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八零》qin小

3、第三章：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在出殡之前

　　在出殡之前，这边的习俗是要开棺最后看一次亲人了。
　　我走到了棺材前慢慢的跪下，我看着父亲和母亲并排躺在一起，硕大的棺材此刻竟然一点也不显得拥挤，我轻轻地抚着母亲的脸，我想母亲是早就这么打算好了要陪着父亲一起走的吧。
　　眼泪无声地滑落，我脸贴在棺材上就好像贴着父亲和母亲的胸膛，我想就像这样子，一辈子都和他们在一起。
　　马上要封棺了，我不舍得放手，紧紧抓着棺材不准他们封棺，手背的青紫的血管突起，指甲紧紧地抠住棺材的木板当中。那些婶子都拉不动我，我就这样抓着棺材沿就是不肯撒手，她们越扯我，我就是越哭的汹涌。
　　突然一双大手把我拉了起来，力气大到，我整个人和个小鸡仔一样地被提起来，我抬起头仰视着他，记忆中跳出一张相对应的脸庞，他就是父亲口中我非常喜欢的那个男生。
　　他抿着唇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抓着我的手臂，扶着我站在一边，他的手就像一把钳子一样钳制着我，让我动弹不得。
　　我看着他们把钉子一个个钉进棺材里，我哭的撕心裂肺：“妈、爸你们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
　　大家都不忍心看到这生离死别的一幕，纷纷偏过头去。
　　最后一个钉子被钉下了，棺材被抬起来往后山上走去。
　　他放开了我的手，隐入了人群中。
　　我被她们套上白麻布衣服，头上绑上了白布。
　　我就被人群推着，随着人群往山上走去，我哭的满眼都是泪水，完全看不清路，一路上不知摔倒了多少次，跌跌撞撞地，身上已经裹得全是泥巴。
　　到了后山半山腰，有一个已经挖好的大坑，这里被靠青山，面前就是山脚下的村落，在这里既幽静又不显得太过冷清。
　　棺材放入坑中，土被一点点地填入，我坐在坑边也一点点地随着他们把土推入坑中。
　　我的眼泪一串串地落下：“爸、妈，你们怎么就把我留下来了，我才刚来这个世界怎么就又是孤单一个人了，爸、妈......”
　　很快一个黄土堆就被夯了起来，我看见他们立起的墓碑，上面赫然刻着父亲和母亲的名字。
　　“妈......”我喃喃地念着母亲。
　　一场很简单地丧事就这样办完了，爸妈走了，那些来帮忙的人，母亲已经提前预支了他们的辛苦费，其他自愿来送行的街坊邻居知道我一个小姑娘肯定也准备不来什么席面，葬礼结束之后也就都回家了，走的时候她们每个人都来对我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刘婆婆把我送回了家，坐在我的床边的拉着我手，好生宽慰地说道：“清清啊，我知道你现在苦，可是人一辈子都没有一帆风顺的，你要学会坚强，好好的生活，爸爸妈妈都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我直愣愣地坐着，闻着房间里慢慢消失的母亲的味道，想着昨晚母亲和我还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不知道昨晚的夜露重不重，母亲走的时候冷不冷......
　　刘婆婆和我说了很多，见我都没有反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弓着背慢慢地走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肚子的痉挛才让我想起来我已经一天没有吃过饭了，我感受着肚子的绞痛，身体上的痛苦让我清晰地感受到我还活着，我憎恨这种感觉，我恨为什么我非得要孤独伶仃地飘零。
　　我想活着本身就是痛苦的。
　　我没有去厨房，径直走出了门。
　　我走过街道，傍晚的青苔石上有被烈日晒过的味道，空气中漂浮的气味有点闷热还有点让人烦躁。
　　有不少干完农活的人此刻正扛着锄头，三两成群地说说笑笑着准备回家吃饭，远处还传来舍不得归家的孩童打闹的笑声。
　　我走在路的中间，道路两旁的人都自觉地让开一条路站在了旁边，有人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走到了村尾的小桥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照着夕阳，水面里映出的是一张很陌生的脸，这个时代的人都很瘦，虽然不至于是营养不良的瘦，但是都肚子里基本都没有什么油水，而我这张完全没有棱角的脸，圆嘟嘟的，一看就是被父母娇养长大的小孩。
　　无声的泪水划过我的脸庞：“爸、妈，我不知道我一个人要如何面对今后的生活，也许死亡可以把我带回我原来的世界，我可以把这里的一切当作是一场美好且短暂的梦，倘若回不去......如果必定说死亡是要有好处的话，我想唯一的便是可以让人们摆脱此刻的痛苦吧。”
　　扑通！一声，一道微胖的身影掉入了水中，除了惊起远处林间的鸟儿以外，一切都重归于平静。
　　在桥的上游，一个穿着短裤，裸露着精干的上半身的男人正潜入水中摸鱼，如果仔细看去的话就会发现这就是刚才在葬礼上出现的那个男生。
　　他潜到水底，刚摸到一只肥硕的鱼，估摸着肯定得有两三斤，想着待会做成烤鱼必定得饱餐一顿。
　　突然一声沉闷的破水声，鱼就被惊走了，到手的肥鱼就这么溜了，当即就是有些恼怒。
　　从水中昂起头来，抹一把脸上的水，循着声音的方位往下游找去，只见水面上从中心荡开一大圈一大圈的波纹，只觉得看着眼熟，仔细看才认出来是今天早上的家里出丧事的那个女生，她此刻正在水上拼命地挣扎，当下便是什么都没想，赶紧游过去救人。
　　“死亡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吗？”刚开始坠入水底的时候，只觉得耳朵、鼻子、眼睛、嘴巴到处都被水填满，我的意识在强迫我自己放松，去接受死亡，去坦然地面对，可是随着氧气的耗尽，大脑也越来越混沌，我的四肢在本能的驱使下，拼命的拍水。
　　我看见了很多人，我看见了我在原来世界的爸爸妈妈，他们蹲在我的面前喊我跑过去抱抱他们，我感觉我是哭了，但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流出了泪水，我看见了我的一生还看见了这具身体的一生。
　　倏尔我看见了这具身体母亲的脸，她满含着泪水，埋怨我不应该如此轻视自己的生命，我突然感觉我背叛了这具身体，我占用了别人的身体，我怎么能够凭着一念就随便放弃，我想替这具身体对着她的母亲说对不起，但是一张口就有更多的水灌入我的肺腔，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即使我现在想珍惜生命，但是人生好像从不给人反悔的机会。
　　在我意识归于混沌之前，我感觉到我被拉起了，这和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灵魂入体的感觉相似，难道我这是又回去了吗？
　　我想我终究还是要回到一个人孤独的生活当中了，我只能品尝一瞬人生的甜蜜，这终究还是不可得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