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若，罂粟》水云麟

25、掌掴（下） 她似乎快要

　　“哐！”
　　罂粟在剧烈的颠簸中醒了，创伤处依然隐隐作痛，却没有之前那般难以忍受，她努力整理着混乱的思绪，终于在零碎中找到了一点清晰的纹路。
　　她看见了小陆哥，看见了凤彩蛾……
　　长睫微微颤抖着，她的视线开始由模糊变得清晰，突然，有了温润的声音从她的上方传来，是一句关切的问候，“陆姑娘，感觉好些了么？”
　　罂粟轻轻抬起眼，是唐青麟，他那张如水的面容上挂着忧虑的神色，目光有些淡淡的心痛与不忍，好像，有着什么无可奈何的难言之隐，正在困扰着他。
　　环境有些陌生，周围只有几缕微弱的冷光从四周投射进来，空间很宽敞，暗色的锦布包围着她，空气里散发着柔和的茉莉花香，让她的精神，感觉到舒适的安逸。
　　痛感还在一点点刺激着罂粟的神经，但此刻的她却已是完全清醒了，她茫然地睁着眼，看到除了俯身在她身前的青麟，还有坐在青麟旁边的叶沉孤，和角落里，同样向她投来关心眼光的凤彩蛾。
　　青麟扶着罂粟缓缓坐起身，冲她微微一笑：“我们现在正在赶往‘沧珑’的路上，只有到那里才能帮你解毒，稍微忍耐一下。”
　　“沧珑？”应该是个地名，这么说，自己现在应该是……罂粟的目光落在随风忽而漂浮的帘子上，借着碎光照耀，她能够看见一匹棕褐色的骏马在夜下飞驰，她确定自己已身在前往那个叫做沧珑的地方的马车上，但令她讶异的是，她的正前方，本该坐着驾车之人的位置，却是空的。
　　叶沉孤看穿了罂粟流露出的疑惑，轻轻看了眼从未离手的洞箫，“这马车被施了术法，会自行带我们前往我们想去之地，你只管好好休息便可。”
　　话虽说的轻松简单，但是吟秋公子的心，却很难再平静下来，那个叫做无虑的女子，不止在他的身边如此不露风声的蛰伏了这么久，甚至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她的出现，一定有着令他现在还无法摸透的意义；除此之外，陆汐也不由让他刮目相看，魔斩教众的阵法结界，他竟然可以单凭一根竹枝就将其压制，尽管他解释这是受他人之恩，但不难看出，这个少年的能力，远比自己要高出许多。
　　当然，最让他放心不下的，依然是陆樱的伤势，他第一次把感情建立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于这段一个人的恋爱，可以就此终结了。
　　不禁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打过少年的右手，手心还微微泛着红晕，连他都能感受到痛楚，何况是对方？
　　也许出于报复吧，报复他没有好好照顾陆樱，报复他让陆樱为他难过受伤，所以前几巴掌，他都没有丝毫减轻力道，就那么干干脆脆的打在少年的脸上，而少年从始至终，没有呻吟，没有乞求，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少年甘心情愿承受这痛苦，而吟秋公子也能够十分准确地把握住自己的力道，绝对不会让那张脸浮肿起来，否则那样会令陆樱伤心，但也绝对不会降低疼痛，所以他能明显看到少年的嘴角由通红开始渐渐变青，变紫，却也不会扩散。
　　然而直到后来，直到少年的嘴角开始沁出血丝，却依旧纹丝不动，连避也不避地站在原地挨打，他的心忽然软了，他确信那不是为了陆樱，而是为了少年的不屈、坚强、从容与那和陆樱一模一样的执着。
　　陆樱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他为了陆樱同样如此，他甘心接受无虑不公的要求，甘心忍耐她的欺辱与折磨，都是为了换回陆樱的平安，这样毫无怨言的付出，让自己，忍不住要为此折服。
　　所以，他放弃了，宁可守在陆樱身边，默默地看着她幸福快乐，其它的，随缘吧。
　　他想，那两个人之间潜藏的爱，是任谁，也无法间隔、拆散的……除了，他们自己！
　　“那小陆哥呢？”罂粟忽然发现马车里，没有那个让她即使在昏迷中也一直念念不忘的少年，“是不是也受伤了？你们有救他吗？”
　　那群诡异的黑衣人，他们凌厉残酷的攻击，小陆哥是否可以抵挡？
　　目光忍不住投向坐在角落的凤彩蛾，“凤老板，小陆哥一直跟你在一起，他现在人在哪里？”
　　语气中强忍的酸楚、难过与更多的担忧、害怕，让凤彩蛾为此而心疼，她是不是该与这个小姑娘解释清楚，告诉她那个少年来找自己的原因，其实，全都是为了她……
　　但她明白，现在或许不是谈论儿女情长的时候，是自己要求跟大家一起上路，那么她现在全心全意要做的，就是替少年照顾好这个女子，不让她再受到一点伤害，于是，她牵起一抹让人安心的笑，仿若家人一般轻声安慰：“你放心好了，陆公子在后面的那辆马车上，等我们到了沧珑，我再把详细的情况解释给你听，陆公子让你好好休息，叶少堂主花费了好长时间才调配好的药，虽然不能帮你解毒，但可以缓解疼痛，你现在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跟我们说！”
　　青麟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银色的药瓶，从里面倒出了两粒乳白色的药丸，递到罂粟的面前，努力保持着平常的笑容，“先把药吃了，睡上一觉，天一亮，我们就到了！”
　　众人的话中，似乎正在极力掩藏着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但早已习惯于接受与忍耐的罂粟就和往常一样，乖顺地接过青麟递给她的药服下，向大家点了点头。
　　突地，砰然一声巨响，紧接着便传来了马儿的嘶鸣，罂粟听得出，那声音是从他们所乘的马车之后发出来的！
　　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转过身，一手撩起后帘，月夜下，尾随其后的一辆玄色马车突然掉转方向，同样无人驾驭的白马高昂起脑袋，在夜空里长啸一声，向着分叉路口的另外一边，狂奔而去！

　　“无虑！”
　　少年的星眸骤然聚起一道冷冽的寒光，反手一扣，已制住了女子手腕的脉门！
　　但来不及了，马车以惊人的速度远离了原先的轨道，他根本无法阻止，也无力阻止……
　　痛，撕裂的痛从手指的关节开始蔓延，直至全身，他钳住女子的左手一下子失去了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跌在了座位上，俯身喘息着。
　　无虑漠然地看着他，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嘴边多了一只墨黑色的短笛，被她空出的手轻轻握着，滑动出清脆的音符。
　　痛楚越来越剧烈，像是无数利刃在骨骼上来回摩擦、切割，却流不出血，只是生硬地痛着。
　　慢慢的，痛演变成酸，酸的发胀，难以忍受。
　　无虑说，这叫做“噬骨咒”，只要稍一发作，就会让他生不如死！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那只短笛甚至还没有发出第二声响声，他都已经完全失去了攻击与抵抗的能力，倒在她面前，全身酸痛难当！
　　看来之前的那十几巴掌该算是无虑为自己准备的前奏，这才是开始，接下来呢，接下来会不会受到更残酷冷血的对待？
　　但是陆飞鱼也好，汐魂也罢，从来都不懂得在痛苦中屈服，更不会向人摇尾乞怜，他心甘情愿的接收一切，只为了一个理由！
　　笛声停止了，痛也开始渐渐停止，飞鱼撑着身体看着一脸嘲弄的无虑，扯出了一个清淡的浅笑：“你准备带我去哪儿？”
　　“昆仑！”冰冷的声音，“至于花罂粟，那辆马车会送她找到仙珏道人！”
　　飞鱼笑笑：“你是打算把我带到昆仑，向你的师长请罪？”
　　无虑的目光忽地一冷，反手一巴掌打在飞鱼的脸上，嘴角的淤血还没来得及散开，被这一打，顿时觉得耳朵有些轻微的发鸣，“生什么气啊？”飞鱼笑的更加畅快，“你为了迫使我就范，串通魔界，故意在青州制造事端，你以为我不知道甘子规还有魔斩教的那帮余孽，是受谁的指使！”
　　无虑不禁一愣，想要再动手，却见少年无畏的眸子里早已布满了诮笑与讥冷，不知为何，她竟怎样，也下不去手了！
　　终于僵持了片刻，缓缓放下已高抬的手，冷冷地看向帘外，“我的事，你最好少管。”
　　“蛟怜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痛苦已经完全平息，飞鱼抹了抹沁血的嘴角，眸中带着戏谑、玩味，还有一丝寒霜般的冰冷，“是可以让你在玩够了之后直接杀了我，还是可以把我像是个宠物一样任你宰割一辈子，要不然，就是干脆废了我，然后丢给昆仑，好洗去你的悖逆之罪？”
　　无虑没有说话，看着语气强硬却依然平静的少年，那张绝世的容颜下，毫无任何畏惧之色，反倒是有丝轻蔑的笑，在瞳孔中，微微泛着刺目的光泽。
　　飞鱼叹口气，无不惋惜地看向无虑，“不过如果你真这么想，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蛟怜不会让我死，更不会让你轻易带走我，他一定会在最准确的时机下手，要知道，他恨我，要比你多上百倍！”
　　话说的残忍而决绝，但是如此云淡风轻的表情却让无虑感到心惊，害怕，她以为至少他该感到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但没有，那双眼里，深邃而冷静的让人不敢直视。
　　她似乎快要承认，这个少年，有着让人难以想象的独特……
　　“笨蛋！”飞鱼忽然凝住眼眸里的光，抬手间，忽地一下子揽住无虑的身体，在她不及反应的惊愕中微微一笑：“那家伙不会杀我，但，会杀你！”
　　无虑的脑海猛然一片空白，她能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在她的心口环绕，然而身体在下沉，随着少年用力地撞击，整个人被他抱在怀中，跃出了帘外——
　　风呼啸着擦着脸颊而过，所有的景物在视线中飞速的掠开，天空离她越来越远，远到跳出了她的视线……
　　“轰隆！”
　　耳边传来什么东西爆炸的声响，她极力睁开被风堵住的双眼，一抹火云烧上了夜幕，原本他们该行驶的方向，早已，淹没了在了浓烟滚滚中……

作者有话说

　　额~鱼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