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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楼问桓的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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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问桓的肌肉猝然一紧,他反握住李肆隐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说:“塞外风光与清平城不一样,塞外的娘子都泼辣,马骑得好,还会使鞭子,每到春天,儿郎们便要向她们求娶示爱,叫姑娘追。
“儿郎与娘子共同在草原上策马,一路上,儿郎要对娘子说情话、吻她的唇角、解她的衣裳,待马儿跑到了地方,便得回去了。回去时,娘子便会举鞭追在后头抽那登徒子,但抽得必定不会很重,因为他们两情相悦,是要吃酒定情的。”
“吃的什么酒?”李肆隐又笑着问。
楼问桓觉得自己的的确确被蛊惑了,他稍稍俯下身,嗅着随李肆隐鼻息呼出的酒气,凑在他耳边低声哑语:“烈酒,很烈很烈的酒。”
“有多烈?”李肆隐又问。
“像六大王今晚吃的酒一样烈,叫村酪酒,马奶酿的,又香又烈。”
李肆隐笑着看他,半眯着眼睛,楼问桓已将他圈在了宫墙与身体之间,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李肆隐的左手揽在他肩上,念珠与软甲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音。他用气声问:“那儿郎与娘子又是怎样吻唇角的?像这样?”
话音未落,他便仰起头,于交织的温热呼吸中在楼问桓的唇角上留下了一个混着酒气的湿润的吻。
……
殿里没有点灯,香炉中飘渺的九和香在月光的照耀下舒展着身体,老太监缓步上前,轻声说:“圣人,楼将军来了。”
黑暗中传来念珠拨动的声音,正在打坐的济亨帝闭着眼睛嗯了一声,老太监便又缓步出殿,请楼问桓进去。
一身软甲的将军带着冬夜的冷霜寒气进了殿内,面朝盘腿坐于内室中的济亨帝行礼:“臣楼问桓恭请圣安。”
济亨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今早定王离宫后去城南做甚?”
“寻人。”楼问桓恭敬地说,“但没有寻到。”
济亨帝没带什么感情地问:“为何?”
“东宫的人跟着,”楼问桓也没带什么感情地答,“被他的护卫发现。”
念珠的声音倏地一停,济亨帝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说:“这个大郎……”
楼问桓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夷空武功确实高强。”
“越厉害的狗越不分青红皂白咬人,他武功高强却未必中用。自十八年前先帝驾崩,他便有异心了。他日日在六郎身边,你需多注意。”济亨帝站起来,撑着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丞相呢?”
“不大好。”楼问桓如实说,“城南百姓闹了一阵,东宫已探得消息。”
济亨帝哈哈大笑,在黑暗中摆了摆手,念珠随着他的动作摆动,发出叮当的声音:“让他们去斗,只是莫叫六郎委屈。”
楼问桓沉沉地应了一声。
大赵济亨十八年春,三月初二,御史台上奏弹劾,户部侍郎、巡官接连下狱,朝野震动。
春晨,天气尚未回暖,李肆隐站在炭盆旁边,睡不醒般闭着眼睛,任由夷空拿着温热的湿布替他净面擦手。侍从们捧着衣裳站在一旁,夷空仔细替他穿上衣服、束好银冠,又叫人上了饭食,亲手泡茶给他喝。
李肆隐坐没坐相,半趴在案上看新送来的密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茶案:“一下抓了二十多个,算上亲族连坐,大理寺狱都该塞不下了,我这大哥胃口可真大。”
“半斤八两。户部那帮人跟鱼似的蠢,看见钱就要吃,撑破肚皮是迟早的事。”夷空将茶端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今日要出城,行囊我已备好,你自己看看,还要带什么与我说。”
“你看着带罢。”李肆隐喝完一杯茶,用筷子将桌上的夹饼分成几块,细嚼慢咽地开始吃,“待会儿随我进宫去,将剩下那人捎上一并带走。”
“谁?”夷空问。
李肆隐笑着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吃饼:“楼问桓。”
不喜欢楼问桓的夷空被迫跟着主子进宫去接楼问桓,他抱着剑,一张脸沉着,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看得济亨帝身边见多识广的老太监都没忍住抖了三抖。
“赵翁。”李肆隐笑着叫了老太监一声,老太监急急忙忙应了,说六大王来了,快请,圣人正等着您呢。
李肆隐脱了大氅进去,济亨帝正坐在桌案后面看一卷经书,手中念珠一颗一颗转过,楼问桓沉默地站在一旁,像是在等人。
“爹爹。”
李肆隐进了殿,跪下要问安,济亨帝大手一挥示意免了,李肆隐便站着,等楼问桓朝他行礼:“定王殿下安。”
济亨帝随手将经书放在一边,道:“今日要出门,行囊备好没有?”
“夷空都备下了。”李肆隐笑着答了,济亨帝便叫他们两人都坐,这时,老太监捧着个金线描边的小锦盒进来,走到济亨帝身旁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安放在其中的一枚丹药。
济亨帝将那药含进嘴里,就着参茶吃了,口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李肆隐不动声色道:“是丹阳观中道人为爹爹新制的丹药?”
“是。”济亨帝点头,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胡须,“原觉得有用,这两年不知是何缘故,倒觉得吃与不吃也没什么两样。”
李肆隐笑起来,说:“美酒佳肴吃多亦会乏味,观中丹药炼来炼去都一样,日日吃着,自是看不出什么不同了。”
“是啊,”济亨帝感叹了一声,看向李肆隐,“幸好有你。”
李肆隐闻言,忙站起来要跪:“孩儿生来蠢笨顽劣,自知不能为爹爹分忧,便为爹爹做些其他事。只要爹爹万岁,孩儿此生便无其他所求。”
“别跪别跪,你身子弱。”济亨帝招手示意老太监去扶,李肆隐从善如流,又坐回椅子上,“今日出城,爹爹叫问桓带一队禁军与你同去,在路上护卫你。”
李肆隐啊了一声,露出为难的表情:“可大哥已让东宫卫随孩儿一同去了。”
“东宫卫是东宫卫,”济亨帝哼了一声,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到底就那么几个人,还要护卫太子,能分出多少来?”
李肆隐看了楼问桓一眼,敬谢不敏地收下了。
东宫右卫率姓杨,是个粗犷的西北汉子,长了满脸络腮胡,两道剑眉总是紧紧蹙着,身形非常健壮,一身武服绷在身上,浑身肌肉仿佛随时都能喷薄而出。宫禁之中不得纵马,他便带着几个亲信与禁军一起候在殿外,见李肆隐出来,几人齐刷刷一跪,整齐划一道:“参见定王殿下!”
李肆隐给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高喝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在楼问桓身上,楼问桓一手扶住他,另一手借着两人衣物的遮掩揽在他腰上,压低了声音问:“怎么?”
没等李肆隐回答,杨卫率率先开口了,他看见楼问桓,诧异地叫了一声:“楼将军?”
楼问桓松开李肆隐,点了点头,他在旁人面前有些端着,让李肆隐想起了不久前与夷空从城南出来时看见的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等他的楼问桓。
九岁从军、少年成名,是该这样。李肆隐默默想到。
“圣人疼爱六大王,要我带一队禁军护卫。”楼问桓没所谓地对杨卫率说,目光却始终落在李肆隐的身上,“杨卫率奉太子令来,路上诸多辛苦,还要一同分担。”
他说这话时杨卫率一直跪着,语气中若有若无地多了点儿居高临下的意味,杨卫率心有不服,奈何李肆隐没叫起,他也跪着不敢起来,只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直到这时李肆隐才像反应过来似的,忙伸手去扶他:“卫率请起,大哥常与我说你,言杨卫率武功高强,有卫率在,这一路我便放心了。”
他这么一说,杨卫率总算顺过点儿气来,忙道不敢不敢,都是卑职应尽的职责。
皇宫中的兵员都有定数,东宫卫与禁军不得随意出入宫禁,只好列队在宫门外等候。李肆隐带着楼问桓和杨卫率出了门,此时夷空正好策马前来,楼问桓当即半侧过身挡在李肆隐身前,拇指推着剑格,三尺青锋出鞘几寸。
夷空发出一声冷哼,翻身下了马,穿过一众禁军和东宫卫,到得李肆隐面前,用剑鞘拍了拍楼问桓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楼问桓与他对视一眼,侧过身让了,夷空便朝李肆隐伸出手,让他扶着自己上马车。
李肆隐没看夷空,只看楼问桓,但楼问桓背对着他,看不清脸色。他无声地笑笑,略带责备地看了夷空一眼。
待得李肆隐上去了,夷空才抱剑跟上,临进去时回头看了楼问桓一眼,见楼问桓仍站在原地盯着他看,当即扯出一个冷笑,弯腰钻进了车里。
厚重的车帘呼地放下,扬起一阵风,李肆隐拨开窗上的帘幕向外看了一眼,问:“你与他又怎么了?”
“没怎么。”夷空抱剑靠在一旁,“他那晚在长街上占你便宜,我都看见了,待夜深了,我去替你打他一顿。”