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冬月双十一

3、四兄妹的童年

　　多胎家庭长大的孩子大抵总有那么几个逃不开父母的偏心，可能有很多人在心底都有个疑问——那就是父母为什么不爱我？
　　其实不是说父母不爱你，只是他们相对而言更爱其他的孩子。如果追根究底得到的也仅仅就是一句敷衍，而听了这种敷衍，敏感的孩子会陷入自我怀疑，接下来的几天父母会对提出疑问的孩子“特别关心“，这种关心会打消孩子的疑虑，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别的事情来佐证父母其实真的没有那么爱自己，至少不是自己认为的公平的爱。
　　在《请回答，1988》里，德善排行老二，德善在自己的生日宴上疯狂吐槽父母偏心，其实，通常孩子多的家庭被忽略的通常都是中间出生的孩子。三天后，成东日主动向德善道歉，说自己是第一次当爸爸，让德善稍微体谅他一下，但是这种谈话是不会发生精神世界逐渐贫瘠的家庭中的。
　　爷爷家的精神世界的支撑是爷爷自己，他曾经是个怀揣青春梦想的年轻人，可似乎是被婚姻生活磨光了朝气。奶奶生了儿子后没了原来的体贴，整天哭闹着让爷爷托关系把自己的四个弟妹从娘家接回来，奶奶的娘家很穷，祖上是地主，被斗没了，奶奶嫁给爷爷时娘家炕上就剩一卷破草席。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日子岂能放过？爷爷不得已把奶奶的弟妹全接过来。一个人养十口人，爷爷的教师工资压根养不起，只能辞掉回家务农。好不容易熬到了奶奶弟妹们结婚了，爷爷肩上的重担似乎轻了些，他却越来越沉默。
　　小孩子聚在一起都是调皮的，爸爸和哥哥们商量着怎么去菜地里偷太奶的干碗李子。大伯是从小被太奶背大的，又是长孙，所以太奶格外疼爱他。当时的农村哪儿有什么水果、零食可以吃，每当树上的李子熟了时，太奶总是要第一个摘下来，把大伯单独叫到没人的旮旯里：“奶给你摘的李子，头一茬，自己偷着吃，吃完再出去！”
　　每当这个时候二伯、爸爸、姑姑只能躲在门后偷偷看着。二伯本来是爷爷的第二个儿子，奉了太奶的圣旨送给了不能生育的大爷家也就是伯公家。每次太奶偏心的时候，二伯总是哭咧咧的回家去找大爷：“爸，奶摘果子只给冬哥吃，我趴门口看见了，奶还骂我。”大爷总是很心疼，因为自己的老母亲区别对待，自己总是觉得亏欠二伯，就常常出去给别人接电赚点外快，买点山楂皮或者是顶账的鸡蛋哄二伯，所以二伯的童年是比较幸福的。
　　姑姑每每回家闷闷不乐时，累了一天的爷爷总是把她抱起来哄在怀里轻声问道：“是谁欺负爸的老闺女啦？跟爸说说！”这时姑姑就会哭的梨花带雨：“奶奶偏心，只给大哥李子吃，不给我。”爷爷没有说话，却在第二天拿着不知道从哪儿剪下来的李子枝，给姑姑种上。“这是我们光儿自己的李子树，长大结李子就可以吃啦！”
　　只有爸爸是没人管的，不论是上学受了欺负，还是端午的鸡蛋，又或者是过年的肉馅饺子，爸爸永远拿最少的一份。大多数的情况都是饭做好了，别的孩子都有人叫，只有爸爸没人叫，有时错过了饭点没有饭吃，还会被骂道：“让人操心。”父子关系可能是比较沉重的，面对父亲的强权，儿子们是说不上话的，不论是哪一个儿子!
　　四个孩子在盛夏时节去江边洗澡游泳，在家长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溜出去玩，被村里哪个好心的大婶告诉了忙碌了一整天并且劳累的只剩下烦躁的家长，大抵是逃脱不了挨打的命运了，每个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守护神”，只有爸爸除外，女孩只要撒娇认错哭两声就好了，其他男孩则需要下跪认错，挨几下长长记性，就会有“守护神”来劝退发火的爷爷。而爸爸永远是挨着最重的打，一根小孩手臂粗的树干，应声下去，断成两截！挨完打后是要认错的，罚跪在院子里大声检讨自己为何会犯这样严重的错误。饿着肚子也是不能吃饭的，奶奶有时会说：“早知道你这样不让家长省心，当初该送出去的是你。”这类的话。
　　明明爷爷是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却没能改变古板腐朽的封建家庭状况，而是把自己升级成了封建集权的大家长，对自己的孩子没有耐心讲理，只有棍棒教育，两者之间他还是选择了最“快捷”的教育方式，明明他自己也是这种教育下的受害者，却没能去保护自己的孩子。屠龙少年终成恶龙，从太奶那里传下来的不好的规矩在而今的二十一世纪在那个家族里继续延续。一直到我成年后从那个家“逃”出来。
　　多年后的今天我一直在反思，到底是爸爸叛逆真的不听话，还是想藉此博得父母的关注呢？我也曾问过爸爸，却从来没有得到正面回答，不过从他略带失望的神色中不难看出他心底也有过类似的疑问。可能也苦苦寻求答案而不得。
　　所以有的父母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句话我信，但如果从我家里的长辈嘴里说出来我是不信的，因为偏心没有原因，没有说因为什么特定的事就偏心，“偏心”是主观的，是自发的，无关于其他。爸爸一直忍受着父母的偏心，年少的我也在忍受这种偏心带来的后果。我们这个家族在当地看起来也是很不错的家族了，但只是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烂透了，不是一个人在腐烂，而是所有的人都在陪着一起腐烂。新生的婴孩生长在这种家庭环境里，如果在该有认知的时候没有得到好的引导，长大后大概率是逃不脱的，不只是一个爸爸，而是很多很多。
　　我在看《红楼梦》一书中，最喜欢的两个人，一个是王熙凤，另一个就是贾探春，在“查抄大观园”时，探春曾说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我的家里不似那样的大户人家，但是那些破烂的臭规矩也确实该好好的从内里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