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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竹马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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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满和时凌算得上是竹马竹马,林爹和时爹是部队里的战友,关系一直很好,后来成家的时候新家就建在一起,轮流喝对方喜酒。
时凌出生的那年,正值平安夜,那天晚上下起了小雪,时爹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寄寓了希望小时凌卓尔不凡,不怕吃苦的祈愿,时凌的妈妈谭姨觉得这个名字实在过于冷清,就给他取了小名,凌安,多了祈福平安的寓意。
不知道是不是名字的影响,小时候的时凌就天性不好动,除了跟着时间出去打弹弓或者看别人打枪,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小书房里看书,时凌妈妈还担心过时凌是不是是有自闭症,不过时爹倒是没有担心,搂着她的肩,安慰她说他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除了在你面前,或者我那群出生入死了多年的兄弟面前,我在其他人面前确实都有些不近人情。”
话是如此,时妈还是想给时凌找一个能和他玩到一起的小伙伴,不过社区里的小朋友不是觉得石林太冷漠呢,害怕而不敢接近他,就是挑畔他和他打架,往往时妈还要带着时凌给那些被打哭了的小朋友的家长道歉。
直到林嘉尔出生的那一年,时凌的生活开始出现了变化。林嘉尔是快中午的时候出生的,那个时候正是仲夏,天气晴朗,阳光覆盖了整个县城,与时凌出生那天的场景截然相反。
那一年时凌四岁半,记事得早。当时也跟着爸爸妈妈去看了刚出生的林嘉尔,“长得真丑,黑黑的,还皱巴巴。”时凌心想。
可是小小的林嘉尔根本感受不到面前小哥哥对他的嫌弃,在妈妈怀里的时候还甜甜的对着哥哥笑,当时林爸林妈可高兴了,都笑着打趣道,“看来小嘉很喜欢他时凌哥哥呢。”
时凌面上酷酷的不在乎的样子,一边却在较劲压住上扬的嘴角。
再之后时凌就顺其自然的充当了一个哥哥的角色,像个小大人一样,帮时爹时妈照顾小林嘉尔,帮着换尿不湿,拿玩具逗他,还会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用手指戳戳他的小脸,和林妈一起推着小嘉尔出去玩的时候,会像一个小保镖一样,跟在推推车后旁边,时刻警惕的看着那些好奇地想过来逗林嘉尔的小朋友。
林爸林妈还有时凌妈妈都哭笑不得,觉得时凌太紧张弟弟了,小时凌绷着脸不说话,他只是觉得弟弟那么小一只,看起来真的好脆弱,好需要保护。
再后来林嘉尔长大了,可以和小朋友一起玩了。林嘉尔的性格和时凌不同,活泼好动,除了喜欢和时凌一起玩弹弓,堆积木,还喜欢和一群小朋友在泥坑里滚来滚去,小时候的林嘉尔很招小朋友喜欢,尤其是比他还小的小男生,总是叫他哥哥邀请他一起打水仗。
时凌暗暗生过闷气,林嘉尔快要不是他一个人的小朋友了,好几天没搭理他。林嘉虽然享受被崇拜的感觉,不过显然更喜欢他的时凌哥哥,兴奋了好几天就又天天黏着时凌,发觉时凌哥哥不理他了就成天“凌哥哥,凌哥哥”地叫,被打趣成时凌的小尾巴,小嘉尔也不懂为什么叫做小尾巴,不过时凌很快就又理他了他很开心。
时凌确实挺好哄的,生气了都温柔耐心,顶多从几个字的对话变成了一两个字的回话,被哄了几下就莫名其妙没了脾气。
林嘉尔不喜欢看书,却总是赖着时凌一起看,看着看着就倒在时凌身边睡着了。刚被抱到小床上就又醒了,嚷着要和凌哥哥一起看书:
“不要不要,小嘉不要一个人睡,要和凌哥哥一起看书!”
最后常常是时凌心疼又无奈地又去哄着林嘉尔睡觉。
小时候他们每天早上都要被林爸拉到院子里的大槐树下练拳。
直拳,摆拳,勾拳……
“左直拳佯装攻击对方腰腹,”林爸左手虎虎生风地打出一招直拳示范,“转注敌人注意力,再迅速以左上匀拳,右摆拳猛击对方头部!”林爸左右手快速出击,快得晃出了重影。
演示完后看着眼前没睡醒却把小腰板挺得笔直的男孩们问:“好,看明白了吗?今天练这个。”
在那个种植着一片黄花菜的小院子里,一大一小的两个小男孩在那棵不知道长了几十年的槐树下嘿哈地一拳拳操练着简单又有力的动作,慢慢地长大了……
时凌要去上学的那一天,小嘉尔和时凌牵着谭姨的手,一直走到幼儿园的门口,门口有很多小朋友都在哭着喊妈妈,而时凌向他们挥手之后就面无表情地转身跟着老师走了进去。
小嘉尔疑惑不解地问谭姨:
“姨姨,哥哥背着的是什么?”
“是书包呀,书包可以装很多很多的书,哥哥要背着书包去上学。”
“那小嘉为什么不可以去上学?”
“因为小嘉还小,没有到上学的年纪,再过两年小嘉就可以和哥哥一起去上学了。”
“那哥哥还会回来吗?”
“会的呢,姨姨每天下午都会去接哥哥回家,小嘉要一起去吗?”
“嗯嗯,要!”
那天开始,林嘉尔就变得忙起来,忙着吃饭,忙着长大,忙着问哥哥什么时候回家,什么时候去接他,什么时候自己可以和哥哥一起去上学……
时凌回家之后并不能马上和他一起玩,不能听他讲今天又抓到几只蝴蝶,又玩了什么游戏,他要拿出一个白色的本子,慢慢地在上面写什么,谭姨说哥哥在写作业,我们先不要打扰他。
他们只有在回家的路上牵牵小手,时凌安静地听着林嘉尔扯着牛皮。
石林写作业的时候,小家伙就坐在他的旁边安静地看着哥哥,偶尔指着课本上的小动物问哥哥,这是什么?哥哥就会耐心的告诉他。
做了几天的望兄石的林嘉尔终于在有一天早上要送哥哥去幼儿园的时候,一个人委屈巴巴的坐在房间里哭了,那天他偷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瓮声瓮气地对来接他的谭姨说不想去了。
林嘉尔不舍鸽看着哥哥走,他想拉住哥哥,让他不要去上学,但是他知道哥哥喜欢看书也喜欢上学,所以他不能拉住他。可是他真的好舍不得啊,只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好像看不见哥哥走,哥哥就没有走一样,他要努力的长大。
是爸爸阵亡的消息是突然传来的,当时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他一听到了这个消息,差点就晕了过去,多亏了路过的人扶了一把。
“时松同志是人民的英雄”很多人都这么说,他们来参加着实爸爸的追悼会,安慰着劝她节哀。谭姨脸色苍白地扯着笑容,对前来的乡亲们表示着感谢。
林嘉尔看着人群中小小的披着白色麻衣,眼睛通红又透着茫然的时凌,小心翼翼地贴近他,握住了时凌无力地垂在身侧的手。
那年时凌十岁,还在读五年级,林嘉尔上学上得早也才三年级,“牺牲”这个词对于林嘉尔来说有些艰涩难懂,但他知道,时凌哥哥的爸爸,时叔叔就躺在厅堂里的大黑匣子里,永远都不会再出来抱起他们两个举高高了。
时凌十岁就永远失去了父亲,追悼会上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哀不自胜、泣不成声的时候,只有小林嘉尔越过人群,轻轻握住了安安静静站在位置上没哭没闹的时凌的手。
两个人从小就约定要一起读军校,时凌的成绩一直很优异,他的班主任知道了他高考完想从军一直尝试劝说他继续深造,搞科研或者去当官,而谭姨自从失去了丈夫以后也不太愿意儿子入伍,两方夹击下时凌态度却一直很坚决,一向乖巧听话的他和母亲吵了好几次架。
林爸从来把时凌当干儿子看待,自从兄弟牺牲后更是对时凌比对林嘉尔还好,林嘉尔对此总是假意吃味,心里却乐意得不行。林爸知道了时凌的为难,帮着劝说谭姨。
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起了作用,谭姨还是松口了。
没过多久,时凌上了高中,而林嘉尔也初二了,两个人学业都忙碌起来。一天林嘉尔回到家,刚想回房间,林妈叫住他说:
“嘉儿,今天你谭姨说他们马上要搬家了。”
林嘉尔僵了僵,求证地开口:“搬家?搬哪儿去?”
“临市吧,去找他舅舅,他们在那边还有一套房,以后可能就定居在那里了……”
林妈的话在林嘉尔的耳旁渐渐模糊不清,林嘉尔不想听了,他要听时凌告诉他,他拔腿想去找他,又想起来时凌要上晚自习,一个人回了书房。
写作业也不能静下心来,吃饭的时候状似随意地问林爸:
“爸,临市离平江远吗?”
林爸知道儿子的用意,安慰道:
“几百公里,坐火车也就十几个小时,以后放假的时候还能见面。”
话是如此,但林嘉尔知道火车票很贵,他们家并不富裕,见面的机会能有多少呢?
快九点半了,林嘉尔已经困了还撑着没睡,时凌是十点钟回家,他要等他回来。其实心里知道见到时凌也不能改变什么,但少年总是要做固执的挣扎。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窗户响起一阵阵碎石子敲在玻璃上发出的脆声,赶醒了几分林嘉尔的睡意,他往窗外看,时凌站在院子里在朝他挥手,他赶紧轻手轻脚地下楼。
时凌笑着看他,林嘉尔才发现自己穿着宽大的小熊睡衣,蹬着两只不一样的拖鞋,头发好像也乱糟糟的就下了楼,有些尴尬继而恼羞成怒地捶了时凌一下。
林嘉尔个子窜得很快,时凌这时候还比他高了半个头,仍像小时候一样装作示弱,揉了一把林嘉尔的狗头,笑着说:
“好啦,说正事,你应该已经知道我要走了的事吧?明天早上我就离开了,临市挺远的,你个小屁孩儿想我了也别一个人偷跑来找我知道吗?我有时间了会回来看你和叔叔阿姨的。”
“还有这个,”时凌拿出刚刚一直放在身后的盒子,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给你准备的礼物,自己做的,有点丑不准嫌弃……”
是一个叮当猫。
林嘉尔满腔的话卡在喉咙里突然就说不出来,时凌把他心里所有的小坑都填了一下,除了心里的不舍。他瓮着声音“嗯”了一声,紧紧抱着怀里的礼物。
林嘉尔没有来得及给他送别,那时也没有想到过他们一别就是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