,像是滴落在白纸上的墨滴,慢慢渲染开,让他逐渐变得面目狰狞。
“我没这样想过他。”季雁书怒不可遏,他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在眼前变得奄奄一息,生命好像变成风里摇曳的烛火,就快要熄灭了。
“你是这样想的。”那数据人正色道:“你觉得我死了。”
季雁书没想到这个数据人能模仿得这么像,他想伸手去触摸那张脸,但在手指接触到皮肤的前一秒,数据人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季雁书大骇,他抬头,数据人在床上侧躺着,血液顺着腹间的弹孔泂泂流出,染红了半边的床单。
“你停下!”
反复的刺激让季雁书的情绪波动变得剧烈,他直接上手去拉数据人的身体,本以为会再次捞空,但是这一次季雁书却是实打实地摸到了细腻的皮肤。
下一秒他吓得大叫起来。
一个人全身大概有四到五升血,按照床上浸染的程度,完全不是一个弹孔伤口能造成的失血量。
数据人给他模拟了一个枪后分尸的噩梦。
“不对,这不是我脑子里的想法。”季雁书狠狠地锤击了一下脑袋,但是无济于事。数据人还是在原地一动不动。
正在他懊悔自己点了这个阴间玩意儿的时候,那数据人又恢复原貌从床上爬过来。
“重头戏不是这个,亲爱的。”数据人对他淡然一笑:“你要不要试着吻吻我。”
“刚刚都是开胃前菜,很多客户都会喜欢呢……你喜欢吗?”
季雁书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冷浸透了,他心想:喜欢这种服务的人心里除了妄念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不然能自己被自己吓死。
可能就是为了那些爱而不得的人发明的吧,怪不得江不涣叫我不要定这个服务。
“你现在夹着尾巴向人示好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他。”季雁书看着数据人的反应,本以为能等到他的下一步反应,没想到数据人开始嗤笑,好像听到什么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你这个人好奇怪哟~”数据人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废话那么多,等会儿就到服务时限了。”
季雁书没顺着他的话讲,而是哑着声问他:“你确定我潜意识里的他是这样的吗?”
数据人没说话,呆站在那陷入了僵直的状态。
【您的服务时长已达到上限!是否继续续费?】
【是】【否】
季雁书默默点下了“否”,但是走之前还是一直盯着那张脸看。
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那个“白眼狼”了,不知道他现在在海外过得怎么样……
小白眼狼刚离开内陆去海外读书的时候,每次在新闻上看到的校园枪击案都让他提心吊胆。季雁书生怕他在国外作为一个亚洲面孔会被欺压,直到有一次在寝室里,几个好兄弟热火朝天地说着国际新闻。
“嘿,你们看到了吗?那个新闻,真的很炸裂啊!”
江不涣在嘴里杵着牙刷,含糊地问:“什么新闻?”
“就是那个特大校园枪击案啊!”舍友讲起时事热点来就有点肾上腺素激增,他脸色泛红,很是激愤:“好多亚裔都被袭击了!”
“什么新闻,给我看看。”季雁书从书本间抬起头来,他一脸严肃,让人看了心里犯怂。
“喏,这个,国际理工一学生对亚裔学生无差别攻击,致使多人受伤,一人死亡。”
季雁书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有点抖,他翻了几下页面,密密麻麻都是文字,忍不住颤声问:“图呢?”
“太血腥被敏感和谐了,你等我调一下设置啊。”
再递过来时,那张图片让季雁书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正对着镜头,正是自己的发小——邵笺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