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闲时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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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太卜司的学习生活充实而平静，求学的时间里，你仿佛再次回到了你熟悉的那个社会。每日不是在上课，就是做功课。
你的师傅是太卜司卜官，平时很忙，没有事情的时候就来翻翻你的功课笔记。
这个时候你们两个人一般一个在看功课，一个人在做功课。周遭环境安静得很。
后来他发现你的数算功课基本不会出错了，大概是觉得有些没有意思，便和你说：“你那套算法翻来覆去地用，看得老夫都烦了，换点新鲜的！”顺便扔给你几本书。《方程章解》*、《割圆窥奥》*……看过之后你发现，《九章算术》虽然没有出现在这边的世界上，但是矩阵和积分还是被孜孜不断探求的仙舟人给鼓捣出来了。
看来你师父嫌弃你的算法太低级了。
之后你的师傅看你功课的时候，偶尔会提点一下你，你猜是太简单的问题他感觉没有必要教。
怪不得他在太卜司里任要职这么久，门下却没有徒弟……都在新手环节被劝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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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学徒最好的一点就是有休沐。
而且比起正式的太卜司员工，你们不用在休假的时候被要求加班。
所以这个时候，学徒的厢房一般很空。
你也会休沐，你会被动和同学们一起到大街上放松放松。
为什么是“被动态”呢？其实起先你对逛街不太感兴趣的。
但架不住如果你执意要呆在里面，大家会叹口气，然后说道“行行好吧，求求你偶尔停一停，也给大家一个赶超你的机会”。
其实你只是懒得出远门而已，你休沐的时候多半是在看杂书，没有在学习。
起先有人松了一口气，“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凡是睁着眼就是在学习呢，看看杂书也好啊，你都看什么？”
你把手里的书合上，给他展示封面：“《考工记》，学了数学以后再看这些关于技巧构造的书籍会容易很多。”
“距离师傅的生辰还有小半年，我希望在下次生辰的时候送他点手作的礼物。”
“毕竟这样比较便宜，而且也算是我一份难得的心意啊。”
“……”室内不知为何，充满了沉默。
一段沉默后，有人小心翼翼地说：“要不然我们这半年时不时去集市逛逛，说不定能用便宜的价格淘到好东西呢？”
大家都是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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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同学来过这个巷子很多次了，这是一个很多小商小贩盘踞的地方。与曜青正经的繁华商业街不同，这里人员来往的时候简直是摩肩接踵。
其实这地方人流量一般，但是架不住地方小，摊位又多，往来的行人偶尔驻足与小贩们讨价还价，自然就会拥挤不少。你之前为了生计也来过这条巷子几次，后来渐渐积攒了回头客，又因为嫌这边鱼龙混杂，偶尔有地痞找你事儿过，摆摊算命于麻烦，索性搬到了更冷清但是环境更安全的地方住。
“卖花啦，卖花啦！”这个小姑娘又出摊了，你见过她几次，大概每十天半月她就会出来摆摊。
你看她的时间有点长，这位小小的摊主有点警觉地看向你，发现你是个不算大女孩子，便笑着说，“姐姐买花吗，这是梅花，很少见的！”
“多少钱？”你看着种在花盆里地盆栽，这株花目前只有小小的枝桠和零星几片叶子，凭着些细节，你判断这花目前还活着，但是不确定能不能活到开花的时候。
“一共是一……啊，是你呀？”她的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你，眨了眨，似乎认出来你了，你以前摆摊算命那时候的瘦猴样，和现在差别挺大的，她看起来也不大，应该记不得以前的事情吧？
也许是因为你在同学的簇拥下来这边逛几次过街的缘故？
“一共是五十钱*”，你想，看来她确实认识你，“行，你跟我讲讲这花怎么能养活吧。”你交了五十钱递到她手上，然后听她说了几句养花的方法。随后你抱着这株盆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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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我看看，这花株看起来不像是梅花啊？你怕不是被骗了。”你的同学对你说。
“嗯。”你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样一来，本来想给你个惊吓地同学坐不住了。
“嗯是个什么意思？还不快谢谢我火眼金睛，顺便和那奸商理论一番，拿回你的月供啊？”
“是我……认识的人，算了吧。”你回想了一下那位小摊主，你确实想不起来第一次遇到她是什么情况下了。但是你看她悄悄改口，你觉得她还是认得你的。
“认识的人就更不能算了，我说，你看起来也太好说话了，虽然做学徒你的月供有些盈余，但也是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不能就这么便宜别人了啊？”
你看着你的同学替你气不过，稍微给他解释了一下，几次看到她都是一副小脸蜡黄的样子，看上去她偶尔开张的生意只能勉强满足她和她家人的温饱，你这偶尔一次的光顾就当是做好事了。
况且，你想，她也算是替你擅自划了一下价格，大家钱货两讫、愿打愿挨。
“……五十钱确实是便宜卖我了。她原本是想卖我一百钱的。这事儿我心里清楚啦，谢谢你的好意。”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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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你还是亲自做一个机巧鸟给你师傅。
收到礼物的师傅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喜悦，但是随即他又板起脸来，“你这是暗示为师，你学成后打算去工造司当工匠去了吗。”
你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原来还可以这样啊，多谢师傅教诲！”
“臭丫头。”你师傅又被你气笑了，使劲儿搓搓你的脑袋，“平时好好学，旁的门道等你吃透了我的本事再学也不迟，别让什么机巧啊金人啊把你的功课挤掉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他特意把机巧鸟放在他博古架很显眼的位置上了。
你师傅一把年纪了，人却很傲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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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你战功赫赫但神出鬼没的将领好友来看望你时，对你说：“听说你养了一株花，让我看看怎么样？”
你大方地把养的亭亭玉立的花摆到他面前。出乎你的意料，这花意外的生命力顽强。
此时仙舟驶离恒星，所以目前不论什么时辰，都是夜色一片，这更衬得白净的花瓣好似晶莹的雪一样。
将领看得满意，发出一声感叹：“看起来还挺好看的？”。随后这人又起了坏心眼，特意问你：“为什么不送你师傅？舍不得？”，看来来之前他还和你师傅见过面了。
你点点放置盆栽的桌面，说到：“这不是梅花。”
“哦，怎么看出来的？”这人好像又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一样，开心地继续问下去。
你简明扼要地讲了一下，“梅花，先开花，后生叶子，这株花我买的时候就已经长叶子了。”
“哦，你懂的还不少”，你认为你的这位好友如果哪天退役了，可以考虑去说相声，他一定是个非常合的捧哏，他的赞叹和发问总是这么恰到好处，“那你说说看，这是什么花？”
“梨花吧”，其实你不光是从花的形状看出来的，先长叶子后开花的花还有不少，但是你认识梨花，就算梨花的味道不认得，你还是吃过梨子的。
但是看着你好友好奇的眼神，你还是决定保持你高深莫测的学霸人设。
毕竟仙舟上物产比较少，很多人一辈子也没有见全过梅樱杏李桃梨海棠，反正他之后多半也不会特意看农学，意思意思就好。
你给他引经据典了几句，他听过叹了一声“原来如此花般的琼芳竟还有几多”，随后看着眼前的花，又感慨地说：“梨花也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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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着他高挑的身影，还有如白练般长且美的白发，初见时很是惊艳了你一番。此刻航于渺渺寰宇，仙舟之上自是无月的，那他头过腰的白发却隐隐散发光华，如月光又如烟霭。
你突然想起你家乡的一句话。
【胸中跧伏万貔虎，静若女子容娟娟】
可惜这美人光环没有能坚持三秒钟，就被他自己打破了。
他突然说“送我吧？”
好家伙，原来是在这里埋伏你吗？
看到你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跟你开玩笑的。我哪里有时间养花啊？”
他是故意说这么的，你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但是为什么每次见面他都会成哈哈哈笑个没完啊。
你这么思考的空挡，他笑得差不多了，又开始逗你说，“小小年纪不要总是板着张脸啊，这样老气横秋的多不可爱。”
“我不小了，今年十七了。”你决定反击一下，故意说道。
“唉，明明才十五，我这会儿可数过了！”他悄悄避开了你语言的第一个陷阱。
“十五就可以登记入伍，也不算小。”你继续说。
“现在上战场哪里轮的上你们这些小豆丁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跟你师傅好好学。”他这么说道。
“……”你顿住了。看着他，他没发现你语言的第二个陷阱。而你猜对了。
“嗯？”他看着你，仿佛有点疑惑你今天为什么没有着急反驳他的观点。
你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十五岁征兵的制度上一次在仙舟推行了还是600年前。你只是想通过对募兵制的反应稍微诈一下他的大概年龄，然后反讽一句“老气横秋的人到底是谁啊？”。
没想到结果这么惊人。
所以你的朋友，脑子里装的武备军制是600年前的？
这样一想，他的年纪许是大于600了，这可能是真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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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休沐日，你和同学们再次来到街巷上。
当然这次你不用给你的师傅的准备礼物。他老人家特意点名要求你在结业考试里拿个魁首出来，别的一概不收。
现在你只是陪你的同学们出来而已。你和年轻的同学们，一路有说有笑，偶尔驻足在摊贩边买点零食，更多的时候只是在这条街上走走停停而已。毕竟学生们的个人空间有限，真的每次逛街都买东西，肯定放不下。
你又看到了上次摆摊卖你花的那个女孩。明明眉眼看起来有点熟悉，但是和上次比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你好。”你走上去和她打了个招呼。
“你好，大姐姐。请问你买什么吗？”小女孩看起来怯怯的，似乎有点害怕你？
“噢，我是来感谢你的，上次你卖我的梅花长得不错。我来谢谢你一下。”
“……”你看到你面前的小女孩僵住了，她低下头，似乎忍耐了一下，稍待片刻她又抬起头看你“那是我姐姐。”
你有点无措，你看着那个女孩的脸，感觉十分眼熟，突然你灵感一闪，想了起来。曾经有人找你给她小小的女儿批命，当时你看到的脸和眼前这个女孩子有几分像。那一卦结果……是不是还是应了？
“你的姐姐现在怎么样？”
小女孩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但是你觉得也不用再问了。
你把身上有的银钱都给了这个女孩子，顺便问了一下，“家里几口人？”，“……两口。”
这样啊，之前那个女孩子给你“五十钱”的价格，刚刚好够一个三口之家一个月勉强活下来的口粮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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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个的同学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你和小女孩刚刚聊完。他看了看你，又看了看那女孩子，张了张口“啊这不是上次……”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你用眼神示意了，他茫然的很，“你，你这是？”
“回去吧，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首先从台阶上站起来，和小姑娘摆摆手，拉着同学就走了。
你垂头丧气地回到你的宿舍里，发现□也在。“听说你今天去当散财童子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你同学不放心，刚刚跑去告诉你师傅了。”
“然后我师傅就跟你说了？”
“唉，你师傅说你这孩子估计是没有经过这么大的打击，让我好好开导你一下。”
“那你开导吧。”
你现在实在是像个没有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看着你的友人，他现在正倚在你窗户旁边，两手环胸。沉静下来的他似乎散发出作为将领的身经百战的气场。
不知道他打算说点什么好让你振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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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收敛了往日说说笑笑的态度后，他看起来十分威严。
但是你和他没大没小惯了。你决定按照以往的方式答复他。“嗯？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你在质疑我业务水准的话，我一定会把你从我的摊位前赶走。”
“哈，那看来幸好我没有当时就劝你转业，不然下次就真的找不着你这位‘小先生’了。”他看起来像破功了一瞬间，先是笑了笑。但是随后他用严肃而郑重地语气说：“我当时在想，‘希望下次出征回来，我还能见到这孩子’。”
然后呢？你用眼神示意他。
“要知道，不是每个小孩子，都能长大的。”他这么说，“所以每次看见你一点点长大，我都很开心，我想，每次我回来的时候你也活着，说明你也和我一样，又过了一道坎儿。”
“嗯……”你好像有点懂，但是又不太明白，你是他帮助下生存下来的小树苗，他很开心。
那你想要这样帮别人的时候，没有成功，你很伤心，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矛盾呢？
“你才还是个孩子啊。”他慈爱地摸了摸你的头。“现在就开始承担这些太早了。等你长大点再操心这些吧。”
然后他郑重地和你说，“如果有做不到的事情，大可以埋怨我们这些大人。”
“……那你也做不到呢？你会埋怨谁吗？”
你认真地看着他，若是如你猜想，他本是600年前生人，他才是最有资格埋怨别人的家伙才对。
他笑了笑，告诉你，“我会尽力做，直到我用出最后一分力。”你已经知道，有一批最优秀的战士会通过寒椁被仙舟作为储备的战斗人。每当仙舟危机时刻，他们会被唤醒，然后投入战场。他确实如他所说的一样，把自己全部都投入了守卫仙舟的大业里。
“我是不是该感到惭愧……我感觉，将来我可能做不到你这样。”你把你的想法告诉他。
他露出了十分灿烂的笑容，“那更好，如我一般做出这种决定的人，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仙舟上不必再有和我们一样的人。”
“而且我相信你，在关节时刻，你总是愿意帮我的，对吧？”他用金色的眼睛看着你。
你点点头，说到“当然。”然后看着他伸出来的握拳的手，和他碰了碰拳头。
“嗯，那是在是太好了。”见话聊效果不错，他把刚刚威严的表情卸掉了，继续说：“那你那株梨花可以不可以割爱……”
你坚定地回绝了。
“不可以。某人次次批命都离不开一个‘凶’，就少给自己立点flag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闲时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