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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被迫背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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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说的话,乔云娘会信吗?”送走了乔云娘,主仆二人在车厢里说起了小话。
微生皎噗嗤笑出来。
伺音不明所以,扭头去看她。
“我自己都不信的杂话,旁人听了,如何能信?”
碍事儿的长流苏掩鬓被伺音摘下,微生皎听见伺音说。
“那主子为何与她说那好些话,也忒累了。”
“嗯。”微生皎将手里用来打发时间的话本翻过一页,“不过是不想听她那些闲话,她此时找我,无外乎要说说她是如何与殿下相识,二人又是如何情深义重的。分明是我的夫君另娶他人,倒显得我像个外人,无趣。”
“既不想听,还让她进来做什么。”
微生皎卷起话本,在她头上轻轻一敲,“你呀,也不知道心眼儿都长哪儿去了。”
伺音假装吃痛,也不在意主子说她缺心眼,反而笑道:“都长主子身上去了!”
微生皎作势要去挠她痒,才刚动一下,便牵扯到身上,立马咳了起来。
伺音的笑容有些僵硬。
微生皎注意到了,她道:“已经很好了。”
她的眉头蹙起,治疗的效果持续时间太短暂了,她须得尽快从焚鹰的嘴里问出话来,还得找到那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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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马车停在路边,好让随行的人能够吃点东西顺带休息一下。
微生皎比赵岚衡和乔云娘出来的晚一些,她搭着伺音的手下车,抬头便对上了赵岚衡怒气冲冲的眼睛。
怎么了这是?
许是微生皎眼中的不解太过明显,赵岚衡推开乔云娘挽着他的手,阔步走到微生皎面前。
“你与云娘说了些什么!”
“什么?”微生皎更加不解。
她是糊里糊涂地跟乔云娘说了好些没用的话,但她也是捡好听的说的,细细算来,还是她先示了弱,如今太子怎的一副她害了人的模样?
没有先理会赵岚衡的质问,她的视线越过他肩头,落在一旁欲言又止的乔云娘身上。
见到微生皎看向自己,乔云娘心下更着急了,她碎碎往前走了几步,道:“阿青,跟太子妃没有关系......”
微生皎听着“阿青”这个称呼,心里像被什么憋住了一样闷。
太子失忆的时候,她便是这样称呼自己的夫君的?
不知为何,那种憋闷过去,微生皎的心理反而轻松许多。
不为别的,只因为曾经视她如珍宝的人是赵岚衡,他是大齐储君,拥有尊贵的身份,心事深重,令人难以看透,而不是眼前这个喜怒皆形于色,让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渔夫。
这是乔云娘的丈夫阿青,不是她的。她的夫君从失忆后,便再也回不来了。
乔云娘说的话,赵岚衡完全听不进去,她执着地认为微生皎对她的有孕的妻子不怀好意。
微生皎和她说不通,乔云娘光顾着和赵岚衡解释,也是个说不通的,她便放弃跟这二人交流,转而将一旁临时买来照顾乔云娘的婢女召了过来。
婢女名叫春文,不过豆蔻年华,但是胆大心细,这一路过来几乎没出过什么错处。
待她走到近处,微生皎竟发现她的脸有些红。
春文方才正在打湿帕子,正午闷热,好一会儿能为乔云娘擦凉。
这会儿帕子还被她攥在手里,没经过宫内礼仪的训教,自然也不懂得什么礼数,知道微生皎召她过来是缘何,便径自告知。
“从您的马车上下来,夫人便觉得有些腹痛,胸口也闷闷的,方才好些,才使了奴婢去凉帕子。”
说完,她虽仍低着头,却悄悄抬眼去看微生皎的神色,对上了微生皎的视线,又慌慌张张的缩回来。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微生皎给了乔云娘苦头吃,那她可真是冤枉,苍天可见,纵使她对乔云娘不会有多少爱护,可她也没想去折磨一个有孕的女子。
这日头炎热,行路颠簸,孕妇人如此娇贵,有些不适再正常不过,反倒让她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随从中无太医,婢子能买了一道带回去,可大夫却不能,倒是有个人可用,不过这青天白日,又行人众多,也不知焚鹰肯不肯现身。
让春文回去,微生皎带着伺音稍稍避开人群,小声喊道:“焚鹰——”
怕他因为声音小听不到,微生皎稍加大了一点声音。
“焚鹰——”
还没人应。
“焚——”
“住嘴。”焚鹰阴着脸,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微生皎看着他笑起来,眼里跟抹了蜜一样,直直地盯着他。
“首领大人当真无礼,若首领肯帮乔云娘缓解不适之症,本宫倒是可以原谅你的过失。”
焚鹰撇开脸,不去跟她的视线对上,薄唇轻启,声音像冻了冰碴,用几乎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道:“故技重施。”
他想起什么似的,皱着眉,十分不悦。
末了,他才道:“孕中不好用药,出了差错,属下担不起这个责任。”
微生皎也没真打算让他为乔云娘施药,她不过是找个借口叫焚鹰出来,一来二去能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才好套话。等回了宫,焚鹰回到陛下身边,她连跟他见面都难,遑论打探消息呢。
微生皎微微低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那怎么办呢,本宫可不想背着这口黑锅。”
这美人轻蹙眉,鬓发半垂的模样,就是宫里去势的太监都忍不住怜惜两分,可惜焚鹰看都不看一眼,转瞬没了踪迹。
拒绝的明明白白,毫不拖泥带水。
既然如此,那一开始还理会她做什么,倒让她白高兴一场,以为焚鹰心软了,好歹能套出点消息。
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得看焚鹰的脸色。
微生皎和伺音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对某位暗卫头领的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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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知为何官道上车队略多,几次互相避让下来难免耽搁,领头的侍卫估摸着怎么赶也赶不到驿站,趁着天还没黑透,便在就地安营和寻个农户家借宿一宿之中,请赵岚衡拿主意。
等赵岚衡定好了,才来知会微生皎。
微生皎正小憩着,听了侍卫的汇报只是轻轻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夏夜不怕冻,无论是夜宿还是借宿农家,都是微生皎尚可接受的范围。
可等到她真的躺在农家土炕上,她才晓得自己有多娇气。
她虽来和亲,可在大齐皇宫内的吃穿用度更胜她在故国,及笄后更是入主东宫,尊贵之处更是不必多说,沿途的驿站客栈已经是她住过最差的环境,而今,二十又一的太子妃殿下,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差。
纵使伺音已经多给她点了好几层锦褥,微生皎仍觉得不大舒坦。
她懊恼于自己的娇气,对于这样的自己,她是有些许鄙夷的。
只因她只是住上一夜便觉得难以忍受,可许多人是要在这样的屋子里,这样的土炕床上辈子的。更何况还有更多的人,连这样的土炕都没得睡。
这一路来她也见过不少流民,无处安居,靠乞讨为生。有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幼儿,没有母乳的时候,她只能咬破自己的手指喂血给孩子喝;更有年轻的男子和貌美的女子被推到他们面前,只求能混一口饭吃,就能主动落了奴籍,也可为人妾室。
微生皎想,他们是不够努力吗?他们那样坚韧地活着,还需如何努力呢?他们只是不够幸运罢了,没有生在富贵人家,没能坐享荣华。
这世间总要有人苦,可是,他们是不是无需这般苦?
夏雨说下救下,连雷都不屑打,房檐便被敲得滴滴答答。
夜雨时应该紧闭门窗,这是微生皎自幼便知晓的常事。可此刻她却推开了床,任由风雨落在她身上。
伺音被这动静吵醒了,迷蒙间看着主子站在窗前,凉雨已经打湿了她的衣袖。
困倦顿消,伺音鞋子都没登上,便慌张去拉微生皎,一只手还空出来想拉窗。
微生皎拽住了她的手腕,被打湿的鬓发贴在脸上,并不是多么舒服的触感,让她忍不住蹙眉,携风伴雨,竟让她一向娇美艳丽的五官染上些许锋利。
“主子,沾了雨,你要是吹病了怎么办。”
微生皎微愣,松开了抓着的伺音的手。伺音顺力合上床,总算隔绝了那不算大却让她心惊胆战的雨水。
在雨声淅沥中,微生皎隐约听到了重物倾倒的声音。
她疑声道:“什么声音?”
“什么?”伺音静下来仔细去听,并没有听到什么声响,她正要开口,却突然被一声尖叫打断。
“有刺客——”
刀剑嗡鸣声夹杂着质问声,那些刺客并没有到微生皎这边来,那么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
自是冲着即将回宫的太子来的。
不想太子能安然回宫的人太多,能忍到如今才下手,已是不易。
若是往常在驿站中,驿站有重兵把守,而府衙知晓太子身份,也会派官兵照拂,如今他们碍于赶路不及,只得草草住下,终于给了这些人机会。
窗户被人冲开,一道黑影从外面钻进来。
微生皎连忙拉着伺音往后退,伺音也张开手臂准备挡在她身前,正当主仆二人胆战心惊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我。”
焚鹰往常听起来过于凉薄的嗓音沾了几分哑,他呼吸急促,问道:“没事吧?”
微生皎松下气,道:“我们没事。”
“那便好。”焚鹰道,“藏好了,别出来。”
也不给微生皎问话的机会,便匆匆走窗出去,还顺手将被他撞歪了的窗户草草关上。
微生皎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有血!”伺音惊呼一声,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怕外面的人听见。
微生皎顺着她指的方向,便看到方才焚鹰待过的地方,有一片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