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参加你的婚礼》叶荔枝

27、好久不见 时间是最好

　　蒲珈禾显然没有料到谢文韵这样身份的人会同她闲聊套近乎，她下意识的点点头：“对的，我是江坞人，谢女士去过江坞？”

　　“我母亲是江坞人。”谢文韵眨了眨眼睛，“算起来，我们也是半个老乡呢。”

　　蒲珈禾颇感惊喜，一是惊喜她和客户算老乡，二是惊喜谢文韵竟然会主动同她套近乎。
　　蒲珈禾脸上除却职业笑容外，多了一点更真心的笑意，她在心里默默的想，以后沟通起来会更方便，也会更亲切。

　　“我接个电话。”谢文韵比了个手势，拿起手机，对着手机另一端的人说：“婚礼策划发给你了，你觉得哪里需要改？”

　　私密包厢，只有她们二人，蒲珈禾哪怕不想主动听，声音也会飘入她的耳中，不过好在谢文韵手机音量不大，对方的声音她听不清楚，隐约听到对方说：“你自己决定就行。”

　　谢文韵听到后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蒲珈禾不在现场，很平静的说：“下次你和我一起来谈。”

　　对方说：“你找方助约时间。”

　　通话到此结束，蒲珈禾正低着头在ipad上看策划方案，谢文韵主动开口：“是新郎。”

　　对于这场婚礼，谢文韵没有主动透露新郎的信息给他们，就连maya也不知道，不过他们对此也不觉得奇怪，有些大客户要求婚礼信息保密，所以对方不说，蒲珈禾他们也不会主动问。

　　蒲珈禾保持极高的专业性：“如果您和新郎对我们的方案有什么意见，尽管随时提出，我们团队会立刻完善，确保婚礼尽善尽美。”

　　谢文韵问她：“你入职多久了？”

　　“到九月份就满一年了。”蒲珈禾怕谢文韵质疑她的专业性：“我参加过二十余场婚礼策划，我的能力您可以放心，并且我们团队的其他伙伴都从业多年，经验丰富。”

　　“你的策划很有创意，不要紧张。”谢文韵一边吃一边说：“我只是看你很年轻，未来可期。”

　　蒲珈禾把这句话自然而然当作礼貌的客套：“谢谢，您放心，您的婚礼我们一定让您满意。”

　　谢文韵在吃饭途中又提出了几条建议，蒲珈禾一一记下，准备下午同步给团队其他人。
　　饭后，谢文韵又接了一个电话，她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许：“你来接我呀，我在徐汇，那家店你晓得伐。”

　　“你回你公司吗？”谢文韵主动提出要送她。

　　蒲珈禾婉拒，怎么好意思让客户送她，并且听谢文韵打电话的语气，很像同新郎在讲话，她也不好打扰他们。

　　可来接谢文韵的不是新郎，而是上次陪她一起来公司的短发女生，谢文韵挽着对方的手臂冲蒲珈禾道别，蒲珈禾见谢文韵的助理已经来了，她也准备离开。
　　她在回公司的路上把谢文韵的要求整理了一下，发到了四个人的工作群里。

　　Maya打来电话：“珈禾，你到哪里了？”

　　在车上看笔记本有些头晕，蒲珈禾揉了揉眉心：“还有十分钟到公司。”

　　Maya：“辛苦了，等忙完给你批假。”

　　蒲珈禾很意外：“我还没有满一年，也可以有假期吗！”

　　Maya隔着屏幕笑了笑：“最近这么辛苦，当然可以，等不忙的时候想想去哪吧。”

　　一听到maya这么说，蒲珈禾立刻头也不晕了，身体也不累了，坐在汽车后排，看着窗外的街景不断后撤，脑海里开始计划去哪旅行。

　　毕业后无缝入职，节假日是婚礼的旺季，蒲珈禾不可能休假，新入职第一年，她大部分心思都投入在了工作上，很久没有旅游了。
　　蒲珈禾原本以为她会有很多城市做备选，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脑海里莫名的浮现出一个画面——
　　漫天极光。

　　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画面呢，许多回忆如潮水般袭来，蒲珈禾闭上眼睛，不想去想，但是这些画面仍然快要将她淹没吞噬。
　　明信片早已泛黄，不知道被她随手塞进了高中哪本课本的一页，可那行笔走龙蛇的字，她仍然记得——
　　「我在遥远的北极写下对你诚挚的祝福，祝你高二快乐，祝你名列前茅。」

　　一种复杂的情绪奔涌而来，许多当时不理解的情感，在多年之后体味更深刻。

　　时间是最好的导师。

　　蒲珈禾睁开眼睛，车窗外还是上海的街道，蓝天白云，和脑海中的极光画面毫不相干，可她毫不犹豫的决定了，她要去北极。
　　她想亲眼看看极光。

　　蒲珈禾开始搜办签证需要什么材料，又开始看机票和酒店，她对这趟旅行充满期待。

　　回到公司，团队四人开始头脑风暴，对谢文韵新的要求进行策划修正，谢尚森得知谢文韵和蒲珈禾算老乡后，忍不住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没和人家谢氏千金套套近乎？你们年纪差不多大，搞不好还是校友呢。”

　　蒲珈禾无奈道：“人家只说了她妈妈是江坞的，她在江坞生没生活过都不知道啦，而且我和她差距那么多，我套近乎人家也不会理我。”

　　人一提到和工作无关的事就会立刻来兴趣，谢尚森飞速打开搜索引擎，搜索谢文韵的名字。

　　谢尚森：“网上说谢文韵高二从江坞实验中学转学到华二附中，高二就来上海读书了，那估计你是没见过了。”

　　蒲珈禾扶额道：“就算不转学我也不会见过她，我和她高中压根儿不是一个高中的。”

　　又闲聊几句，最后大家开始工作，Natalie联系鲜花供应商，要求对方加急准备一批蚀刻鲑鱼芍药和朱丽叶玫瑰，一定要确保谢文韵的婚礼鲜花到位。

　　Maya给大家打强心针：“知道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了，等结束一定给大家发奖金放假。”

　　Maya的话收获了大家热情的欢呼声，随后工作更加认真。

　　因为有一层老乡的关系，之后同谢文韵的对接都由蒲珈禾负责，经过几次接触，蒲珈禾觉得谢文韵比她想象的要随和，原本以为她这么年轻，对婚礼会有很多浪漫的想法，但接触下来发现谢文韵更多的在考虑如何让双方长辈满意，提出的几点想法也是从长辈的视角出发，或许是因为双方长辈是家族里有话语权的人，一切都要以他们满意为先。

　　开完组会后，谢尚森接了个电话，能听到他声音比平时高不少。
　　挂了电话后Maya问他怎么了，他说是家里读高中的表弟非闹着要转班：“挺说是为了转到校花他们班，人家选的政史地，他这混小子选的物化生，这不是胡闹吗。”

　　Maya轻笑着摇了摇头，“年轻真好。”
　　谢尚森被他表弟气笑了：“这可是和未来高考挂钩，家里人生气上火着呢。”

　　蒲珈禾听着他们的谈话，有点恍惚，忽然想到了她的高中。
　　她读高中时并没有想好未来学什么专业，而她现在从事的工作也并非只有她当初的选科才可以报名，她有不少同学是偏文科方向的，好像十七岁那年的郑重其事，在命运面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注脚。

　　婚礼在即，蒲珈禾问谢文韵：“婚礼场地布置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方便实地看一下？”

　　谢文韵：“等我协调好时间让助理联系你。”

　　方案大框架基本敲定，场地布置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要细节方面新郎新娘满意，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团队难得得以喘息，蒲珈禾趁着还不忙的工作日办好了签证，机票酒店早已定好，现在只等谢文韵的婚礼结束，她飞往北极。

　　谢文韵和蒲珈禾约好了去酒店场地的时间，蒲珈禾从公司出发前maya对她说：“如果没有大问题的话你直接下班休息就可以了，最近辛苦了，她的婚礼你出了很多力，珈禾，相信你之后就可以独立带团队了。”

　　蒲珈禾眨眨眼睛：“真的吗maya！可是我入职还不到一年……”

　　“你的能力有目共睹。”maya很客观的说：“以你的能力，你会在这个行业出名的。”

　　蒲珈禾内心感动，在去酒店的路上，还在想maya的话，一个权威的行业前辈的认可能给予莫大的信心，当然，maya说的今天场地对接后她可以休息的话蒲珈禾也没有忘记，她都想好了，等到结束后，她就去逛逛商场，买点北极旅行需要的衣服。
　　出去旅游，要穿新衣服。

　　谢文韵的婚礼场地是上海婚礼酒店的顶配，蒲珈禾到场时，谢文韵还没有来，她仔细检查着每一丝细节，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谢文韵到来之前规避。

　　酒店场地空旷，只有三两工作人员在场，蒲珈禾从门口处开始检查，她半低着头，认认真真检查每一丝细节，譬如地毯接缝是否平整，花架承重测试报告有没有通过审批。
　　这是她的工作，不仅仅是婚礼雏形策划，也要将每一丝细节落地，让每一对新人的婚礼不留遗憾。
　　她喜欢为每一对新人创造幸福的感觉，这是她事业上的成就感。

　　她这样想着，目光始终落在手边的物料清单上，酒店地毯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整个宴会厅安静无声，只有远处两个工作人员在调试灯光，偶尔传来对讲机里沙沙的电流声。

　　可是，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皮鞋。
　　黑色老钱风德比款，踩在她面前的地毯上，不偏不倚，正好挡住她的去路。

　　随之而来的，是极淡的雪松味。
　　不是酒店香氛的味道，更不是搭建材料的气味。

　　是她无比熟悉的味道。
　　这个味道曾经出现在她无数的记忆里，她的呼吸加剧，理智告诉她这一定是错觉，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不会骗人。
　　但现在的她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应该学会忘记。
　　可她的身体比理智更快。

　　她缓缓抬起头，灯光刚好调试到他头顶这一束，追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肩线镀上一层很薄很薄的光晕，一如很多年前落在他周身的阳光。

　　他穿一身深灰色西装，面料高级流畅，裁剪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肩背的比例，衬衫领口一丝不苟，没有系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露出喉结下方一小截冷白的皮肤。

　　蒲珈禾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她想过会和郁恪琮重逢，但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画面。

　　他比她记忆中更瘦，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少了少年时代漫不经心的松弛，多了一层她不太认得的冷冽。
　　额前的碎发比高中时短了一些，眼尾的弧度还是微微上扬的，灯光落在瞳孔里，依旧有迷人的资本。

　　他挡住了她前行的路，蒲珈禾想绕路都不行，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没开口，郁恪琮率先说：“珈禾，好久不见。”

　　是啊，他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
　　久到蒲珈禾要很用力的回想，才能想到上次见他的模样。

　　她想要努力维持职业的微笑，把他当作一个路人，把这当作一场普通的场地检查。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想问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喉咙如有刀割，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