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卡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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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再醒来时，周遭一片寂静，除却耳边“嘶嘶”作响的电流声，屋子里简直安静到落针可闻。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后脑勺传来隐隐的阵痛，全身从上到下的僵直感也让人浑身难受。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现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能依稀记起自己的名字。
我叫……卡尔？
从智能舱里坐起，他悬浮的浅棕发丝在空中软软地卷曲着，身上的POLO衫有点发皱，他面带嫌弃伸手捋直，然后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
一盏黄色的暖灯。
一个白色的办公桌。
墙上的挂钟。
呃，还有他所在的智能舱。
咔擦。
门开了，正疑惑的卡尔吓得本能屏息，他急急忙忙转身躲在智能舱的背面，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头发飘起来暴露了他的存在。
“卡尔。”
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卡尔心惊。
一双湛蓝的双眼从白色机壳后露出来，像是小猫躲在草丛里朝外小心翼翼地窥探。
进门的是一个高大的亚洲男人，他半长的黑发向两边弄成凌厉的“二八侧分”，一架薄薄的半框银丝眼镜卡在高挺的鼻梁上，狭长的眼尾微向上挑，眼底的卧蚕随着温和的微笑浮现出善意的信息。
卡尔还是默默地缩回智能舱后面。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只有这个玩意儿能让他感到安全。
“看来你比较腼腆？”
那男人渐渐走近，居家拖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卡尔听到脚步声越来越重，心里的紧张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马上就要随着他的心虚绷断了。
卡尔把自己的脸埋在腿间，双臂紧紧抱着头，试图呈掩耳盗铃式把自己隐藏起来。
无济于事，他透过腿间的缝隙看到一大片阴影掩盖下来，立马把眼睛闭上，卡尔只觉得天要塌了，尴尬至极，忍不住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那人用浑厚有力的嗓音低声问：“躲着我干什么？”
卡尔霎时从耳根红到锁骨，他张张嘴，想为自己解释，但是话到口边就自动消音。
我该怎么说？您好，我不是想要私闯民宅，我出现在这里就是个误会，呃……或许是有人把我打晕了放在这里，反正我醒来以后就在这儿了。
正在头脑风暴的时候，喉腔突然感到一阵窒息，卡尔愕然睁眼，自己竟然是被拎着后颈的衣领提起来了！
“坐。”那男人把他放在床边。
卡尔坐下了，他的双手绞着自己衣摆的下缘，布料都揉得起皱。
“我不是偷东西……”
“我叫季雁书，刚刚从代理商那里买下你，是你的主人兼客户。”
“啊……啊？”
卡尔今晚受到的冲击不小，他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内容，于是他又小声地询问了一遍：“什么？买下了……我？！”
季雁书双手抱臂，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惊愕万分的表情，点头：“对，刚刚付款完毕。”
卡尔瞬间防备起来，他往旁边挪了挪，冷言道：“人口买卖是违法的。”
那英俊的男人在听到这句话以后忍俊不禁，他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肩膀都笑得耸动起来。
“是吗？对我来说并不违法。”
这句话对卡尔来说简直犹如晴天霹雳，他紧张地摸遍全身，除了四肢的僵直与麻木，好像没有其他的症状。
他吓得双腿打颤，起身就要跑到门口，却被季雁书一把拦下。
那只强壮有力的胳膊拦在他腰间，卡尔听到他低声说：“你去哪里？我们先谈谈。”
卡尔一时汗毛竖起，他用尽全身力气摆脱季雁书对他的钳制，大叫道：“放我走！我要出去！”
他惊得全身发抖，本就僵直的身体好像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季雁书没想到这个虚拟数据人的反应这么大，就稍稍松劲，让他从手边溜走了。
卡尔大口喘气，惊惧不已，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卧室的门口，用颤抖不止的手拉开房间的白色木门，那门把手在他的手中发出剧烈的金属碰撞声，随着一声锁芯的舌响，门开了。
门的那边是一片空妄的虚无，卡尔没顾得上看清外面的陈设就眼前一黑，他用力闭眼抵抗眩晕，世界好像在脑海里颠来倒去，他晕得要吐出来了。
脚下一个趔趄，卡尔伸手扶墙，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缓过那股劲睁眼一看，全身的血液冷得几近凝固。
“卡尔？”
季雁书正坐在床上皱眉看着他。
他推开了卧室的门，可是他又回到了卧室。卡尔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和红细胞一起冲击着管壁，心脏的每次收缩和舒张都在身体里发出震耳欲聋的泵血声。
太诡异了，这个空间走不出去吗？
季雁书没和他多解释，卡尔也很快冷静下来，在脑子里搜刮着仅存的一点点记忆和知识。
季雁书看他这幅样子，也露出不解的神情。难道虚拟数据人已经有自我意识了？
他害怕幽闭的空间？
季雁书悄悄把控制面板调出来，在系统信息一栏找到设备规格，不同于市面上最流行的虚拟数据人VDH5.0，这一版的信息居然写的是VDH.X。
果然如对方所说，是内部货。
“你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
卡尔抿起嘴，嘴角变成了一条绷紧的直线，他尽力挺直脊梁镇定面对买下他的“歹徒”，企图以谈判的方式获取自由，但是背在身后的双手却不听大脑的指令微微发抖。
“这里不是囚笼，但是你——”季雁书微微眯起眼睛，他像是想到什么停下了回答，转而说：“现在，你仅仅只能在卧室移动，如果你后期表现良好，活动范围可以扩大。”
其实这些都由系统设置操控，季雁书只需要轻轻点击一下，就可以让卡尔接触到更多的空间。
“你究竟想做什么……”
卡尔还没说完，季雁书就变成了数据的虚影，他化为一道由1和0组成的信息流，在卡尔眼前凭空消失。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但是床上的皱褶还残留着那人的体温，卡尔抬手一摸，惊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已经汗透了。
他用掌根碾了碾心口，从内而外吐尽一股热气。
他的心冷了：我可能真的不在现实世界，我得醒过来才行。
我要怎么办？
……
季雁书从舱里醒来，一旁的数据观察员穿着白色的防尘服正在做记录，那女孩看他醒了，放下手里的记录板：“季先生。”
季雁书点头，对女孩说：“产品不错，但我有个疑问。”
“嗯，您说。”
“为什么你们产品所在的虚拟环境里，会出现一模一样的白色蛋壳机？”季雁书咄咄逼人的找茬语气让刚来实习的女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她慌乱地说：“呃，是这样的先生……我们的场景模拟，都是根据最适合虚拟数据人……”
“相由心生，雁书。”
一个脑满肥肠却又西装革履的人出现在升降梯旁，听到他们的交谈就见缝插针接了一句，走来的时候脚上的手工精制皮鞋在路上“啪嗒啪嗒”作响，身后跟着的两个助理都唯唯诺诺的，那趾高气昂的态度一看就知道身份不简单。
也就他们公司的领导会喜欢这样的工作氛围，季雁书一对剑眉簇在一起短暂地表现了不屑。
“咳咳，嗯。”那胖子提了提勒紧的裤腰带，清清嗓子开口问：“我们这次的产品很不错吧？不知道季博士体验完有何感想呢？”
“什么相由心生。”季雁书尽量不让嫌弃大喇喇地写在脸上，他摆出一个营业式的微笑：“贵司这次成绩斐然，季某很是钦佩。”
“相由心生啊。”那满肚子油水的小胖总晃晃脑袋，对季雁书这番夸词受用得很：“做产品嘛——顾客是上帝！我们的客户潜意识里想看见什么，那他就能看见什么……”
季雁书忍得嘴角抽搐，他自行脑补了后面的画面：哦，在这个物质欲望极其盛行的时代，还有我们这样一群人在为了客户的超脱唯心主义奋斗！
果然，陷入自我感动的胖总开始“倒书袋”：“我们——！致力于为客户打造一个随心所欲的世界！那李白为赞杨玉环写‘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这些都还只是浮于纸上，我们公司不要物质，不分贵贱，顾客就可以在我们的产品中享受到至上的……”
“你能在这个玩意儿里完成吃喝拉撒然后过完一生？”季雁书听得头上爆出青筋，他想到付的定金都能在中心城办一套最昂贵的实验仪器，忍不住心抽抽。
“这玩意儿你确定所有人都买得起？”季雁书冷笑道：“我现在只想问，你和你实习生的说法怎么不一样？”
那女生惊慌失措，她抬头匆匆和庞总对了个眼，弱声说：“我刚来这个岗位，对这些还不熟悉……”
季雁书强硬地打断她：“没问你，问你顶头上司呢。”
“庞总，来细说细说吧。”季雁书拉过一旁闲置的工椅，随心所欲地坐下，他双手搁置在腿上，以一种强硬的态度审判胖总。
有时候，坐得矮不一定比站得高的人气势差，季雁书反客为主，笑眯眯地说：“别搞企业文化那一套了，既然要合作，就请贵司拿出诚意来——请把你们的研发人员叫出来，我和你们的人开个组会。”
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用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再合适不过。
小胖总靠衣装撑起来的气势消弭不见了，他有点犯怂，说：“我请示一下洪总。”
季雁书用食指关节推了推眼镜，笑着看他：“我等你们洪总的答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卡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