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认为我是虚拟数据人怎么破》仙舸

5、记忆空间（1）

　　门开了，一张苍老打皱的皮面出现在两人面前，阿德院长先是惊讶，接踵而至的欣喜让他脸上的沟壑挤出“浅川”。
　　“这位我认识，是科研所的江先生，这位……真是好多年没见了。”
　　“Ad还记得我吗？”季雁书笑着问，冷不丁被老人拽着胳膊拉进办公室：“当然记得——来来来，进来坐！在门外干站着做什么？”
　　半刻后，两人坐下，手里各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据阿德博士说，这是他特意在亚热带季风气候地区茶山采购的红茶，味道浓醇，不可多得。
　　江不涣浅浅抿了一口，果然很香。
　　季雁书还没想好怎么和阿德院长开口，正想唠唠家常再循序渐进地提出要求，突然听Ad说：“说吧，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季雁书心里一惊，他听后立马正色道：“的确是有要紧事。”
　　“我想查查虚拟现实学院学生的资料，不知道隐私方面……”
　　“这个不行。”阿德院长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季雁书早就料到会这样，他知道学生资料一直属于学院的保密信息。
　　“实不相瞒，我院最近防火墙被黑客攻击了，大量学生资料外泄，包括虚拟现实学院。”
　　季雁书听到这条信息，两条眉立马纠结地缠在一起。连国际理工的防火墙都能破解，这黑客怕是下一步就能攻击联邦政府的内网。
　　“是这样的教授，我只需要确定一件事，你们学院有没有一个叫卡尔的学生。”
　　“卡尔？”阿德院长当即说：“你等我查查教务系统。”
　　江不涣这时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国际理工，原来就是为了找一个学生，他坐到旁边慢慢地喝茶，尽量不妨碍季雁书和阿德院长交流。
　　阿德院长戴上眼镜，一边在官网上查询，一边解释：“最近有很多学生来我办公室要求提前结束课业，说找到了很好的工作单位。”
　　“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呃，‘卡尔’？他是不是也提前毕业了。”
　　季雁书对这些一概不知，他摇摇头，等着阿德院长的查询结果。
　　“找到了，卡尔。”
　　Ad院长把显示屏挪过来给季雁书看，他指着上面浅棕色头发蓝色眼睛的男孩说：“这是他刚入学的照片，这里，还有入学时的自我介绍视频。”
　　季雁书内心震动，他简直不敢相信，他购买的“蛋壳机”虚拟数据人是真的活人，一切外貌特征都符合电脑屏幕上的学生证件照。
　　“怎么了，雁书？你找卡尔有什么事吗？”
　　季雁书还是想再确认一下，他点开下面的入学视频，对阿德院长说：“教授，我先看一下视频吧。”
　　画面中男孩畏畏缩缩地走到发言台中间，他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憋出一句：“呃，我是卡尔·布莱克。我……呃，我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呃，平时喜欢……喜欢做。对不起，可以重来一次吗？”
　　视频中的男孩眼神飘忽不定，这一刻终于恳切地望向摄像的方向，他看起来紧张得要哭了，画外音冷酷地说：“不，你后面还有其他学生。”
　　他沮丧极了，耷拉着肩膀走下讲台，摄影就此结束。
　　Ad打趣道：“这小子很腼腆啊，问他干什么？他欠你钱了？”
　　季雁书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他摇摇头说：“不，我现在有一个疑问。”
　　“我最近购置了一台虚拟世界机，里面配备有一个数据人，但是那个数据人和我说，他叫卡尔，是国际理工虚拟现实学院的学生。”
　　阿德院长的脸上逐渐布满阴霾。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学生塞进虚拟世界里贩卖？”
　　“不不不，教授，是这样的。”季雁书认真地给Ad分析：“我第一次开机的时候，卡尔很害怕，并表现出了想要逃离的意图，但是后来再开机，他就变得异常冷静，”
　　“这和视频里学生的性格判若两人。”
　　阿德院长仔细想了想，他分析道：“也有这种可能，我院学生的数据被盗后，商家在网络资源库购买了该学生的资料进行模型训练，所以长相和卡尔一样。”
　　“商家为什么要用真人信息来进行投喂训练呢？”
　　“可能是因为更加省钱吧，万恶的资本。”Ad耸耸肩，花白的头发随之颤动。
　　好像是能解释通的……季雁书认真思索了一下，如果真的和学院的信息失窃有关，那卡尔实际上还是虚拟数据。像真人可能是因为用的模型更加详细，所以外观上更贴近？
　　再说了，视频里的卡尔这么内向，和那个一本正经辩驳他的数据人完全不一样。
　　季雁书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每次他打心底感受到一种油然而生的熟悉感就忍不住觉得自己脑抽，但是疑惑揭开以后他也少了一桩麻烦事。
　　真的是复杂的心情，五味杂陈。
　　阿德院长还在继续查卡尔的信息，他往下翻着网页，一边看一边念：“新历3011年毕业于国际理工，作为优秀毕业生进入世界前100强的企业——Vmind Technology Co.Ltd。成为机密工作人员……”
　　季雁书把所有信息全部收进脑内，他默默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对Ad说：“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些，麻烦院长了。”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阿德摘下脸上挂着的眼镜，他和气的说：“如果忙的话，就先去做你的事吧。”
　　“院长，以后会多来拜访您的，我也很想了解关于虚拟技术方面的东西。”
　　“怎么，听你这话，你要在这边常住？”
　　“不清楚住多久，大概……大半年时间？”季雁书在Ad脸上看见了欣喜：“因为我最近在了解关于脑机接口对临床方面的影响，要在这边暂住一段时间。”
　　“脑机接口？最近这个是很火。”阿德院长眯眯眼睛，好像在回忆什么：“脑机接口已经沉寂了几百年了，虽然有不少人研究它，但是它在临床上的副作用也很大。”
　　“我听说学术圈里有个研究脑机接口的博士，成果颇丰，但是他为人低调，没怎么在大型会议上露过面。”Ad说：“你不如去找找他。”
　　季雁书问：“我该怎么去找他呢？”
　　“他被业界称为Dr.X。”
　　……
　　自从发现社区是断网状态，泽维尔就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卧室里的蛋壳机上。
　　12位的密码对他来说实在是毫无头绪，卡尔提供了一些思路，但是泽维尔都觉得没有提到点子上。
　　“有没有可能是生日？”
　　“谁的生日？”泽维尔哭笑不得，他仔细端详着屏幕，对卡尔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两个人在焦虑中耗费了所有的精力，泽维尔深呼一口气，打开机舱跨步走了出来。他转动了一下肩周，歪歪脖子：“我们还是仔细观察一下这个房子。”
　　当时从外观看，这栋房子有三层楼，那通向二楼的楼梯去哪了？泽维尔的目光投向了整个一楼唯一一间锁着的屋子。
　　他走向那扇门扉，老旧的木门花纹斑驳，和整个客厅的感觉格格不入。一张蜘蛛网在门的角落里慢慢壮大。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这间屋子主要靠他们潜意识里熟悉的环境建立起来，一楼是卡尔熟悉的客厅，那楼上呢，会不会有他潜意识里的物品？
　　带着疑问，泽维尔伸手去触碰门锁，铁锁竟然已经锈到轻轻一碰就脆成锈粉。
　　卡尔有点害怕，他在泽维尔脑子里大喊：“要不我们别去了……就在客厅里转转！”
　　可是已经迟了，在力量的作用下，木门发出一声“死到临头”的尖锐叫声，对泽维尔缓缓展现出内里的黑暗。
　　他跌进了思维的黑洞里。
　　……
　　一片朦胧中，泽维尔看到自己的手插在沙丘里，不停地翻动着白色的沙子，旁边一个黑发黑眸的小男孩站在身边，说：“别挖了，我让你还不行吗？”
　　“我们去吃你喜欢的糖醋，不吃香辣的。”
　　一阵笑闹声从沙坑旁传来，几个孩子跑着追逐着来到他们身边，女孩扯着嗓门喊道：“你爸妈吵架啦！奶奶要你回家，别玩了！”
　　他跌跌撞撞地从沙坑里爬出来，手上拎着自己的鞋，就这么光着脚走去了。
　　那男孩还跟在自己身后，他忍不住对身后的“尾巴”发火：“别跟了！”
　　身后的人顿在原地，他听见那男生温柔地说：“我到家了，不跟着你了。”
　　他好像是在生闷气，他一直都喜欢这样。
　　然后他把鞋子扔在地上，踩着一脚沙又气又懊悔。
　　一个面目慈祥的奶奶从小屋里走出来，急切地向外张望，她看见小孙子总算回来，松了口气：“囝仔回来啦。”
　　他把鞋放在门口的小院里，还没进门就听到自己的父母在屋里吵架。
　　“我不想再待在这个破屋子里了！你能不能别那么大善心啊，邵医生！”
　　“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我也不理解！你看看家里的屋子都这么破了，你就不能攒点钱换个房子吗？你儿子天天刨沙坑玩泥巴，你有关注过他以后到底要在哪里上学吗？”
　　女人看向丈夫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她抬手快速地擦去眼角的眼泪，决绝地说：“离婚吧，我要带孩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