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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敌(上) 青麟一愣, ...

  •   “魑溶!”青麟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碧灯冷照的祭台,阴风摇曳的酒盅,颜若舜华的女子,满堂死寂的肃杀!
      衣白不沾的大祭司手持着九耀琉璃的法杖,目色冰冷,宛如死水,而她,躺在那里,容颜已被血迹蔓延,遮蔽住她的眸,还有眸中一丝凄凉的失望——
      死水忽然动了,晃动着不明深意的光,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女子的脸,忽然——
      一片黑暗!
      青麟神志一清,那巨大的妖狼就在他的眼前肆虐,他却莫然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他不该杀它,他不该……
      手仿佛被什么牵引,不自觉地抚上额环上的黑耀石,登时灵光绽放,似是展开了一面水晶般的云镜。
      霎时,灵光凝成三星,凌空悬浮,青麟伸出五指,触在光上,双唇开合,念动着咒语——
      “以我为名的光芒,在星夜闪耀,
      阴泉之尊,诸天沉暗,
      由此服命于我,
      为我所驱,永不背言!”
      他手尖一点,透明的水痕如同飞翔的白鹤,倏地跃入高空,惊闪般隐入妖狼眉心!
      “呜——”
      又是一声嘶鸣,却不再凶恶暴戾,而是傲天一啸,然后低下头,屈下身体,俯倒在青麟的面前。
      青麟慢慢抬起手,熟练而又温和地摩挲着妖狼的下颌,阴云渐渐散开,明月重回,皎月的光洒在一人一狼的身上,竟然格外和谐。
      妖狼在青麟的手下早已戾气尽除,只是温顺地趴在地上,半眯着眼睛,享受着来自少年公子的爱抚。
      其他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这突变一幕的发生,就连一向以为最了解少公子心意的吟秋公子,也是面带怔色,难以置信。
      罂粟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飞鱼身上移开,她注视着他,看到了他身体轻微的颤抖。
      此时的魑溶,像是一个乖巧依人的宠物,蜷缩在青麟身边,可忽然,它眯起的眼睛猛然一亮,一丝饱含杀意的冷光迸发,发出一声吼啸,野兽天生捕杀的欲望在它如灯笼般鼓瞪的双眼中焦躁愈烈,身体突然紧绷而立,向着它的目光去处,不断呲牙厉鸣!
      青麟一愣,立刻转过头,却惊讶的发现魑溶所视的,竟是陆汐!
      厉光所至,飞鱼不禁向后退了一步,这一退,似乎是让魑溶感到了一丝兴奋,嚎叫着向前一迈,巨爪一挥,强势逼人,眼看着就要令少年成为砧板鱼肉,四道寒光突地从八方而来,如夹风的蚕丝,在猝不及防之下,紧紧地勒上了魑溶的咽喉。
      受到强烈的痛楚,魑溶哀叫不止,巨大的身躯在夜下疯狂扭动,妄想将那枷锁挣断,却无能为力,最后只能绝望地惨鸣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
      青丝飞舞,两个白纱蒙面的女子立在两旁的房檐上,两双手拈指牵扯,指间各缠着两根细丝银线,而另一端汇聚的地方,便是妖狼魑溶的喉头。
      青麟身形刚动,却听到飞鱼在身后发出的声音:“少公子,站远一点!”
      话音一落,伴着他速如闪鸿的身影旋转,两枚幽蓝的风来齐齐向那银丝切去,他的身姿永远都是最为轻盈潇洒的,起先微露于表面的恐惧似乎已然不在,只有一双凌厉的黑瞳在风来闪逝间,越见明亮!
      叶沉孤持起了洞箫,拉着罂粟的手臂,看了一眼另一边的凤彩蛾,将她们护在了身后。
      青麟抬头一望,除了那两名牵线的女子以外,明显还有数十人的气息在这夜战里涌动——那是在斜云谷驻扎根深的气息,仿佛催命的夜叉,令整个战事,变得阴诡血腥!
      “峥——”
      线一断,两名女子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滞,粉白的指尖此刻已是乌黑发紫,一双双美目已含着未料的惊讶,其中一人忽然冷冷一笑,朝着阴暗处一动朱唇,绕梁之音缓缓倾泻,与突然盏盏点亮的篝火,山鸣谷应。
      这仿佛像是一场正待要举行的盛会,火光如舞,高歌充耳,心也随之震动,随之狂跳。
      如此美妙奇幻,却蕴含着阴人的杀机,青麟与飞鱼各站在东西一角,已将那燃起的火光看的清清楚楚,五星之形,平展之状,覆盖在天地间,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星火之网。
      魑溶伏在地上喘着粗气,似乎力量已尽,微微挣扎了一下,突然张口“呜呜”了两声,嘶哑无力,光从身下像是漏气一般散了开来,竟然一点点蜕变缩小,原先一只通天般的巨兽,此时竟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肉球,瘫在那里,缩成了一团。
      一切来得快,去的也快,随着魑溶的变化,贸然闯入的女子与那些隐匿的人们竟也跟着一一消失不见了,青麟与飞鱼对望一眼,似乎已经了解了什么。
      “少公子!”
      “小陆哥!”
      一前一后的,叶沉孤和罂粟便匆忙跑到了二人的身边,青麟冲着叶沉孤微微一笑,以示无恙,而飞鱼则是习惯性地抚了抚罂粟的头发,似乎前刻的尴尬根本不曾有过。
      凤彩蛾看在心里,不自觉地抚了抚袖中飞鱼藏进来的物件,那一幕近在咫尺的凝望,仿佛已离她,渐渐远了。
      “以我为名的光芒,在星夜闪耀,
      阴泉之尊,诸天沉暗,
      由此服命于我,
      为我所驱,永不背言!”
      驾驭的术言还在耳边回荡,青麟看向已经昏迷的魑溶,心里,如这咒语的回音,不断不止,似静,似乱!

      青州
      唐府

      破晓降至,南厢的小楼中,还有余灯未灭,一个带刀的侍卫在门前半跪着禀报:“少公子,陆总管,派去的人都在街口被挡了回来,无一人可出!”
      青麟拂了拂手,示意那人退下,转身轻轻一笑:“汐,真是被我们言中了。”
      转着手中的青瓷茶杯,面容清朗的少年抿嘴笑笑:“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我看得懂那阵术!”
      “那你呢?”青麟坐下来,望着飞鱼:“你意外吗?我能驯服魑溶!老实说,我也不清楚原因为何,也许,是缘分!”
      一提到魑溶,飞鱼的脸色明显变了一变,轻咳了两声,呷了口茶。
      “你好像很怕它!”青麟好奇的笑着:“你我虽认识不久,但你的表现,还是让我很意外!”
      “没什么好意外的。”飞鱼淡淡地道,眼里有些慵懒的光,视线微微瞥了眼内堂,此刻的魑溶正躺在那里,安详地享受着它的美梦。
      指节敲了敲茶杯,飞鱼抬眼看向青麟:“少公子好像答应过我,会告知陆汐一切!”
      青麟仍然笑着,好像每时每刻的他都是一张谦和良玉般的面容,他没有丝毫回避,眼里泛着遥远而无奈的光,将脸上的柔和,映衬地有些悲凉,“前些日子,青州出现了一个叫做魔斩的教派,聚集斜云谷,以嗜人血为食,唐府,已损失了将近百人的性命。”
      “魔斩教?”心里一沉,指尖落在杯沿上,看着一波波碧绿的液体晃动,“名字起的倒也不避讳,就是庸俗了一些。”
      魔斩魔斩,反过来不就是斩魔么……
      青麟听到飞鱼的话中有异,却并不感到奇怪,他深深地看着眼前不凡的少年:“那些妖人,也许是冲着唐府而来,这倒不怕,只是我没想到,唐府竟然差点陷在自家人的手里。”
      “少公子说的可是甘子规,甘总管?”飞鱼的眼中充满了嘲讽与讥诮:“所以那日少公子才会独自出现在斜云谷,你明知道那里有魔斩教的教众,还要以身犯险,是不是有什么一定要非去不可的理由,并且,暂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可惜,我小瞧了那些妖人!”青麟略带欣赏的一笑,却又立刻暗淡下来,“谪仙庄是我唐府的第一命脉,由于甘氏先人对唐府有恩,所以府内有些事务都是交由谪仙庄的主人代为处理,不必呈报,这也是唐府祖先定下的规矩,不过半个月前,谪仙庄突然接到了一桩买卖,被甘总管一口拒绝,可奇怪的是,要不是暗探密报,我本对此事是一无所知,但不明白为何,不日后便有了传言,说我盗取了太刀川家族预备朝贡的圣宝,虽然这种说法流传的不深不广,然而无论再细微的消息,都逃不过唐府暗探的耳朵。”
      “而甘总管却不知这一点!”飞鱼的目光,渐渐冷淡了下来:“他不知少公子早就察觉了实情,更不知少公子会在他的身边,安插人手,唐府定下再陈旧的规矩,也比不上少公子的精明。”
      “汐……你是在责怪我的多疑?”青麟低下头,神情苦涩,“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唐府太大了,我必须要尽力去保它万全!”
      飞鱼反倒坦白地笑了笑,“少公子的确是多疑了,若是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甘子规这个人,本就不可重用,表面功夫越足,内里越危险。”
      的确,他之所以感到心冷,不是因为甘子规的无情,更不是因为唐青麟的城府,而是他自己,倘若洗劫贡品一事全然都是甘子规一人所为,那么玉如意的下落,是否也会随着这一场令人寒心的阴谋,而变的石沉大海?
      如意还会在谪仙庄么?或者,还会在青州么?
      可绝尘子的话又代表着什么?他说的那么肯定,会是话中有话吗?
      对了!飞鱼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直视着青麟仍如清水般的脸庞:“少公子,你去斜云谷不光是为了魔斩教一事,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别的?”
      “是!”看到飞鱼的激动,青麟难免愣了一愣,随即微微笑道:“据暗探回报,甘子规常常暗自出没于斜云谷一带,听说太刀川丢失的贡品体积不小,可暗探每次看见他离开谪仙庄,都是一身便服,未带任何物件,暗探一路跟踪,见他与魔斩教的教众有过接头,但却没有呈递物品,显然,他偷来的东西,还在原处,没有交到他人手里。我想亲自证实,没想到被那些妖人发现,还好你们赶来相救!”
      听青麟如此一说,飞鱼突然间全都明白了,他一下子想通了绝尘子的话,更明白了绝尘子的用意,那个身份变幻不定的家伙,果真是替他连这一步都安排好了!
      甘子规暗地的举动如此轻易泄露,本该无声却被放出江湖的消息,还有那些暗探之所以能够顺利的在那般来历不明的妖人眼下探查,再加上青麟陷入困境恰好遇上自己,想必这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极为合理的解释!
      飞鱼开颜笑了:“少公子,看来我们是有高人相助!”
      话虽说的不着缘由,但青麟还是从中听出了些什么,自他见到这个自称陆汐的少年第一眼,他就觉得那是上天派来给他的一个不可替代的知音,只有他听得懂他的话,也只有他的话,不论说的再如何隐晦,他都能够或多或少的了解。
      这种感觉,就像他驯服魑溶时一样奇妙,当一个人的生命中忽然出现了不可或缺的人或物,就会变得尤其开明,安心。
      青麟也不例外,所以他轻而易举的给出了他的信任,就连与叶沉孤也不曾提及的话,都毫不保留的说给了这个其实还算陌生的少年,他微微一笑,“汐,现在你我都卷入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中,虽然很多事还让人迷惑不解,但我觉得,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咦?”飞鱼扬了扬眉:“少公子这话从何说起啊?”
      “没什么!”少年公子笑的清宁如水:“不说这些了,甘子规究竟是怎么死的,为何会跟那些中了邪的教众死的一样,都还是个迷,还有……”他转头看向楼外,目光深远担忧:“那两个女子是什么来头,再加上他们在芝麻街上布施的阵法,要如何解……百姓们一旦发现他们被封锁在了街内街外进出不得,一定会有骚动,汐,你既然能够识得魑溶的身份,又能够一眼看穿妖人的术法,那么你可有解决之道吗?”
      正视着青麟充满希望的眼神,飞鱼深吸一口气,淡淡地答道:“那叫‘五星连火阵’。”
      “五星连火?”青麟蹙起了眉,“是来自——”
      “魔界!”说出这两字的时候,飞鱼心里竟然觉得轻松了许多,这是一个大胆的开始,也是一次大胆的尝试,去完全的相信眼前人,把知道的,不顾及身份以及所谓秘密的,全都告诉给他:“这个世上,有三界之说,想必少公子也有所听闻,魔,妖,人三界,彼此有各自的法规,界限,本应互不侵犯。”
      “我知道。”出乎意料的,青麟的眼里有着隽永的光,令飞鱼一时间,看不明白。
      “少公子——”
      “自小就懂!”青麟的手,覆上了额环上的黑曜石,“我知道天地有三界,知道什么是灵力,术法,结界,有关的一切我都懂,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驯服魑溶一样,只是觉得熟悉,异常的熟悉,觉得那些所知道的,理解的,都像是我的过去!”
      顿了顿,他忽然凝视着飞鱼,目中闪动着眷恋,“汐,那是前世吗?”
      “我不知道!”飞鱼微微阖了阖眼,又缓缓睁开,“五星连火阵,需要以火攻火,阵法不难,只要找一个火属性之人便可,但以我来看,少公子属水,叶少堂主属木,我属风,再加上我们都是凡人,即便有个属火的,力量也远远不够,所以我们唯有等!”
      等到半个月后炎非若,或是火楚的到来!
      青麟疲惫的摇了摇头:“我们可以等一个奇迹,但那些百姓等不了!”
      “我有办法!”飞鱼正色地看着青麟,“以前我遇到过一个懂得玄黄之术的大家,他给过我一件法宝,说是可以让我在紧急关头布施结界,对抗任何阵法之术,但此方法只能维持十天时间,十天一过,所有阵法都将重新复燃,此法宝,也会变为废品!”
      “汐……”感叹于少年的惊异之才,青麟却并不想细究下去,只是欣然解颐道:“你可算是整个青州的救星,让我不得不佩服于你!”
      “少公子高看了!”飞鱼笑笑:“我本来就是唐府的总管,有义务替少公子排忧解难的,只要少公子信得过我,那么我就感激不尽了!”
      青麟听懂了飞鱼的意思,这个少年没有刻意隐藏他的秘密,却也不愿将它们公然于他,不过不管怎样,他还是愿意信这少年,不去问,不去追究,就像少年对他那些令人无法理解的举动不去剖析,不去挖解一样。
      他们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故事,但都无法成为作为对方至交的阻碍,一见如故,或许说的就是此时他们现在对对方的感觉。
      这种感觉来之不易,尤其对于飞鱼来说,更是难能可贵,这是他在人界除了罂粟与无忧外交的又一个人类朋友,无忧已经死了,而他对罂粟的亏欠太多,他们之间的交集是建立在另外一个灵魂的基础之上,这或许都不是飞鱼想要得到的,所以青麟与他之间现在短暂却希望将来长久的感情,让他格外珍惜,在那之前想要刻意避开疏远的念想,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不复存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天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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