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延迟疼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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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星历2674年。
这样一算，你在罗浮太卜司继续任职了六十九年。
“不再多留一年？”看着你的辞呈，你的上司如此对你说道，“明年就是罗浮‘寿华大典’，听说罗浮之主有意大为庆祝‘人人皆可逾古稀之龄’，你在太卜司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多留一年，说不定你这鹤发童颜之人的品级还能再升上一升。”
“七十年啊……听上去挺不错的。”
“69”这个数字快速飞过你的脑海，你记忆中，好像也有个人物也和这个数字挂钩，但是大约是一些陈年往事，你一时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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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走前承担了另一项工作，对罗浮的历史航线进行记录。
她走后，这项任务成了烫手山芋。
推辞此项公务的卜者如是说：“玄曜大人算学无双，某自愧不如。还望另择人选。”
你在茶肆闲坐时，再次见到了这位卜者。他点点头和你致意，你们稍微寒暄了一下，他便直奔主题了，“啊呀呀，玄曜大人的工作，我若是说‘玄曜大人算无遗策，所录航线皆精准无误’，会显得我有附会之嫌，但是我确实挑不出来错处。”
“反正不过是记录历史航线”，罗浮上位者大概是出于这种想法，批准了太卜司当值负责人的推荐，由你继续你“授业恩师”，也就是玄曜，她那繁琐而又不可不做的任务。
虽然这个过程中，你一言不发，但它还是辗转到了你的手里。
你意识到，玄曜的计算从不出错，不单单是数据，人心方面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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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忽然想起来你脑中一闪而过的“六十九岁”是谁了。
谯周，终年69岁，你曾经非常喜欢三国志，历史上咏的“读三国志”你大多看过，其中一首便提到，“渭川星殒嗟何早，却遣谯周七十年”*。
谯周虽然因劝阿斗降魏遗臭万年。但他这人也不算一无是处，著书立说不谈，这人曾经说过一句话，你记得很清楚：“穷达不阻其分，毁誉不疑其实。”
这点来看，你和谯周还挺像的，善良且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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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将□下狱后，因身负赫赫战功，又八艘仙舟贵胄的联合审判。
令人瞩目的功劳是一方面，□在行伍尤其是仙舟守眠寒椁之人中，都具有很高的人望。这是你在□出事之后才了解到的。
另一点，也是令罗浮之主不敢专断的原因，玄曜曾向你提起过。□原本应在罗浮大典上，作为守眠仙舟的典范，代替曜青之主见证这一历史，可以说，若是不出意外，□将会成为曜青仙舟的二把手。
现在的□因“罪责重大”被罗浮羁押，罗浮之主不好一个人便叫曜青内定将军去死。但是又不想放过这个意图毁伤建木，并且在罗浮仙舟上狠狠伤了他面子的人。故而将八艘仙舟话事人都纳入了这场审判中。
要知道，上一次仙舟动用如此大的阵仗，还是出现在对岁阳之首“燧皇”镇守归属的场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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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青之主，作为□的出身之地的最高负责人，也是派遣他来罗浮仙舟的上司。虽然曜青之主参加了这场审判，但实际上，他的意见不可能被其他洞天之主采纳，故而他全程保持沉默。
罗浮之主坚持他的判决——“大辟”。
其他洞天之主，有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也有主张“功过相抵”的。但是最后有四人站在罗浮之主那边，四比三。敲定结果也代表着双方站定立场，接下来众人又针对如何落实开始了下一轮扯皮。
一力主张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卧榻上。
这骇破了各洞天之主的胆子。
罗浮新的洞主上任，头一件要事便是抓捕行刺之人。
涉及谋害罗浮之主，此事的优先度便紧急越过了审判□。
最后查出刺杀的主犯与□同样出自曜青仙舟。
但罗浮庆典在即，各个仙舟的有头有脸又有闲暇人，此刻均云集于罗浮之上，均欲在罗浮一观首次“死亡尽除”的盛景。
况且□一曜青之人，先是获得了本不该出现在他手上的重兵。又能够了解到罗浮的布防，绕开巡视，进入罗浮仙舟重地，在对建木进行一番活力输出，涉事之必然人多众广，也有来自各个仙舟之人。
好一阵兵荒马乱！
调查期间，因罗浮易主之事纸包不住火，消息便迅速传开了。人们知道老洞主的死，便不仅要问“刺杀者为何为之”，一来二去，□对建木的所做所为，及八艘仙舟贵胄的联合审判也被大家所知晓。
□的事迹本就在罗浮乃至各仙舟上出名过，当年岁阳之乱，岁阳们为捕获仙舟，获得寄生的□□，互相融合形成了一颗微型恒星意图捕获仙舟。
曜青仙舟首当其冲，眼看就要被岁阳捕获，面临舰毁人亡的惨烈局面。□带领着一支仙舟敢死队，拆解并改装了曜青仙舟副引擎，将岁阳构成的恒星先一步引爆，此后曜青仙舟绝境逢生，更是擒获了岁阳的首领“燧皇”，将其镇入朱明仙舟，并用它看似无穷无尽的可怕生命力作为朱明仙舟的航行动力，以此来惩罚岁阳对仙舟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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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用神兵对建木进行了长达十数分钟的轰击，其爆裂之声动静太大，大到罗浮人一段时间流传着“大典之前爆竹祛邪”的留言，以为是官方在建木附近举行仪式。
随后，玄曜太卜离职罗浮前的批文又被传播开来，她的批词“长生久视，是祸非福”及“百年无虞便是安泰？目光短浅，不知千年祸根自今而起”的谶言被有心之人传遍各个仙舟，有些地方甚至上演了由此改编的话本“痴狂笑太卜”。
事态一发不可收拾，意识到问题愈演愈烈的仙舟贵胄们焦头烂额，先是企图努力压下，无果后便联合上书。
此事的性质由一人不敬仙舟贵胄不敬建木的颠倒狂行，变成了一股势力意图颠覆仙舟长生大业的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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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多“大不敬之人”逐渐挤占了牢狱。
你与□在曜青仙舟相熟，此事被玄曜有意地遮盖住了。
但是在罗浮仙舟上，你与□曾经会面，想来□这件大事的发生并不在他来罗浮之初的计划中，故而你们的相会并没有特意避人耳目，你被人检举也在意料中。
你被关入牢狱。
但是牢狱中还关着不少人，均是□在来到罗浮仙舟后接触的人，也不知道是□天性招人喜欢，还是谋划后，为了混淆视听特意为之的。
总之，此事牵连甚广，不好一应并罚，最后判决涉事的主犯与从犯被追责关入寒椁。
其他只是与□相交，并参与“毁伤建木”的人都被轻轻放过了。
你知道被放出监牢，才知道此事。你站在原地，吃吃地笑起来，还有比这个更好笑的吗。
你虽然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但到头来，也没有赶上撞上渔网的机会。
你像是一尾太过狭小的鱼，尔虞我诈互相倾轧的波涛，带走你的朋友，你的老师，甚至还有你的敌人。
“六十九就可以，很适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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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行罗浮后你来到了玉阙，你了解到玄曜早已不见。
你遍访玄曜昔日故交与门徒，在吃惯闭门羹，兜兜转转无数圈后，你终于放弃了从他人身上获寻答案。
你此行前来玉阙，便有所预感了。起因是你在某次翻阅玄曜的信息中，发现了一个规律。
若是按照玉兆星际通讯的速度，玄曜在每次收到你的信件后，就可以对你的信息进行回复是再正常不过的。
然而玄曜被禁足，玉兆等通讯设备的使用已经被严格管制。
她是用独特门道绕开了玉阙仙舟上的耳目，在工作之时通过对信息的加密和转码将消息发给你的。
你如法炮制，同样在写去玉阙，请教占算与测绘的工作信息中，夹带私货。
但有一次，你在信中对她言说罗浮上的新鲜事，此消息刚刚寄出，她的回信便出现在你的玉兆上，里面提到了你和她言说之事。
按理说，她没有办法如此之快地收到你的通信。
……所以每次回复都是提前设定好的。
玄曜消失的时间，比你想象中还要早的多，能有多早呢？
你脑海里闪过一段段画面，最后，你想起来她建立“大衍穷观阵”的初衷——“溯往昔之微末，以观……”
“由此，以观往事，推及来者，天下悉知。”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神色终于闪过一丝快乐。你是知道的，那包含一个卜者的初心，“趋吉避凶”，也是她对这一职业终极的畅想，“穷观六合”。
若是她早已经算到了一切，她早就知道自己将面临的，她会怎么做？
又或者她就是□改判减罪幕后的推动者呢？
你看着那些信件，冷冷地想着，最坏的可能是，你晚到了69年。
“滴答——滴答——哒——哒——哒——”
什么液体正点点滴滴地打湿了你手中的信纸。
你的泪腺突然酸涩，不受控制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延迟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