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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瑶扇(下) 他是在报复 ...

  •   青州
      谪仙庄

      打听之下,唐青麟果然不在府内,于是飞鱼便带着罂粟来到了南街的谪仙庄,庄内的管家倒也好客,大方的引着两人来到了客厅,凤彩蛾口中所说的甘子规甘庄主便端坐在那里,见到二人,十分礼貌的与二人寒暄了两句,便请他们一一坐下了。
      大厅的两侧各摆放着三张柳木桌,桌上置着紫纱壶,都是上品;大厅的陈设雅致简单,四面雪白的墙壁上分别挂着水墨四君子,笔底春风,尺幅寸缣,皆为佳作。
      若是唐府被称之为青州第一府,那这谪仙庄大概就是青州第一庄了,它分属唐府管辖,甘子规甘庄主即是唐府的总管,为人谦谦君子,襟怀坦白,是个高人雅士。
      中年庄主坐在正席上,朝着飞鱼二人拈须一笑:“可惜少公子现在有要事在身,不在庄内,如果二位有急事的话,不知道子规可否代劳?”
      “其实——”
      “庄主,吟秋公子来了!”
      不及飞鱼话完,方才领他们二人进庄的管家便带着一个年纪轻轻的白面公子走进了厅内,那公子大约二十出头,盘发束冠,细腰窄臂,手里把玩着一只洞箫,举步优雅,动作轻柔,看的飞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忽然想起了炎非若,炎非若可比这公子美上不知多少倍,可炎火公子固有女子美颜,却全无女子娇态,不像眼下这位,纤纤柔姿,整个儿一股妩媚之相。
      甘子规站起身,抱拳笑道:“沉孤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晚些时候!”
      吟秋公子粲齿一笑:“甘总管订的伤药,我可不敢怠慢,可却不知总管今日另有客人,沉孤是否叨扰了?”
      “对了,我来介绍一下!”甘子规方又想起一旁差点被忽视的飞鱼与罂粟,笑的满脸歉意:“陆公子陆姑娘,这位是神农堂的少堂主,吟秋公子叶沉孤!”再一转头,“这位是陆汐陆公子,这位是其家妹,陆樱陆姑娘!”
      叶沉孤轻轻扫了一眼,却突然目光一滞,白净的脸上微泛恍惚,眼中竟还有些异样的迷离如春波荡漾……就这样呆愣了一会儿,瞬间又清醒过来,一拍掌,像是挖到宝贝似的,笑的格外欣喜。
      “‘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裙。’”叶沉孤晃悠着洞箫信步而上,半痴半醉的笑着:“虽说这首诗是叫《南苑逢美人》,可沉孤三生有幸,只在南街,便遇上了陆姑娘这等绝代佳人,有幸,真真有幸!”
      飞鱼一愣,立刻一把拽住罂粟的胳膊,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死死地盯着叶沉孤那个娘娘腔,深怕他做出什么越轨之事。
      罂粟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任由飞鱼护着,早把叶沉孤的几句称赞,抛到了九霄云外,似是根本未曾听过。
      面对飞鱼的抵触,叶沉孤视若罔闻,肆无忌惮地对立在一旁的下属吩咐:“去,把聘礼都给本少爷备好了,我要娶这位陆姑娘为妻!”
      罂粟这才一怔,似是没大明白对方的意思。
      一直默不作声尾随其后的少年听得主人的命令,便也不多问,预备自行退下,却还来不及动弹,只见飞鱼一影闪到身前,阻拦了他的去路。
      起先只顾着防范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飞鱼这才注意到少年的存在,他一直站在角落里低着头面无表情,静的就像是一座鬼魅的雕塑。但一近他身,却发现他的目光突地一变,却不过闪瞬即逝。
      暂且不顾这些,飞鱼只是似笑非笑地瞅着叶沉孤,“少堂主,您要娶家妹,是不是该跟我这个做兄长的商量商量?”
      叶沉孤微微一笑,凭空探手,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已在指尖,“陆姑娘,初次见面,我就对姑娘一见倾心,可惜这玫瑰不如姑娘美艳,只能在姑娘身边,自惭形秽了!”
      一忍,“少堂主,家妹她年龄尚小——”
      “古语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陆姑娘生的花容月貌,怎能不让沉孤醉心!”
      二忍,“少堂主,这婚事——”
      “姑娘嫁于我,可算得上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丝狞笑展开——
      “咦?叶公子,您这花上,怎么生了根这么亮堂的银针啊?”罂粟故作惊讶地指了指其中一朵花瓣,“公子的心意,可真奇特!”
      “可不止一根!”飞鱼抚了抚须,指下轻拂间,又是根黑针扎在花上,鲜红的玫瑰不稍半刻便落的个枯败凋零的下场,风一吹,像是粉末一样散成了灰,徒留下一根干枝被吟秋公子捏在手头。
      叶沉孤一惊,历时回过头,只见飞鱼正冲着他轻描淡写地一笑。
      右手伤势未愈,可不代表左手也无用途,发个暗器依然是绰绰有余的,况且,谁说他只懂得使用他的成名绝技,若把风来用在这种阴阳人身上,简直浪费!
      看了好半天戏的甘子规终于站出来打了圆场:“两位都是豪杰,动干戈伤和气,不妨坐下来喝杯茶,降降火可好?”
      这样一来,不止让飞鱼摸透了叶沉孤的底细——身手不凡,但还不是自己对手!更让他识清了甘子规的为人品格——表面上敬贤礼士,实则心怀鬼胎,藏了不知多少主意。
      “甘总管,该说抱歉的是我们才是。”不能轻易将瑶扇交付于他,否则混进唐府或者谪仙庄的计划大有可能成空,“我和樱儿先走了,改天再来拜访少公子。”
      不及甘子规回话,飞鱼便牵起罂粟的手,转身离开。
      不想到了院中,忽然头顶一暗,有什么重物正要从天而下,飞鱼立刻抱着罂粟避开了两步,便听“砰!”地一声,落下来的,竟是个浑身染血的男人!
      “甘总管,少公子出事了!”那人强撑着伸出手,死命地向空中抓去,“少公子被困‘斜云谷’,带去的侍卫全都……阵亡了!”
      话音刚落,人已歪头倒地,随即一阵黑烟从那男人迅速腐烂的身体上四溢,一股刺鼻的恶臭味喷涌而来,飞鱼急忙捂住罂粟的嘴巴,两人却还是被呛得剧咳不止。
      叶沉孤立马从怀中掏出一瓶蓝色小罐,拨开盖口,借着内力洒向空中。甜腻的花香霎时掩盖了无比的奇臭,黑色的烟雾逐渐散开,那男人的身体也转而化成一滩血水,偶尔冒出两三粒骇人的血泡。
      叶沉孤命令,“无虑,你马上回堂,调集人手前往斜云谷。”
      “是!”
      无虑……那人竟叫无虑……
      飞鱼恍然地看着匆匆离开的少年,一行清泪忽地映入脑海,不由令他的太阳穴,又是一阵刺痛。
      “甘总管,我们先过去,那帮教众各个心狠手辣,少公子托不了多久!”话说的掷地有声,完全不是先前的那股媚态。
      “我也去!”飞鱼紧握了罂粟的手,“你在千凤楼等我!”
      “我跟你一起!”反握住他,罂粟微微笑着:“生死都跟着你,从小就是如此!”
      甘子规抱拳一笑:“有劳陆公子了!”
      飞鱼点了点头,左手拥住罂粟,携着她,踩过一阵清风,与另外两人飞驰而去。

      阴霾的黑云似要压垮天地,斜云谷仿若一座被遗弃在残败凋敝中的孤城,秃鹫感知到血腥与腐肉的味道,久久盘旋在谷口的上方,随时等待饥渴后的饱餐。
      罂粟看到了最为可怕的一幕——地势坑洼崎岖的山道间,汩汩血泉顺之而淌,路旁横七竖八的倒着一具具黑衣包裹的尸体,狰狞扭曲的面孔像是控诉,又像是冷笑。
      她如抓着自己生命一般攥着飞鱼握住她的手,面上却强装镇定,目光直直地瞪着前方,不敢再向四周看上一眼。
      飞鱼温柔的搂着她,将她往自己怀里靠的更紧了些,等到四个人艰难的上了山,看到了谷口,才发现还有一群和尸体同等装束的黑衣人正像是猛兽般朝着同一个方向扑去。
      四人的出现显然惊动了对方的注意力,三两人已经掉转方向,目露凶光地朝着几人袭来,甘子规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终于像是找到了什么,遥遥一指,“陆公子,少公子在那里,拜托你保护了!”
      话毕,一抽背后软剑,卷起晶莹扑入敌海;叶沉孤冷冷一笑,洞箫一扣,反身就是一把暗器扫退了前来攻击的十数来人,也朝甘子规看过的方向看了一眼,跟着踏地迎上。
      飞鱼明白了两人的意思,见甘子规与叶沉孤渐渐攻杀出一条血路,他便一手抓起罂粟,飞一般地冲向黑海的中央——隐约可以看见,那里正单膝跪着一个冷目的少年,一手持剑撑地,一手垂在身侧,似乎,无法动弹。
      如果说飞鱼生的皎月之容,非若极尽妖异之美,那么眼下面带额环,风仪翩翩的唐青麟便是有着一副若水之颜,哪怕目光冷冽如冰,却依旧清澄明澈,不含一丝污浊。
      飞鱼扶住他,“我姓陆,单字一个汐,是和甘总管、叶少堂主一起来救你的!”
      四周的敌人几乎已被另外二人吸引开来,唐青麟却依然纹丝不动地跪在地上,无奈地一笑:“我都看见了,可惜我中了毒,现在动不了!”
      “解药在他们身上?”望向密集的敌人,飞鱼紧了紧左手,却第一次没了把握。
      “陆公子!”青麟忽然抬头,“你身上可有尖细之物?”
      “这个可以么?”亮起一根银针,“你要自己躯毒?”
      青麟浅浅一笑:“麻烦陆公子替我摘下额环,然后将银针刺入眉心五分,我自可躯毒!”
      “好!”按照青麟的话一一行事,然后见他感激地看了自己一眼,闭上了眼睛。
      如水的气息瞬时笼罩在青麟的周身,几缕透明的水痕潆绕回旋,散了又聚,周而复始,而那根白色的风来,也渐渐趋于墨黑。
      飞鱼稍稍缓了口气,转过头开始寻找甘子规与叶沉孤的身影,甘子规一把软剑如似游龙,每每刃下,都是血痕四溅,非死即伤,排山倒海的攻击在他面前宛若虚无,只稍稍一转剑锋,便可立刻化暴风为死寂;而叶沉孤也把一根洞箫舞的如同曼柔水袖似的,虽极轻极柔,却极狠极准,攻势与杀气丝毫不减甘子规的剑锋。
      “小陆哥!”
      突然听见罂粟一声惊呼,飞鱼忙转回头,正好撞上一条金色长练直逼而来,练势如虹,眼看就要吞掉近在咫尺的罂粟,飞鱼心里一紧,顾不上任何,猛抬起抓住罂粟的右手,怎料内息一过肩膀,却乍然一阵剧烈的疼痛,顿时令他使不出一丝力道,只能眼睁睁地等着金练缠上他护住罂粟的肩膀,奋力往回一扯,连带整个身体一同被扯出近一米来远,又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一口鲜血呛出,飞鱼只觉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仍被紧缠不放的手臂像是被整个撕裂掉一样,疼的他几乎窒息。
      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金练的主人,一瞬间怔然!
      那是……六皇子李徴!
      他绝对没有认错,六皇子的一眉一角他都再熟悉不过,只是现在的李徴早已不是他认识的那样,嚣张跋扈,气焰冲天,而是目光呆滞、空洞,像是被挖去了灵魂,一脸死灰!
      李徴被火楚带离皇宫的那天,火楚明明有向自己保证过,会把他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软禁罢了!怎会……怎会……
      “啊!”不容他多想,李徴忽然甩臂一挥,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又一次侵袭,飞鱼忍不住痛呼一声,人又再次被那毒蛇一般的长练带离空中,猛地又砸在了地上!
      他是在报复!或许不明原因,或许根本就没有理由,只是报复,单纯的想要将陆飞鱼彻底粉碎!
      “小陆哥!”
      罂粟只觉得那痛楚正在无限倍的扩大蔓延在自己身上,心跳仿佛漏了一拍,神经像是被活生生扯断……她忽然不顾一切的冲上前,趁着那金练预备第三次甩开飞鱼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扑上去死命的抓住金练,死死地抓着,任手心如刀割火烧,也没有放开分毫!
      “罂——”一股腥甜翻滚,飞鱼趴在地上不住地开始咳血,然而心底的痛,却已快要瓦解他用力坚持清醒的意识。
      忽地,又是那水般清澈沁心的气息飘忽在空中,缓缓凝成了一道水剑,飞鱼看见一抹孤鸿偏逝,借着水剑轻轻一切,“刺啦!”一声,金练已被割断,李徴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两晃,直直地向地倒去,化为血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瑶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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