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
程雪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冷静，但依旧遮掩不住瞳孔地震。
“20万！”
她这辈子还从没见过20万！！
她的作品真的值这么多钱吗？！
呜呜，她不应该嘴李谨曦是傻逼的。
她忏悔。
这哪是黑心上司啊，这分明就是天使！
李谨曦说完坐在桌前，倒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余光扫过程雪之前几近呆滞的眼底，开始从内而外散发出地充满希望的亮光，笑意也渐渐染上了他的眉梢。
和她在一起，他真的完全严格狠心不起来。
莫名奇妙地，心情就会变得和她的眉眼发丝一般软乎乎的，像是春日里落下了一场雪。
“颜丞朔、颜丞岚两个角色的设计和卡面立绘，以及以颜氏兄妹为主体的玄曜版本先行宣传美宣图，几张商稿加在一起，我认为以你目前的技术，二十万是一个很公正的价格。”
李谨曦向她逐一解释道。
“不过对于一线顶尖原画师而言，二十万甚至偏低。”
“要继续努力哦，小程雪。”
但李谨曦没有告诉程雪的是，这二十万走的是他自己的帐。
也是找个由头，让她能更快还清欠他的六千，不至于有心理负担。
而程雪陷在巨大的震撼和快乐里，也忘了留意到最后李谨曦对她的称呼。
“小程雪。”
是十三年前，他对她独有的昵称。
*
十三年前，李谨曦第二眼见到程雪，那时，他的名字还是——
周曦。
从他记事起，他的父母就已经离异了。小时候，他跟着妈妈周若蘅和外公外婆一起住在三线小城菁城，理所当然的，姓氏也随妈妈和外公姓周，叫周曦。
直到后来，周曦15岁时父母复婚，他跟着妈妈搬去洧州回到本家，才更名为了李谨曦，和哥哥李谨暄保持一致。
那个在菁城时度过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便渐渐成了他记忆里一个永远是蓝天白云、色彩斑斓的梦。
而在他梦中一直占有一席之地的——
是位总是跟在他身后，甜而轻柔得像朵云一般的小女孩。
*
故事开始于那次少年周曦去周日的书画班补课。
却意外地在教室内看到了他曾在古琴班见过的那个小朋友。
大概是她弹琴时的手指过于呆板僵硬，认真努力了好一会，都怎么也学不会一首再简单基础不过的曲子，他对她还算有点印象。
这份呆萌迷糊的小女孩的印象，只保留到了他见到她拿起了毛笔时——
他才知道，
她是另一个领域无可置疑的天才。
还是那张带着婴儿肥稚嫩的脸，还是那只白皙柔软的、唯独在弹琴时略显僵硬的小手。
还是那幅乖软纯真到显得有些怯生生的神情。
却在她拿起笔蘸满墨时即刻收起，就像是蓦然变了一个人。
客观来说，程雪在书法上的天赋还没有那么的出类拔萃，最多也就是个在同龄人中相对拔尖的水平。
可她的绘画，从落下第一笔起，那份快要满溢的天赋与灵气便已让他无法忽视。
有些人就是天生对于形体光影极致敏感，对于笔触的把控有如神助下笔生花。
她无疑属于那一类。
那天，她画的是一朵素色的牡丹。
在写意花鸟画中，牡丹一直都不是个简单的题材。层层叠叠国色天香的花瓣全部借由水与色彩晕染勾勒，对于色感、笔触和造型的把握都要求极高。
稍有不慎，最后的作品就是色块糊成一团的彩色“大烧饼”。
而程雪，甚至选用的是墨色。
常规的画法，是借助颜料本身的色差区分花瓣：例如花朵最内层选用颜色偏深略带紫调的胭脂，次内层选用正红色的曙红，最外层再使用带橘色调的朱砂朱磦，辅以钛白调和逐层减淡。
她从始至终，在塑造花瓣时，使用的都是写字用的，再常见不过的墨。
全靠墨色浓淡和晕染间或留白的技法——
就在空白的宣纸上凭空上演了一场水墨的魔术。
寥寥数笔，一朵墨色牡丹的形态便以在她笔下形生意成，再辅以枯笔勾勒出枝桠，浓墨淡墨画出叶片的层次。
最终，用浓稠的藤黄色颜料，在有意留白的花心出点画上花蕊。
从始至终，一气呵成，大气豁然。
也是见她画了，他才知道原本在他印象中只能是“国色天香，浓墨重彩”，因象征着富贵而被陶渊明所不屑的牡丹。
还能素雅端庄，画出如竹如兰般的傲然风骨。
一是技巧，二是心境。
二者合一，竟然是在一个脸上还挂着稚气的孩子身上看见，实属惊才绝艳，叹为观止。
他毫不怀疑程雪再坚持学几年，会是这个书画室中技术最顶尖的存在。
却不想在高级班里见到她。
她只用了堪堪半年。
*
十三年前的那个暑假，程雪当然报了书画班的暑期课。
本来这个课程只是开设给开学时的周末有事冲突不便来上课，或还想进一步强化练习的孩子们。课程设置的内容都和开学时段的有较多重合。
但程雪却因不想错过可能会遇上他的机会，软磨硬泡地求到赵惠媛答应她去上了暑期班的课。
美曰其名“强化巩固”之前的成果。
暑期班一共四周八次课，照样是分高、中、初级班。
高级班的课在每周三和周六的上午。
周三的第一次课，因为赵惠媛还要上班，程雪便自行起了个大早，赶公交上课。
下了车，她从车站一路小跑着到了教室门前，意料之内地又见到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哎，看样子今天也是来早了。
程雪敲了敲门，谨慎地后退了一步，然而这次并没有人来开门。
只得站在门口地楼道里，百无聊赖地向下望去，数着楼下过往的行人。
哪想数着数着，她便一眼看见了那个不期而遇的身影——
少年高高瘦瘦，青葱一般，随意地背了个小包大步走过。
因是暑假的缘故，他没穿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而是穿了件略显宽大的短袖白T恤，下身搭配一条驼色短裤。
正巧一阵夏风吹拂而来，顺着他的领口袖口灌入，白衣猎猎，像是张迎风招展的旗。
虽然穿的是以舒适为主的休闲装，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身如松行如风。
一群人里打眼望去，单是他的这份气质，就能让程雪笃定她绝对没有认错。
目光情不自禁地追着他见他走进了楼下大门，程雪突然有些慌了神。
如果坐电梯的话，他最多三分钟后就会上来……
可她还没做好准备见他呀。
如果，如果老师没那么快到教室来开门，岂不是她要和他一起在门口楼道里呆着？
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这么想着，程雪已经感到双颊微微发烫。
来不及细细思考，她赶忙慌慌张张地从楼梯间往上爬了一层，避开了在课前遇到他。
一直等到快上课时，程雪才从上一层楼下来。
见到教室大门已经开了，里面传来她熟悉的老师和并不熟悉的同学们的声音，程雪才略微松了口气。
走进教室时，程雪略有些忐忑。
她早该想到，高级班内都是些十来岁高中生模样的大哥哥和大姐姐。
她一个9岁的小女孩混在里面，让她觉得自己有些“鸡立鹤群”。
这才察觉到她好像是为了追上他，早已追到了一个她全然陌生的环境里。
宛如贸然闯进人类世界的小美人鱼。
程雪下意识局促地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好在老师还是她熟悉的，见程雪来，他向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
拉过程雪向高级班地同学介绍道：
“这位是程雪，今年刚从中级升上来的，以后就是你们的同学了。”
“小雪今年是九岁吧，你们要多关照着她些。”
老师又扫了眼教室内，程雪到的晚，室内已基本坐满了，环视一周后，老师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的那个少年身上。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空位。
“小雪，你就坐小曦那儿吧。”
“好。”
程雪怯生生地应道，心下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甜中带着些微的涩。
待她走近，又听见身后老师问道：
“你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啊。”
“我想起来了，好像上次小曦来周日补课，就是坐在你旁边吧。”
“我……我记不清了。”
大概是因为说谎心虚，程雪猝然间耳根泛起了微红。
“也是，毕竟都是去年的事了，你先坐那吧。让小曦多照顾着你点。”
“好。”
这次应答的是他。他的音色清越，听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莫名让程雪心安了下来。
她去取了纸笔。
一整节书法课，她没敢和他搭过话，他也没有询问她的意思。
书画班内，一个班上课的大多是相熟的老同学，程雪见到前后左右的同学都偶有交谈，唯独她的他之间，静得像是横了一堵隔音玻璃墙。
哎……
程雪张了张口，试图找个话题。
才意识到她并不知道他的兴趣，甚至不确定他的名字。想了一半的话又颓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不行不行，这样下去可不是个事。
都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来追上他，总不能临场卸了劲。
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先试着至少让他注意到自己吧。
书法课部分结束的时候，程雪拿着自己的作品，暗戳戳地跟在了他的身后，趁他将作品挂上时，快速地占据了它下方的位置。
一上一下，恰好老师评阅时一起点评。
少年抬了抬眼，没多说话。
半年来，程雪的书法水平已有了长足的进步，再不是当初羞于和他一起展示的模样。
等绘画作品完成时，程雪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画作贴在了他的周边。
和程雪仔仔细细老老实实的在作品上写下标题，完成的日期和自己的名字不同。
他的画作上只题了标题和日期，本该提名的地方，只是盖了一方小小的红色印章用于区分。
印上的字体像是篆书。
程雪试图解读了半天，还是没能看懂，自然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不过程雪并没纠结太久，很快便得知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书画课的尾声，老师逐一扫过展示在墙上的画作，念出他觉得完成的还不错的小作者的名字。
他俩因为坐的位置靠后，张贴作品便也贴在了离他俩近的，书画教室的最末尾。
当老师走的越来越近，程雪的心跳也跟着越跳越快。
他终于站到了他俩的作品前。
“周曦……嗯，还有程雪，今天完成的也还不错。”
周曦！
这个名字程雪当然记得，他就在公示的那张高级班成员名单的第一位。
原来是他。
心中有了些小小的窃喜，她偷偷抬头望去，却和他的一双眼眸不期而遇。
险些心跳失频。
算了，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程雪索性心一横。
她拉起了他的衣角问：
“小曦……哥哥？”
“我下周还能和你坐一块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