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冬月双十一

2、爷爷的无声的“抗争” 那时的爷爷

　　那时的爷爷是个新时代的新青年有着全新的思想，对于太奶来说，这是两种观念上的根本冲突。她想要的是“完成责任”和“听话的儿子”，而不是想要振翅高飞不受控制的新新人类。
　　爷爷在全村人的“祝福”下怀揣着“不甘”走进婚姻。爷爷准备反击！他有个好计划。爷爷只是按着旧例结了婚，但是身体和思想是自己的。并不准备对那个没说上三句话女孩做什么。太奶则是着急的想抱孙子，想要“完成任务”。奶奶则是不想再回到唐家屯那个破家，她心里有个秘密从来没对媒婆透露，她要把在那个破家中继续受苦的弟弟妹妹全接出来，这是她为什么不要彩礼的原因，但是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说。她只等着和这个高大英俊的青年结婚，生了儿子才好说话。
　　这几人心思各异，心怀鬼胎！
　　爷爷渴望着能从“婚姻”的牢笼里挣脱，他想继续自己的青春理想，投入革命。他选择当一所小学的住校老师，不能去前线，那么教好幼苗也是报效祖国的方式。常年住在学校。除了结婚那天和奶奶在一个屋待过之外，就再也没回去过。
　　奶奶则是怕被扫地出门，不论家务活，还是田里的活计都抢着干。太奶又是个强势的婆婆。奶奶心里清楚，她再也找不到这样优秀的青年了，而且她也是真喜欢这个丈夫。
　　偶然的一天，家里买了猪肉，包了猪肉大葱的饺子，从小到大没吃过肉蛋饺子的奶奶主动走了八里地给爷爷送饺子。傍晚，爷爷正在学校的宿舍里躺着看苏联小说，眼神不自觉的飘向窗外的火烧云，神情漠然，看不出在想什么。
　　”国权，我给你送饺子来了。”奶奶一脸高兴的说。
　　“你怎么来了？这么远怎么来的？有钱回去吗？”爷爷接过饺子，主动问道。
　　奶奶手里攒着衣角，低着头说：“你是不是嫌我长的不好看？还是嫌弃我没有文化？我才刚来，你不说让我进屋去坐坐，喝口水，却着急赶我回家？”
　　“我这你也看到了，简单得很。屋里的炕不好烧，还凉着呢！你要不嫌弃就进去坐坐。”爷爷心里并不讨厌这个姑娘，只是想自己的母亲示威。相反，还觉得这姑娘有点可怜，这个年代，没有土地作为依赖的女性并不好过活。但是目前并没有想回家的打算，自己也知道这样是不负责任，离婚这句话也不是没跟她提过，不想让她变成张幼仪，自己也不想变成徐志摩。但是一时却难想出两全之策，于是只能退避三舍。
　　“你给我送饺子，你自己吃了吗？”
　　奶奶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吃呢？是我妈不让你吃吗？”爷爷怕太奶对她不好，毕竟想抱的孙子也没抱上，虽然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但还是怕委屈了她。
　　“没有，妈对我很好。是我没吃，我从小到大没吃过肉蛋饺子，怕不习惯，我不爱吃肉，你多吃。”
　　爷爷听着，转身去拿了个小板凳，“你坐这吃，你先吃，吃完我再吃。”
　　“不了，你吃吧！我给你把炕烧了就回去了。”
　　“不用，我自己来，你歇歇吧。”
　　“你吃吧！我就是在你家炕头站了一宿，也是你家娶回来的媳妇，帮自己的丈夫烧炕又不犯法。”
　　爷爷沉默的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拉住奶奶，“坐吧，一起吃。”
　　两人就这样默默的坐在一起吃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顿饭。很多年以后，爷爷还总是说，当时被她感动了，觉得她很善良。可奶奶的善良是有选择性的，不是对所有人都善良。
　　爷爷就这样被奶奶的“挽回”留住了，没过几年就有了他们的孩子，太奶喜欢孙子，爷爷就生到有女儿为止。凡事爷爷都和太奶拧着来。太奶让爷爷在校继续当老师，爷爷便要回村种地；太奶让爷爷留在镇上当书记，爷爷偏要拿起锄头当生产队长。母子俩水火不容。
　　没过几年，太奶又让读高中的小儿子回家结婚，正在镇上办事的爷爷急匆匆的跑回家，把家里的太奶养鸡全杀了，太奶心疼的边哭边骂：“你这个天杀的，我这当妈的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对我？我知道让你娶媳妇耽误你的前途了，你因为结婚怨我，现如今你孩子都有了，你还这样仇视我？三年了，你跟我好好说过一句话吗？”
　　爷爷脸上的青筋暴起，“我知道你把我们兄弟四人拉扯大不容易，知道你因为四个儿子娶媳妇的事着急上火，你儿子没那么差劲，怎么能连媳妇都娶不上？
　　“那你这是作什么呢？怎么就不放过你妈呢？”
　　“是你不放过我们四个孩子啊，大哥在外学电工你给叫回来结婚，我在上学听你的，叫回来结婚，三弟也是一样，现在轮到老小，你要让老小也这样吗？书都没有读完啊！妈！！你想要孙子，孙子有了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了不让人笑话？为了显示你英勇？还是想让人说你有正事？”
　　爷爷越说越激动，“今天杀鸡是想看看在您心里到底是我们几个孩子重要，还是你的鸡重要？现在看来是鸡比较重要，但是我也把话搁这，我不可能让弟弟走我的老路。他有权利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他是自由的，独立的！他就应该上学去为这个国家做贡献。”
　　这番话，太奶自然是听不进去的，讲不过也气不过，在一旁大哭，念着死去的丈夫。
　　此后，爷爷在面对类似的事情时，并没有选择忍让，而是选择让小爷走自己想走的路，小爷也是很感激爷爷，他们兄弟俩关系也愈发亲近。小爷凭借着自己的知识也是四兄弟里唯一完全脱离农村的，总觉得爷爷把对自己没有达成理想套在了小爷身上，小爷活成了自己的保尔柯察金，娶了自己的冬妮娅。
　　在《纪念刘和珍君》里有一句话只这样说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爷爷从此后面对生活中的一些事，不再沉默。也更加努力挣钱，只要有一丝机会，哪怕只有几分钱也要去挣，他总是说：“这钱，将来会有大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