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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亲啦! 相亲啦!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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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的阳光从窗帘没有拉严的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陈陈的眼皮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起来。
她挣扎了两秒,还是伸手摸了电话,声音里带着还没从梦里爬出来的奶气和黏糊:"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倒是精神抖擞,像是已经蓄了一整个早晨的劲儿就等着打这一通。
陈陈妈妈开口就是一连串的吩咐,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商量的温度:"丫丫,丫丫,起床了啦。"
陈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去,含含糊糊地回:"妈——让不让人好好睡个懒觉嘛。"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小姑娘撒娇那种软绵绵的调子。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被这招糊弄住,直接切入了正题:"明天下午三点,嘉年华购物广场,蒲公英咖啡店。咱家世交的安家,他家大公子。妈妈就不多说了啊,反正你必须赴约。"
陈陈闭着眼翻了个身,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声音里露出一丝无奈和撒娇交织的意味:"妈妈,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别催催催啊。"
陈陈妈妈在那头笑了一声,语调里带着亲妈独有的那种理直气壮:"知道是老姑娘啦,还不随了妈妈愿去见一见嘛。"
陈陈这会儿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阳光拉长的光影,脑子开始转着找词儿回嘴:"你看你大姑娘,洁身自好,多让你省心呀。"
对面沉默了一秒,随即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用一种"亲妈不说假话"的笃定语气砸过来:"哎呀别别别,丫丫你可别跟我说什么宁缺毋滥——你可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都三十多了。妈妈不要听你说什么宁缺毋滥,妈妈看你是真的很缺……男……人……"
最后那三个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水里,砸得陈陈彻底清醒了。
她撑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肩膀上,对着话筒又好笑又好气地喊:"妈妈,妈妈,这是亲妈说的话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理直气壮极了:"亲妈才说真心话——"
陈陈深吸一口气,把战术换了个方向:"妈,能不能先帮我哥张罗张罗嘛,让我哥先解决一下他的个人问题不好吗?你就不着急抱孙子?"
这句话像是踩中了什么开关。
陈陈妈妈的声音明显低落下去,语速也慢了些:"别提你哥了,一年半载都见不着一回人影。给他打电话好比中彩票,他的电话就没打通过,都是他发善心打给我,能接到他电话我就烧高香了——"
陈陈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嘟囔着:"就可劲薅我这只小绵羊呗。妈妈不是最心疼丫丫嘛——"
她话音还没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叮咛:"记得准时去,别爽了人家面子。"然后就是一片嘟嘟嘟的忙音。
陈陈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已经挂断的通话记录愣了两秒,叹了口气,倒回枕头上。
与此同时,安家大宅里又是另一番光景。安佳一进门就甩掉了高跟鞋,赤着脚扑过去搂住坐在藤椅里的老爷子,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肩窝里,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爷爷——我可想死你啦。爷爷有没有想佳佳?"
老爷子被她这一扑,笑得眼角褶子堆成了几道深纹,手掌慈爱地拍了拍安佳的手背,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可想死爷爷了。快让爷爷瞧瞧,我的小可心儿怎么又瘦了啊?"他拉过安佳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眼神里满是心疼。
安佳顺势坐在老爷子脚边的矮凳上,仰着脸一本正经地反问:"爷爷,嘱咐你健康疗养,乖乖听话了没有?"
老爷子挺了挺胸脯,像个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放心吧,爷爷都按时疗养着。你看看我气色,是不是好多了?"
安佳歪着头认真地端详了两秒,然后重重点了点头,眉眼弯弯的:"嗯嗯嗯,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老爷子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在客厅里荡了两圈才落下来。可笑声落下来的同时,他的目光一转,落在旁边正低头刷手机的安政身上,脸上的笑意倏地收了大半,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我的孙媳妇儿,啥时候给带回来?"
安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对上老爷子的目光,立刻露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晃了晃:"爷爷,爷爷,下次一定带来。下次连你重孙子一起带来。"
老爷子抄起手边的一本杂志作势要扔他,又舍不得真的扔,只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就放下来,声音沉了沉:"少贫嘴。明天下午三点,嘉年华购物广场,蒲公英咖啡店。"他转头面向安佳,脸上的表情又瞬间柔和下来,像是切了个频道似的,语气温和了许多,"记得陈家丫头跟佳佳年纪相仿,多年没见了,也长成大姑娘了。"
安政还在旁边吊儿郎当地接茬:"可不是嘛,佳佳都三十好几了。"
老爷子立刻转过头瞪他,声音拔高了一度:"你都快四十了,别人家小孩都上中学了,你是想让安家毁在你手里?"
安政赶紧举手投降,从椅子上站起来给老爷子倒了杯茶,双手奉过去:"爷爷,爷爷,您身体要紧,别急别急。我知道错了,我去,我去。"
老爷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眼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你这猴孙儿,还治不了你了。"他放下杯子,又把目光投向安佳,语气重新变得软绵绵的,"佳佳,咱不去医院了好不好?咱家也不差那仨瓜俩枣的——"
安佳一听到这个话题,立刻从矮凳上弹起来,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贴在耳朵上,一脸正经地"喂喂喂"了两声,然后转回身冲老爷子摆摆手:"爷爷,医院有急事儿,我得赶紧走了。爷爷保重身体啊——"一边说一边已经退到了玄关,拎起刚才甩掉的高跟鞋,光着脚就往门口溜,动作一气呵成,显然不是第一回这么干了。
老爷子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是摇头又是笑,嘴里念叨着"这孩子",眼角却全是宠溺的光。
周末下午三点的嘉年华购物广场,玻璃穹顶把午后的阳光滤成一片柔和的金色,洒在中庭的喷泉水面上,碎成一池跳跃的光斑。
蒲公英咖啡店开在转角的位置,落地窗正对着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摩天轮,此刻正慢悠悠地转着,轿厢在最高点停了一瞬,又缓缓往下沉。
安政提前十分钟到了。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跟服务生点了杯无糖黑咖。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
他望着窗外那架摩天轮,心里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四十岁——这个数字之前一直像别人的事,不知道怎么忽然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爷爷安排的相亲他向来不放在心上,可今天坐在这里,听着杯壁和桌面磕碰的轻响,他忽然觉得也许该认真试一试。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门框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陈陈走进来,穿着一件月白色苏绣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拢在耳后,斜跨一只小巧的白色小羊皮手工包,脚步不紧不慢。
她目光扫了一圈店内,落在窗边的安政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歪了歪头,随即走过去,微微弯了下腰:"安警官,好巧。"
安政闻声抬起头,看见是她,也愣了愣,随即礼貌地站起身点了下头:"好巧。"
陈陈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另一张空桌:"我约了朋友,就不打扰了。"说罢转身在那个邻桌坐下,只隔了两步的距离,中间隔着一株半人高的绿植,把两个人的视线恰到好处地隔开了大半。
她点了杯卡布奇诺,又加了一份提拉米苏,服务生端上来的时候盘子边缘还洒了些可可粉,她拿叉子尖轻轻拨了拨,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偏过头望着窗外那架摩天轮发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侧,把耳廓的边缘照得透出薄薄的红。她其实并不在意今天要见的那个人来或不来——相亲这种事,对她来说更像是完成妈妈布置的一道作业。
来了是礼貌,不来更好,省了寒暄的力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去,咖啡杯壁上的热气渐渐散了,奶泡塌下去,在杯沿留下了一圈干涸的痕迹。
安政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翻了翻通话记录里老爷子发来的那个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话筒里嘟了三声,然后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他放下手机,把屏幕扣在桌面上,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些。
隔壁桌的陈陈此时正接着安佳的电话。
安佳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那种永远不知疲倦的劲头:"小祖宗,出来耍耍呗,我现在就在嘉年华这边。"
陈陈压低了声音,侧过身子对着绿植的方向,嘴角带着笑意:"大小姐,巧了,我就在这儿呢。被迫相亲中。"
电话那头炸了一声惊呼:"不行不行,你可是我钦点的嫂嫂——"
陈陈笑得肩膀抖了一下,余光瞥了瞥旁边那桌安政的背影,又对着话筒小声说:"刚碰见你哥了,就坐我旁边呢,像也是约了人。你别过来了啊——"
安佳在电话里哼了一声:"我哥今天被爷爷安排了相亲,孝敬老人走个过场罢了。"话音还没落,陈陈就从绿植的缝隙里看到一只手拍上了安政的肩膀,紧接着就是安佳那张笑嘻嘻的脸从安政身后探了出来。
"哥——"安佳的尾音拉得长长的,带着点调皮的得意。
安政偏过头,皱眉看了她一眼:"别闹,一边儿玩去。"他语气听着严肃,可眼里的无奈藏不住。
安佳却更来劲了,绕到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歪着头一脸探究地打量他:"还挺认真的?哥,你不会真想试试吧?"
隔壁桌的陈陈这时候也坐不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已经过了三点四十五分,约的人连影子都没有。
她把最后一口提拉米苏吃掉,叉子搁在空盘里,轻吸一口气,拎起包站起了身。
安佳眼尖,余光扫到陈陈的动作,偏过头冲她挤了挤眼。转头又怂恿安政:"爷爷不是给你号码了吗?再打一个试试嘛。"
安政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安佳那张写满了"快打快打"的脸,叹了口气,再次按下那个号码。
听筒里这次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陈陈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串陌生的数字,犹豫了一瞬,还是按了接听键:"你好,哪位?"
安静的咖啡厅里,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来,隔着那株半人高的绿植,安政和安佳同时转过头来。
安佳的眼睛倏地瞪大了,随即一道笑容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角,她站起身来,绕过绿植走到陈陈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小祖宗——"
陈陈愣了一下,看看安佳,又看看不远处拿着手机的安政,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眨了眨眼,然后慢慢笑出来:"我也没成想,我妈说的世交就是你家啊。"
安佳夸张地把手捂在胸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陈,语调故意拔高了几度:"平时我只知道你傲娇,也没想到你是爷爷说的那个高门大户的陈家啊——"她一边说一边把陈陈往安政那桌拉,不由分说地按着她坐下。
陈陈被她按进椅子里,偏头冲着安佳挑眉:"大小姐——"
安佳连忙摆手,一脸夸张的恭谨:"别别别,你才是真正的小祖宗。不不不,大小姐,您请上座。"
三个人就这么凑到了一桌。安政把凉透的黑咖推到一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目光落在陈陈侧脸上,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那晚在派出所里那个咄咄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好像……还挺可爱的。
安佳忙着在中间插科打诨,一会儿打趣安政"端了一下午的架子该收收了吧",一会儿又戳戳陈陈的胳膊说她"装淑女装了好一阵了吧,累不累"。咖啡店里原本凝住的空气被她搅活了,像一潭静水被丢进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生动的涟漪。
陈陈端起杯子和安佳的果汁碰了一下,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摩天轮正好转到最高点。
要是没有安佳,今天这局面怕是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