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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瑜腾幻境 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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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桑突然爽朗大笑起来,像小孩儿恶作剧得逞了似的。
出于礼貌,晁肸叫了一声桑婆婆,声音沙哑得几不可闻,他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邬桑不回答,而是让开半步冲外头扬了扬下巴,晁肸不明所以,视线顺着往她身后瞧,就见满屋哗啦啦跪倒一大片,齐声高呼:“恭迎祁主平安归来!”
好家伙,就床前两点昏暗的烛火,方才愣是没发现一屋子全是人!
不等晁肸做出反应,屋外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如雷贯耳闹腾开来。
晁肸的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邬桑挥了挥手,男女老少纷纷起身,言笑晏晏七嘴八舌地跟晁肸交待好好保重身体,直到邬桑耐着性子说:“好啦,祁主既然醒过来了,你们就可以放心啦,都出去吧,再闹腾下去屋顶都要被你们掀翻了。”
众人哄堂大笑,听话地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小男孩探头探脑地想再看一眼晁肸,正好对上晁肸的目光,他“呀”地惊呼一声,飞快地窜出去老远,木门嘎吱一声合上,大人带着宠溺的斥责声戛然而止。
祁主......现任祁主不是邬姬嘛,邬桑不是前任祁主嘛,跟我有什么关系......
晁肸问出了声。视线从门口移回床前。
“老身可不敢担祁主大任,不过是临危受命暂代之职而已。至于那邬姬,”邬桑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面色也沉了下来,“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祁主大可不必将她放在心上。”
“但巫之祁现在不是......”
“你刚醒,先好好休息,”晁肸的声音被打断,方才的女子端着水杯,嗔怪似的冲邬桑眨了眨眼。她缓步走过来,接着说:“这些事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了,我们再慢慢说给你听。”
女子绕过邬桑,落座在床沿,将水杯递给晁肸,又轻轻抓起晁肸另一只手放在手心里抚了抚,抬眸看向晁肸,见晁肸傻愣愣地毫无反应,她忍不住露出个温婉和煦的笑来:“怎么,肸儿不认识为娘了?”
晁肸的眼眶陡然红了。
尽管只看过画像,但晁肸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就是‘晁肸’的娘亲,长公主苍梧琈胥。
琈胥在‘晁肸’出生那年去世,眼前的人依旧维持着当年的模样,看上去跟晁肸差不多年纪,与那画像别无二致。只是整个人散发的气质不尽相同了,仿佛这么多年过去,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心中的历程却是丝毫不少。
那种油然而生的亲切感和归属感,以及难以自抑的悲伤难过,晁肸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这是‘晁肸’的情感,是他融入这副躯壳骨血里的东西,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喷涌而出,惹得晁肸很想抱住眼前之人痛哭一场。
他没有动,僵着身子克制着,他的嘴唇翕动几何,话到了嘴边又堵了回去,他一时间完全不知该怎么开口。
倒是琈胥提醒他先把水喝了,等晁肸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琈胥主动抱住晁肸,她轻拍着晁肸的背,温温柔柔的,说:“肸儿心中一定有很多疑问,不着急,为娘就在这儿,你桑婆婆也在这儿,等你身子恢复了,我们慢慢说与你听,好不好?”
晁肸鸠占鹊巢的负疚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按照苍梧珩的逻辑,人是由灵魂决定的自己是谁,躯壳只是载体,如果真是如此,那也就意味着眼前这个人口中的‘肸儿’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被宇文旪踢下悬崖,灵魂消失于封淵的人。
可此时的他并非毫无触动,相反,他的心潮起伏丝毫不亚于那个原本的‘晁肸’该有的反应。
晁肸的困惑邬桑看在眼里,她将对邬姬的不满抛在脑后,出声安抚道:“别想太多,你娘亲守了这几夜也累了,有什么话改日再说。另外,巫之祁的命脉始终连着祁主,现在还无需忧心,等万事俱备一切自然会回到正轨。”
琈胥笑着摇摇头,无声控诉邬桑多言,邬桑不惯着她,牵着她就往屋外送,琈胥挣不过她,匆匆回头交待晁肸好好休养。
晁肸有一肚子的话想问,闻言只能按下不表。琈胥的眼下两团乌青着实明显,他自然不忍心拉着她继续熬。
邬桑将人送走后又交待旁人准备好消化的饭菜,稍后就送过来。顺便将安神凝气的热水备好,饭后半个时辰开始疗愈。
疗愈什么晁肸不得而知,但他突然想起醒来时莫名的刺痛,整个人猛的坐直,看向邬桑脱口而出——
“苍梧珩呢?”
苍梧珩在瑜腾幻境之巅暴力破坏。
自从先前取走腾虺七寸鳞之后不久此处雪崩,瑜腾幻境之巅便再次从世间消失,连风痕的九州舆图都无法追索其踪迹。
没想到此番依仗跟晁肸的感应,指引蛮蛮一路追来此处,苍梧珩骤然失去跟晁肸全部的感应,二人一鸟被迫着陆在这山巅。
似曾相识的方寸之地,苍梧珩将露出一个尖角的破碎石碑从冰雪中一掌翻了出来,看到上面残留的字迹,方才确定此处确实就是瑜腾幻境之巅。他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一刻他甚至宁愿晁肸是被邬姬带走的。
好些天了,既找不到入口,也没能感受到哪怕一丝晁肸的气息,山巅这点弹丸之地已经被苍梧珩翻了个底朝天。
隗魇趴在委委屈屈瑟缩在角落里的蛮鸟身上,看着他身上深一道浅一道的各种伤口,苦口婆心地机械般絮叨:“晁肸要是在这儿,你至于这么多天了连根毛都没挖出来嘛......”
“你不是说晁肸是被邬姬带走的吗,邬姬不是在巫支祁吗......”
“苍梧珩你不累吗?我看着你都累,而且我好饿啊,就算我可以不吃不喝,但是我馋啊......”
“最重要的是,我想念我家星临了......”
“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啊,你到底走不走啊,你再不走我可要走了。”
嘴上说着要走,身子却躺得踏实,他拔了根羽毛叼在嘴里嚼吧,蛮鸟发出一声哀怨的啾啾声,隗魇一巴掌拍下去,“再啾啾我就把你烤来吃了。”
蛮蛮彻底老实不动了。
隗魇早不指望苍梧珩能给他什么反应,他干陪了七天,也不敢真撇下苍梧珩不管,实在憋得狠了,只能百无聊赖地自言自语道:“这瑜腾幻境当年分明是你造出来的,你说如今你怎么连门都找不到呢......”
“还是说千年已过,瑜腾幻境的门被里头的人挪地方了?”
“不应该啊,防谁也不该防你吧,不都说你们人类恩怨分明有恩必报吗,你可是相当于他们的再生父母,为什么这帮人类不肯放你进去?”
“依我看,要么是你找错地方,要么是你敲门的方式不对,我有没有说过你这样敲门很不礼貌,你看看,这巴掌大的地方都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这要是我家门口,我也不能让你进......”
“闭嘴。”苍梧珩倏然停下毫无章法的武力输出,整个人安静下来。
“哎哟,”隗魇一个挺身站起身来,叉着腰大惊小怪地瞪向苍梧珩,“你可终于开尊口了,我还以为你走火入魔鬼迷心窍了呢。”
苍梧珩不理他,闭上眼去感受心头突如其来的蛛丝马迹,他心脉中千丝万缕的羁绊陡然复苏,他可以感受到晁肸的存在,那感受告诉他,晁肸现在好好的。
等晁肸起床走出屋子,已经是他醒来三天后。
邬桑说这栋房子用上古柳木的根造成,可以屏蔽苍梧珩对他由于腾虺七寸鳞而产生的羁绊,但屏蔽是单向的,上古柳木不会影响晁肸的感受,所以晁肸知情后第一时间出了门,走出这个屏障,让苍梧珩恢复感知,让他放心。
他心里甚至有些埋怨邬桑,为什么不在他醒来第一天就告诉他。如果早点知道,他一定更早出来,不至于让苍梧珩担心这么久。
他被蛮鸟带入此处后持续昏迷四天三夜,是被苍梧珩的暴力自残行为刺激醒的,醒来那天他问起苍梧珩,邬桑只说没有阵法邀请他进不来,大概是在翻天覆地找门呢。
而为晁肸启用阵法已经耗费她太多功力,短时间内是无法重启阵法了。尤其邬桑这几天还一直在调理他的魂体。
邬桑没打算放苍梧珩进来,原本也不想让晁肸出门,可她没想到苍梧珩如此一根筋,眼看晁肸持续心口不适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晁肸埋怨她,她不以为忤,说若是晁肸当天就出了门,苍梧珩定然感受到他魂体受创,岂不更是心焦。
晁肸当时就熄了火。
他的魂体自穿越以来就没稳过,初来乍到之时跟开了阴阳眼似的,时不时撞个鬼丢个魂什么的,韩府那晚的遭遇更是让他心有余悸。
那种深陷幻境身不由己的状态并不好受,直到那晚苍梧珩通过九州舆图带他提前上了瑜腾幻境之巅,将腾虺七寸鳞融入琈瑜,那之后他才摆脱了这些状况。
然而邬桑说,那不过是缓兵之计,他的魂体,在腾虺灵祖之魂重聚之前,在他全部记忆恢复之前,都无法尘埃落定地稳固下来。
这就难免让人沮丧了。
晁肸甚至都不确定此刻究竟是现实还是另一重幻境。毕竟这儿赤果果就被叫做瑜腾幻境不是吗......
据说外人想要进来这瑜腾幻境,需等月圆之夜由邬桑布阵施法打开天门方才可行。
开天门这个说法很有意思,晁肸用自己唯物主义塑造成型的脑瓜子很难想象瑜腾幻境这样的存在,
他坐在廊前的台阶上,抬头看雷电交加的天空几息之间平复下来,密布的乌云舒卷消散,天空转眼间雷雨转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