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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鼓咒 究 ...

  •   究竟是谁?皇权之争他从不想沾边,究竟是谁要把脏水往他身上泼?
      宇文旪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苍梧珩,苍梧珩默不作声对上他的目光,不温不火,眼里是置身事外的冷淡。
      李勇将腿上的箭一把拔出,鲜血当即喷了出来,泼墨般溅在宇文旪月牙白的衣摆上,触目惊心。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便握着滴血的箭,毫不迟疑地插向自己的脖颈。
      左千眼疾手快,剑鞘精准挑在他手腕,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就见那人腕上的筋骨似乎断了,整只手掌无力地垂下来,箭头在他脖子上划出一条淡淡的血痕,哐当掉落在侧。
      下一刻,左千迅速朝他另一只手探过去,不曾想半道被宇文旪不着痕迹挡了一下。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就见李勇腿上的鲜血不知怎的倏然变成了黑色,左千的手刚碰到李勇,李勇整个人就痛苦地筋挛蜷缩起来,他侧倒下去,一个小巧的瓷瓶从他手中滚落出来,刺鼻的气息激得左千立即旋身。
      宇文叶张着嘴,被这电光火石间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她看看自己的哥哥,又转头看了看苍梧珩,凝着眉欲言又止。
      医者仁心,但她能做的着实有限,眼下的情形不是她能置喙的,她默默捡起小瓷瓶退了出去,转身拎起药箱,趁附近没有妖兽靠近,开始有条不紊地就近给伤者医治。覃简护在左右,时不时跟宇文叶说点什么。
      苍梧珩面不改色,闲庭信步过去拍了拍左千的肩膀,左千一肚子的火气被这轻轻的一巴掌给拍了下去,饶是再多不满也只能憋着,退去侧旁怒目瞪着宇文旪。
      宇文旪眼帘半垂,吞下满嘴的苦涩,语气淡淡的,却分明带着固执和意气,说:“殿下,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他看了一眼已然气绝的李勇,接着说:“这个人,即便活捉回去,你们也审不出什么。他的情况我很清楚,军籍档案也很齐全,我会给殿下一个交待。”
      他当然知道李勇当场死亡,他的嫌疑更洗不清,尤其还是被他干预后左千才没成功阻止。在场的人没几个功夫弱的,他的动作再隐晦,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可能滴水不漏,况且他也没太刻意隐瞒。
      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宇文旪置若罔闻。事已至此,比起自证清白,他更想知道背后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他的兵他了解,能胁迫李勇的手段并不多,事后不难调查清楚,但既然他选择这样做了,想再从他嘴里撬出答案就只能使用非常手段,这会导致事态愈发复杂。
      他这样说服自己,完全不承认那一点私心——给李勇一个干脆的体面。那些非常手段,从来都是针对敌军的,让他用在自己人身上,用在自己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身上,他做不到。既然死罪难逃,不如随了他求死之心。
      趁着众人注意力全然转移,晁肸连续射杀三只朱厌后,收回迟落,背靠巨石坐了下来。他从两仪囊里掏出手鼓,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确保没人注意到这边,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苍梧珩的耳尖动了动,听到几不可闻的一记鼓声。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山巅的方向,转头静静地看着宇文旪,突然开口道:“此人死不足惜,倒是戍远将军,想要凭何取信于本王?”
      宇文旪不卑不亢,抱拳垂首回道:“珩王无需相信末将,三日之内,末将若不能给殿下一个交待,自当卸甲负荆请罪。”
      “卸甲?”苍梧珩发出一声嗤笑,负手环顾四周,说:“梓潼关十万兵马,将军说放手就放手,剩下的五千将士,对将军来说,卸不卸甲亦无关紧要了吧。”不等宇文旪反驳,苍梧珩的眼神幽幽地扫过在场披坚执锐的一众,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泊的弧度,继续说:“戍远将军不妨猜猜,在场的人里,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李勇。”
      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落石激起水浪,众人一片哗然,纷纷退避三舍,犹疑的目光左右飘忽,连训练有素的梓潼关旧部都难免出现一丝动摇,一致下意识看向宇文旪,眼神中难掩焦灼。
      宇文旪咬了咬牙,抬头直视苍梧珩,字字铿锵有力:“我梓潼关的兵,没那么容易让人拿捏,珩王若是存疑,大可将在场的一众人等押解归案一一核查,末将自当全力配合,绝无怨言。”
      “好。”苍梧珩毫不迟疑,紧接着说:“那就劳烦戍远将军,着人将在场的所有人控制住,至于你的兵,待此间事了一并核查。”
      “......”宇文旪难得迟疑了一瞬,他转头看了看骚动不安的人群,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抬手做了个手势,下面的兵跟着动了。
      场面霎时一片混乱,有不知所措束手就擒的,也有慌不择路四下逃窜的,还有不自量力奋起反抗的。
      原本沆瀣一气斩杀妖兽,转眼间成了被怀疑的对象要被控制,任谁都会心有不服,况且江湖人不比平民,他们有自己的行事逻辑和规矩,甚至也比平民更加抗拒和官府的接触,仗着武力傍身,更是鲜有人乖乖束手就擒,一时间咒骂声、刀剑声、哀嚎声、喝斥声,不绝于耳。
      梓潼关的精锐之师当然不是吃素的,方才围成一圈的兵此时成了出鞘的利剑,四面八方迅速出击,打得人措手不及。所有人自顾不暇,个别仗着武功高强负隅顽抗的,也有左千出手对付。
      天际炸开一道闪电,震耳欲聋的雷鸣过后,豆大的雨水如断线的珠子,穿越天空阴沉的帷幕,毫不留情地砸向地面。
      雷电卷杂骤雨,遮住人们的耳目,在一片混战之中,没有人注意到,兽群是何时停止的嘶吼。
      草皮翻飞枯枝横陈,大地早已泥泞不堪。血水混杂着泥水向四面八方蔓延,仿佛被邪恶诅咒的符文兀自勾画,狰狞可怖触目惊心。
      劈头盖脸的雨水前仆后继,砸出成片泛红的水雾,水雾混入封淵缭绕云雾,整个天地陷入一片迷蒙的混沌。
      晁肸无知无觉,双目紧闭盘腿而坐,指尖和掌心随着嘴唇翕动交替敲出规律的节奏。
      “昆虫毒虿,微蔑蠕喘,禽鱼鸟兽,鳞甲羽毛,有形无形,群精异类,莫不调伏,从吾之命。”
      一遍又一遍,丝丝缕缕数之不尽的微弱力量从身后奔涌汇聚而来,晁肸感觉胸口的琈瑜开始发热,神石好似有了生命,跟他的肌肤融为一体,澎湃汹涌的灵力喷薄而出,沿着晁肸的经脉横冲直撞。
      蛊气在金蚕蛊诀的召唤下慢慢抽离,朱厌的眼神逐渐清明,兽群渐次从癫狂状态中安静下来,恢复灵智的妖兽显然并不想跟人类继续纠缠,趁着雨幕遮掩,三三两两窜入林中没了踪迹。
      待人群被梓潼军制服,天地间却哪里还有活着的朱厌,众人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苍梧珩转过身眺望远处,随口交待:“搜身即可,不用大费周章押解归案。”说着自顾朝山巅走去。骂骂咧咧的人这才消了声。
      宇文旪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下心中不解,有序部署完搜查事宜,三两步跟了上去。
      晁肸念咒念得口干舌燥,指头也有点酸痛,琈瑜的热度只增不减,却也不灼人,胸口那片肌肤温温热热,暖意渗入胸腔,心流几乎有些澎拜。
      “可以了。”苍梧珩的声音仿佛从识海中传来,晁肸睁开眼,恍惚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直到这个声音跟耳朵里从雨声中勉强挣脱出的遥远的声音重叠,苍梧珩用跟近在咫尺之人说话的音量继续说:“朱厌已退,不用再念了。”
      晁肸从巨石边探出头来,抹了一把脸,待眼帘上的雨水揩净了,视线才清晰起来。但雨更大了,山上起了浓雾,远处混乱人群的身影仿佛成了水墨画里的皮影戏,目之所及,确实没了朱厌的影子,晁肸缓缓舒出一口气。
      隔着雨雾瞧见苍梧珩远远走来的朦胧身影,他明眸皓齿露出笑来用力挥了挥手,招呼道:“这里。”边说边将手鼓收入两仪囊。
      苍梧珩的唇角还没勾到位,背后突然窜出来一人。宇文旪听到晁肸的声音,顾不上君臣礼仪,越过苍梧珩直奔山巅而去。
      “夏天!”
      苍梧珩的脸黑了。
      宇文旪这一嗓子有些迫切,透着一股子关心则乱的张皇。晁肸这才想起方才的混乱,行刺苍梧珩的人是梓潼军的人,至少其中一个是。不管真相是什么,当众行刺天潢贵胄以下犯上是死罪,作为将军的他难辞其咎,晁肸想着他不紧张作为戍远将军的处境,怎么还有空跑来找自己。
      “刺客呢?”晁肸以掌作檐遮在额前,聊胜于无地给双眼挡着雨水,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来回。
      宇文旪的脚步一顿,语气弱了下去,“死了。”
      “死了?”晁肸难以置信,身上湿透了,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他将鬓角的发往后一捋,大跨步从巨石背后绕了出去,“我的箭不是射他腿上了吗,怎么会——”
      话音未落,脚底一滑,晁肸短促的尖叫和两人急切的“小心”同时出声。
      大意了。
      不光地滑,巨石表面更是滑不溜秋,晁肸的的手掌从滑不溜秋的石面上一擦而过,丝毫没有减缓脚底义无反顾滑向深渊的速度。
      落羽沉底的封淵。晁肸脑海中闪现当日被宇文旪一脚踢下的情景,记忆中隐忍克制的面庞跟眼前飞奔而来惊慌失措的人重叠,下一瞬,苍梧珩足尖点在宇文旪的肩头,借力凌空飞掠而来。
      晁肸找不到任何攀附着力点,指甲盖里戳着泥水,指间徒劳地揪着一把湿漉漉的野草,整个人丝滑无比地坠了下去。
      “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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